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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不相信人类！(第1/2页)
“龙气汇聚的速度快了。之前我们一直在消耗这座山脉积攒的龙气——我，小粉，小蓝，我们三个吸收得太多了。”
稚圭顿了顿，接着说道：
“九条龙脉交汇处的龙气虽然浑厚，但也经不起这样抽。这段时间，龙气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
小粉从龙椅扶手旁边探出头，信子吐得飞快。
小蓝盘在龙柱后面，身体微微扭动。
两条蛇的鳞片都亮着光……
粉色的更粉，青色的更青。
头顶的角和腹部的爪子在光里泛着玉色的光泽。
它们也在看那把龙椅，看那个符号，看那颗嵌进去的石头。
“没想到这个石头一出现……”
稚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压不住的波动：
“龙气不但恢复了，还比以前更浓。而且……”
她眯了一下眼睛。
睫毛搭下来，遮住半个瞳仁：
“龙气里还掺杂着另一种力量。说不清是什么。和龙气不完全一样，但也不排斥。两股力量混在一起，有一种相辅相成的感觉……互相补对方的不足。”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龙气刚猛霸道，那股力量沉静悠远。混在一起之后，龙气不再那么烈了，变得更醇厚。对吸收的人来讲……是好事。”
李然的眉头先皱起来，然后慢慢舒展开。
他想到了什么。
“既然更好吸收了……”
他停了一息，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
“那是不是可以吸得更多？”
稚圭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表情在金色和暗红交织的光里显得明暗不定。
开心，确实开心。
嘴角弯着，弯得很明显，眼睛里那层光也很亮。
但开心的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她的眉尾没有跟着嘴角一起往上扬，反而微微往下压了一点。
眼睑也收拢了一点点，瞳仁里那层亮光底下，有一层极薄的阴影在浮动：
“我不确定……”
她的声音慢了半拍。
“这股力量，还能不能吸收。”
李然愣了。
他看着稚圭的脸——开心是真的，担心也是真的。
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叠在同一张脸上，像光叠在影上。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了一下。
稚圭是龙族最后一条真龙。
从骊珠洞天被封印开始，她见识过了太多种族的兴衰起落。
她信不过人类。
这不是针对谁，不是针对蒋建国，不是针对那些在演武场里被他打趴下又爬起来抱拳躬身的士兵。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像鹿天生怕虎，像鱼天生怕鹰。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见过太多背叛和算计之后，对任何“无缘无故的好”都会本能地退半步。
李然问道：
“你不信任李希圣？”
听见这句话的稚圭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
她点了下头，动作很轻，下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人类……不值得信任。”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人类”这两个字上咬得重了一点。
“我在人类手里吃过太多亏。签过约，被毁约。立过誓，被破誓。信过的人，转头就把我卖了。”
她侧过头，看着那把龙椅，看着嵌在符号里的红色石头：
“这股力量确实诱人。它能让我血脉更进一步。放弃了，就放弃了这条路。但如果不放弃……万一有问题呢？万一这股力量里藏着什么东西呢？”
她转回头，看着李然。
那双眼底深处的阴影从一层薄雾变成了看得见的东西——是挣扎。
“现在的感觉像……面前摆着一杯水。可能没有毒，可能有剧毒。不喝，渴死。喝了，可能毒死。”
李然看着她。
她的手指还搭在龙椅扶手上，指节轻轻颤了一下……
极细微的动作，不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问他“要不要吸收”，她是在问他“能不能信任”。
不是信任这股力量，是信任给了这颗石头的人。
而那个人，隔了一个世界。
“当时李希圣给我的感受……”
他的声音不快，像在一边回忆一边说。
“很好。”
两个字咬得很稳。
“虽然我不知道怪谈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多人消失了，被替换了。”
“赵繇，林守一，李宝瓶。但和他相处的时候，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整个人被春风裹着照了一遍。”
他想起李希圣站在李家府门口，穿着一身青衫，笑容和煦地问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想起他递过来三颗石头时手指的温度。
想起他说“这是我早年游学，一位老人送予我的”时语气里的那种淡然……
“如沐春风。就是这种感觉。”
他看着稚圭：
“我觉得他不像会骗人的那种人。”
稚圭低下头。
目光从龙椅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赤着的脚背上。
脚趾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沉默了几息。
“也有点道理。”
她抬起头：
“当时他到底怎么说的？”
李然皱起眉。
脑子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往回倒……
李希圣站在影壁前面，青衫被风吹得轻轻飘动，从袖子里取出三颗石头。
三颗。
他记得这个数字，因为当时他还觉得三个三太巧了，巧得像一种暗示。
“他说……这三颗石头是我早年间在外游学，一位老人送予我的。今天把它们送给你。”
他停了一下：
“具体老人是谁，他没说。我也没有问。”
他想了想，又往记忆深处挖了一铲子。
能送给道老大大弟子的东西，能是什么普通货色？
能让李希圣随身携带这么多年，又转赠给他的东西，出手的人，层次一定高得吓人。
“能送给他这种级别存在的东西……多半是道祖。或者是至圣先师。”
他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但不管是哪一个，肯定不简单。”
稚圭点了下头。
动作很轻，但比刚才那一下用力得多。
“那还用说。能让李希圣收着这么久的东西……”
她没有说完。
但李然懂她的意思。
李希圣不是普通人。
他是道祖的大弟子，是青冥天下大掌教的儒家分身，是能和齐静春争大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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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他收在袖子里、最后又转赠给一个“宝瓶同窗”的石头——来历肯定通天。
“你知道李希圣的真身吗？”
稚圭忽然问。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我要确认一下”的亮。
李然点了下头。
“知道。他是道祖的大弟子，青冥天下的大长教——不对，是大掌教。他在骊珠洞天的身体，是儒家分身。他想三教合一，立教称祖。和齐静春有大道之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两个人都要争那条路。最后只能活一个。”
稚圭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点。
眉毛往上抬了半寸，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
“你连这些都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意外。
她以为他只知道李希圣的表面身份……
李家大哥，福禄街李家的读书人，宝瓶最依赖的兄长。
没想到他连青冥天下、儒家分身、三教合一这些事都清楚。
这些信息，放眼整个浩然天下，知道的人也不超过两把手。
李然看着她意外的表情，忽然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那你呢？你知道李希圣的真身……这些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稚圭笑了。
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浅，但眼睛里那层意外还没散干净。
和另一种东西混在一起……神秘。
那种“我知道很多但我不说”的神秘。
她没有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看向那把龙椅。
“如果真的是他拿出手的东西……”
她把话题收回来。
声音恢复了几分沉静。
“以他的存在级数，确实没必要骗你。他要害你，不用绕那么远的路。一个指头的事情。”
她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然，也不排除你是他的一颗棋子。他用这三颗石头，想达到什么目的。三教合一，需要的棋局不会小。棋局铺得越大，棋子用得越多。也许你也是棋局里的一个。”
李然听着。
沉默了几息。
然后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眉骨上按了两圈。
“这些人算计来算计去的，真的很没意思。”
语气里带着一点烦，不是愤怒，是单纯的觉得烦。
从齐静春的棋局，到杨老头的布局，到卖糖葫芦的阴阳家的暗手，再到李希圣的三教合一。
他只想活着从怪谈世界里出来，但每一步都被算在别人的棋局里。
稚圭看着他的表情。
然后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手指捏着他脸颊上的肉，轻轻扯了一下。
“好了。先不去想这些。”
她松开手指，落在他下巴上，把他的脸轻轻往上抬了一点。
“三颗石头，目前只找到一颗。另外两颗在哪里还不知道。眼下先把这颗搞清楚就够了。”
她的指尖从他的下巴滑到肩膀，力道很轻。
“红色的石头……多半是道祖给的。至于它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但肯定是好东西。我心里有猜想，但不能确定。”
李然抬起头。
“你也猜不出？”
稚圭摇了摇头。
转向那把龙椅，看着嵌在符号中央的红色石头，看着石头周围还在缓缓扩散的光晕。
“猜不准。天底下我看不透的东西不多。能让我看不透的，层次都高到一定程度了。”
她停了一下。
“然后就是这本古籍……”
李然接过话头。
他的思路从棋局和算计里抽出来，回到刚才那个没想通的问题上。
“为什么这颗红色石头，能和古籍上记载的宫殿产生感应？”
他顿了顿，脑子里跳出两个方向。
“有可能那本古籍……是从剑来世界传过来的。剑来世界里有和这三颗石头相关的东西。”
“被人记下来，画在书里，一代一代传到华夏。蒋老找到了那本书，照着把宫殿建出来。石头感应到同一个体系的力量，飞过去，嵌进去。”
他停了一下，把第二个方向也推出来：
“也有可能反过来……这三颗石头本身，本来就来自华夏。”
“李希圣早年在游学，遇到的那位老人，不是在浩然天下遇到的，是在华夏遇到的。他拿到石头之后带回剑来世界。”
“现在石头跟着我回到华夏，感应到了古籍上记载的宫殿……那是它原本该在的地方……”
他收住话头，摇了摇头。
“但我也只是猜。没证据。”
稚圭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你可以先去问问蒋建国。那本古籍的事情，找出来，翻一翻，查一查。以他们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给你送过来。”
她抬起手，把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耳廓边缘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其他的事，多想也没用。”
李然点了下头。
“明白了。”
他转过身，朝殿门走去。
始皇剑背在身后，锈剑挂在腰间。
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龙椅。
红色石头还在发光。
整把椅子被那层暗红和金色交织的光裹着，九条龙柱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头顶的金色漩涡转得越来越快。
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大殿里的龙气是沉静的，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像一片金色的湖。
现在湖活了——湖里有暗流，有漩涡，有东西从湖底往上冒。
龙气里混进了一股沉静悠远的力量，两股力量缠在一起。
把整座大殿的质感都改变了……
从“浓郁”变成了“灵动”。
从“堆积”变成了“循环”。
他推开门。
外面的雪光刺得他眯起眼。
平台上站着两个侍女……
一个穿青色长裙，一个穿淡紫色短衫，并排守在殿门外的台阶旁边。
见他出来，两个人都站直了身体。
青色长裙那个往前迈了一小步，双手搭在身前。
一个很标准的欠身礼，发髻上插着一根玉簪，簪头的流苏随着欠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李然先生，有什么吩咐？”
“准备药浴。”
他又转头对淡紫短衫的侍女补了一句：
“另外联系蒋老。问他要修建这座宫殿的古典……古籍原本，复印本，电子版，有什么就送什么。让他们把所有知道的信息都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