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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返城(第1/2页)
待前厅事宜落定,二人辞别众人,随侍女穿过雕梁回廊,前往后院钱淑仪的卧房相见。
卧房清雅安静,窗明几净。秦骄骄推门而入时,一眼便看见端坐窗边的婶子钱淑仪。她晨起便已细心收拾妥当,一身浆洗得体的酱绿色春秋旗袍,料子温润华贵,剪裁贴合身形,将老牌世家夫人独有的雍容气度衬得淋漓尽致,端庄温婉、气韵十足。可细看之下,岁月与磨难的痕迹,终究没能遮掩。曾经乌黑如云的发髻间,悄然缠满缕缕白发,斑驳刺眼。自夫君离世、孀居独守之后,数年乱世漂泊、孤身育儿的忧愁与重压,死死缠在她眉眼之间,磨尽了往日鲜活风华。明明她与安若初年岁相仿,如今看着,却足足苍老了十岁有余。
她身侧静静立着年幼的幼子,小小一团,乖巧依偎在母亲身侧,眉眼温顺,是钱淑仪这些年苦熬岁月里,唯一的念想与慰藉。这些年她无依无靠,远离娘家,守着幼子在乱世里颠沛求生,受了数不清的委屈与苦楚,事事隐忍、步步谨慎,从不敢轻易外露半分脆弱。
听见推门动静,钱淑仪抬眸看来,目光触及秦骄骄的刹那,紧绷多年的心弦骤然崩断。方才端坐时的从容端庄瞬间散去,眼底积攒数年的思念、委屈、孤苦尽数翻涌上来。她再也撑不住世家夫人的体面,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簌簌滚落脸颊。
“骄骄……我的好孩子。”
她声音哽咽沙哑,快步起身迎上前,伸手紧紧握住秦骄骄的手臂,肩头不住微微颤抖,哭得情难自已、稀里哗啦。乱世隔绝山海,亲人经年未见,独自扛过无数个难熬的日夜,此刻见到自家长辈晚辈,所有隐忍的委屈尽数倾泻而出。
秦骄骄心头酸涩难忍,连忙抬手轻轻扶住她,柔声安抚:“婶子,别哭了,我和崇岳来看您了。”
话音落,她侧身侧身,郑重将身侧的男子介绍给落泪的婶子:“婶子,我给您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夫,赵崇岳。”
随后又看向赵崇岳,温声道:“崇岳,这是我的婶子,钱淑仪婶。”
赵崇岳身姿端正,微微躬身拱手,礼数周全,语气温和敬重:“婶子安好。”
钱淑仪抬手拭去满脸泪痕,稍稍稳住情绪,抬眸细细打量眼前的青年男子。赵崇岳眉目清朗、气度沉稳,身姿挺拔端方,眉眼间尽是温润风骨,举止进退有度,一看便是品行端正、稳重可靠之人。
她眼底的湿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欣慰与笑意,连连点头夸赞:“好好好,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难怪我们骄骄倾心,这般品行样貌、沉稳心性,着实难得。你心性端正、待人谦和,往后必定是个靠谱的良人。”
夸完赵崇岳,她又转头温柔看向秦骄骄,眼底满是疼爱与期许,轻声送上祝福:
“婶子看着你们二人,真是打心底里欢喜。你们郎才女貌、心意相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往后成婚相守,愿你们岁岁年年、恩爱不相疑,朝夕相伴、岁岁安稳,互敬互爱、白头相守。”
秦骄骄闻言心头一暖,眉眼弯弯浅浅一笑:“多谢婶子吉言。”
赵崇岳亦轻声应道:“多谢婶子祝福,我此生必定好好待她,护她一生安稳无忧。”
钱淑仪把幼子秦绍和牵到身前:“儿子,快叫姐姐,姐夫!”
孩子仰起小脸,声音清脆:“姐姐,姐夫,安好!”
赵崇岳伸手从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宠溺,转头问道:“婶子,小弟大名是什么,可有乳名?”
“有的。正名是骄骄的父亲,也就是我们大哥给取的,秦绍和,寓意万事安好、祥和顺遂。乳名是我起的,叫盼归,盼望咱们一家人能重返上海,回到故土。”
秦骄骄轻声安慰:“战争终有平息之日,我们迟早都能回到家乡。”
钱淑仪看着她,眼底泛起微光:“好,婶子信骄骄丫头。咱们盼归也信,是不是?!”
软糯的童声立刻响起:“是!”
屋内气氛温柔又动容,乱世重逢的暖意,冲淡了连日的愁苦。
待情绪彻底平复,钱淑仪拉着秦骄骄的手落座,幼子乖乖靠在她身侧。她缓缓说起自己的心事与抉择,语气平静却满是释然:“方才听闻,你们已与我兄长商议妥当,我的去处全由我自己做主。这些年我孀居度日,独自带着孩子漂泊在外,其中艰辛无人知晓。
兄长倨傲重面,大嫂心性狭隘、多有猜忌,钱府看似荣华安稳,实则内宅是非不断。我如今只剩这一个孩子,不愿让他卷入宅斗纷争,也不愿自己日日看人脸色、隐忍度日。”
她轻轻抚摸着幼子的头顶,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跟着你们回绥安定居。绥安有你们照拂,邻里安稳、人心淳朴,没有老派世家的错综复杂,最适合我与孩子安稳度日。有你们在,我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秦骄骄闻言彻底放下心来,轻声宽慰:“婶子放心,一切都交给我们。
绥安那边的宅院已经安排妥当,日用物品也全都备齐了。只是院子不大,供你们母子安心居住是足够的。婶子若是觉得住得局促,我们之后再换一处更大的宅子。
“好,怎么都好,我家骄骄安排的,没有不妥的!”
闲话家常过后,一行人一同回到钱家正厅。方才还带着几分隔阂的钱大夫人,此刻换了一副模样,态度热情不少,挽留众人留下来用午饭,提议多住几日,也好逛逛渝城的街市。
秦骄骄礼貌婉拒,说绥安那边尚有要紧事务等着处置,午饭便不留了,改日有空再来登门拜访。几番客套推让之后,众人起身准备动身。钱正海吩咐下人,把家中备好的特产尽数搬上汽车。
待到钱淑仪最后准备登车,钱正海唤住了她。往日里,兄妹二人曾因她二嫁的婚事,闹过矛盾。此刻他神色柔和了许多:“小妹,前段时间,因为你的婚事,咱们兄妹闹得不愉快。可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往后若是想家了,就回来看一看。遇上难处,需要搭把手,写信或是打电话都可以。”
钱淑仪轻轻点头:“大哥放心,秦家不会让我母子受委屈的。”
钱正海从怀中取出一千大洋,一把塞进她怀里:“这点钱,是我给盼归的一点心意。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度日不容易,别嫌少,收下。”
钱淑仪心头一暖:“多谢大哥。”
“一路顺风,到绥安安顿妥当,记得捎个信回来。”
“好,大哥,你回屋吧。”
钱淑仪弯腰登上车子,侍从关好车门。汽车缓缓驶离钱府大门,渐渐远去。
几人回到公馆,简单用过午饭,便各自回房午休。
钱淑仪提议,午休过后进城逛逛,打算给秦昆泰夫妇置办些伴手礼带回绥安。
赵崇岳闻言连忙婉劝:“婶子,秦家家里各样物件齐全,不必这般破费。”
钱淑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崇岳,这是礼数。我同大哥、大嫂许久未见,若是空手回去,我心里终究不安。”
秦骄骄挽住她的胳膊,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婶子,不如给爹娘带些糕点回去吧,他们最爱吃这个!”
钱淑仪被她逗笑,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究竟是他们爱吃,还是你自己嘴馋了?行,便依骄骄,买些糕点回去。”
秦骄骄眼睛一亮:“婶子,城东高升记的糕点最是地道。可以买些凤梨酥、玫瑰酥,还有花生糯糕。”
“好,那咱们午休起来便动身。”
赵崇岳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婶侄二人说笑闲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满心欢喜。
众人休憩完毕,收拾妥当后一同出门,驱车前往渝城东街。
高升记是渝城老字号糕点铺,百年传承,糕点软糯香甜,远近闻名。此时午后阳光和煦,铺子里人来人往,香气四溢。秦骄骄熟门熟路,领着钱淑仪细细挑选,将招牌的凤梨酥、玫瑰酥、花生糯糕一一挑拣,又额外选了几盒清甜的桂花糕、云片糕,皆是秦父秦母平日爱吃的口味。
钱淑仪耐心看着,笑着任由她挑选,眼底满是温柔。此番归绥安家,既能陪伴亲人,又能远离钱府内宅纷争,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早已消散大半。一旁的小绍和好奇地趴在柜台边,盯着精致的糕点点心,满眼新鲜。
赵崇岳全程默默陪同,主动接过所有礼盒,细心收好,妥帖又周到。
众人在渝城公馆安稳休整了一夜,第二日天光透亮,方才从容收拾行装。
钱淑仪带着幼子秦绍和,携着随身细软,连同钱府赠予的特产、专程采买的各式糕点,尽数装车。辞别渝城纷扰,车马启程,一路朝绥安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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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绪,一行人登车启程。汽车缓缓驶出渝城街巷,渐渐远离这座繁华喧嚣的城池,朝着绥安方向驶去。
车厢内暖意融融,氛围松弛又安稳。
钱淑仪靠着车窗坐着,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山河原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释然:“离开渝城,心里反倒踏实了。从前,困在娘家的规矩与是非里,处处拘谨。如今有你们照拂,往后在绥安,总算能带着盼归安稳度日了。”
秦骄骄依偎在她身侧,柔声宽慰:“婶子,往后这里就是归途,绥安就是您和弟弟的家。无人苛责,无是非纷扰,只管安心过日子。”
小绍和坐在两人中间,手里攥着赵崇岳先前送的巧克力,小口慢慢吃着,软糯的脸上满是笑意,一路上安安静静,格外乖巧。
赵崇岳坐在外侧,抬手轻轻拢了拢车窗帘布,挡住扑面的晚风,低声开口:“婶子放心,绥安的宅院清静安逸,日用俱全,足够你们母子安居。往后生活所需、一应琐事,我们都会一一安顿妥当,绝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路途平稳,行至暮色垂落、晚霞铺满天际之时。车子终于稳稳驶入绥安城内,停在提前备好的清幽小院门前。
院门之外,早已立着等候许久的人影。秦昆泰一身素色长衫,身姿端稳,眉眼温和沉稳;安若初妆容素雅,气质温婉端庄,身旁站着亭亭利落的白花。一家人早早候在此处,翘首盼着亲人归乡。
车声落定,几人依次下车。
见钱淑仪带着幼子走来,秦昆泰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温厚,带着长兄独有的宽怀气度:“淑仪,一路辛苦了。路途遥远、乱世颠簸,能平安归来,便是最好。”
多年未见,昔日娇俏的妇人历经半生风霜,早已褪去年少模样,鬓生华发、眉眼含愁。秦昆泰看在眼里,心中怜惜不已,过往所有细碎隔阂、年少旧怨,尽数烟消云散。身为长兄,他从来只愿弟妹平安顺遂。
安若初亦快步上前,笑容温柔真切,全然没有半分世家主母的疏离架子:“淑仪,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一路劳累,快进屋歇歇。孩子也累坏了,赶紧进来暖一暖。”
她伸手温柔牵过小小的秦绍和,眉眼满是疼爱,全然将这对母子视作自家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踏入院内小院。院落不大,却干净雅致。清幽整洁,草木整齐,屋舍敞亮,处处透着妥帖安稳。
进屋落座后,安若初便要起身沏茶待客。一旁的白花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按住她的手,懂事抢过茶壶:“伯母您快坐着休息,一路候着也累了,沏茶的活儿我来就好!”
安若初被她逗得含笑落座,看着懂事伶俐的白花,心底满是暖意。
白花手脚麻利,烧水泡茶,一一为众人斟上温热茶水,乖巧又稳妥。
屋内暖意融融,茶香袅袅,一家人终于真正团圆落座,闲话家常。
秦昆泰端坐主位,目光温和落在钱淑仪身上,语气坦荡宽和,尽显长兄胸襟:“淑仪,你是我们秦家的亲人,从前在外漂泊、孤身带娃,受了太多苦。如今回来,便安心住下。
这院子虽不奢华,但清静安稳,足够你们母子度日。往后在绥安,有大哥大嫂在,有骄骄、崇岳照拂,再不用看人脸色、隐忍委屈。不管从前如何,从今往后,秦家便是你最安稳的靠山。”
这番话坦荡真诚,不计过往、不问旧事,唯有兄长的包容与疼惜。听得钱淑仪鼻尖一酸,眼底瞬间泛起湿热。
安若初随之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大度,尽显大嫂格局:“是啊淑仪,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命途坎坷,早几年二弟又…,独自拉扯孩子熬过乱世最难的年岁,我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从前你远在渝城、身不由己,如今归来,只管安心安居。院里日用吃穿、柴米所需,家里一应俱全。缺什么、少什么,或是有任何难处,不必客气,尽管开口。我们是兄嫂,本该护着你。”
她待人向来宽厚通透,从不计小节、不分亲疏。对待落难归来的弟媳,只有真心体恤,没有半分疏离与计较。
早年间,坊间曾有闲言,提起秦昆泰年少时,曾与待字闺中的钱淑仪有过一段议亲传闻。
刚听闻时,安若初心底难免别扭、生过疙瘩,暗自介怀许久。
她心底一直揣着个疙瘩,生怕丈夫怜惜钱淑仪孤苦可怜的身世,再加上二人早年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旧议亲往事,会生出兼祧两房的念头。后来听闻钱淑仪决意守节、不肯改嫁,打算前来绥安投奔秦家,她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但多年夫妻相知,秦昆泰为人端正磊落、守礼守心。再三对她坦诚保证,自己绝无半分逾矩心思,更不会做兼祧两房、有辱门风、辜负发妻之事。他一生坦荡,心中唯有家庭责任、礼法德行,从无旁念。
多日安抚,安若初早已全然信他、敬他。
如今再见钱淑仪,青年守寡、孀居漂泊,独自一人拉扯幼子,熬得鬓生白发、满目沧桑愁苦,比自己还要苍老憔悴。
往日那点芥蒂、细碎心结,在眼前这人半生孤苦面前,瞬间渺小得不值一提。
钱淑仪眼眶泛红,轻轻点头,嗓音带着微哑的动容:“大哥、大嫂,有你们这番话,我这半生漂泊孤苦,也算值得。在外多年,日日谨小慎微、步步隐忍,从未有一日像此刻这般踏实安心。”
秦骄骄坐在一旁,静静听着长辈闲谈,眉眼温柔。赵崇岳端坐身侧,看着秦家一家人宽厚和睦、温情脉脉的模样,心中愈发明白,为何秦家世代和睦、人人心善通透。
白花端着茶杯乖巧站在一旁,时不时给众人添茶,听得认真。小小的秦绍和坐在母亲身侧,捧着温热的茶杯,安安静静,眉眼舒展,终于褪去了在外的拘谨胆怯。
钱淑仪又说起此番渝城之行、与兄长钱正海和解之事,说起兄长赠予安家银、叮嘱她安心度日的种种。
秦昆泰闻言微微颔首,坦荡笑道:“血浓于水,手足至亲,本就该如此。你兄长性子倨傲,却是面冷心热,终究是疼你的。如今两边心结尽解,往后你无牵无挂,安稳度日即可。”
安若初亦是含笑附和:“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乱世之中,亲人相守、心结释然,便是最大的福气。”
秦昆泰笑着朝钱淑仪身边的幼子招了招手:“绍和,过来。一晃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你满月那日,你爹爹抱着你来找我,执意要我给你赐名,说是想让孩子沾沾咱们大房的福气荣光。
那日春和景明、天朗气清,我便给你取了一个‘和’字,如今看来,倒是真应了这份祥和安稳的好光景。”
钱淑仪温柔看向孩子:“盼归,快给大伯、大伯母请安。”
秦绍和虽年纪尚小,却极懂规矩,举止有礼。他上前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声音清亮端正:“大伯、大伯母安好!绍和给二位请安。”
安若初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满眼喜爱:“哎哟,人小小的,礼数却这般周全!淑仪,真是你教得好,孩子以后必定福气满满。”
钱淑仪眉眼微暖,轻声道谢:“借嫂子吉言了。”
秦骄骄在旁笑着打趣:“二婶,小弟眉眼模样,像极了二叔。您看着他,是不是就像看见了二叔一般?”
一句话戳中了钱淑仪心底最软的地方,她目光温柔落在孩子脸上,轻声叹道:“是啊。前些日子,我娘家嫂嫂还想撮合我改嫁,把我介绍给她们生意伙伴,让我去做小。我一看见绍和,就想起他父亲。
我与你二叔年少结亲,虽不像你爹娘这般情深意重、朝夕恩爱,向来相敬如宾。可自我怀上绍和之后,他待我百般体贴、万般呵护,我们实实在在恩爱安稳过好几年。我这辈子,有他、有孩子,足矣。
别说对方家世远远不及秦家,就算家世显赫、富贵滔天,我也半点心思没有,此生绝不二嫁。”
安若初闻言心中彻底释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笃定:“我懂。往后在绥安,没人再敢逼你、劝你。安心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
一旁白花笑着上前轻声提醒:“伯母,饭菜都备好了,大家一路奔波,想必都饿了,咱们开饭吧!”
安若初含笑点头:“好,开饭!”
满屋笑语温言,卸下半生风尘,扫尽数年孤苦。
小院灯火初亮,暖意绵长。漂泊多年的钱淑仪母子,终于在绥安秦家,寻得了真正安稳温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