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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一叹，冯兵的确是个真浑蛋啊。
他就道：“我知道你们的故事，我想问的是，当时你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
听见孩子，向婷冷静了很多。
想了想，她说：“她叫向念，是个健康的小女生。”
沈砚眼神一亮，这是一个好消息，便说：“那你最终，为什么选择走向这条路。”
向婷眼神黯淡，苦笑道：“还能为什么，我要养孩子，我还要治病，我知道这个病不能治好，但起码能够控制，我要活着，活着……就需要钱，但我没有健康证，基本没有地方要我。”
“那些不要健康证的地方，要么是收入太低，要么是时间太长，除了这条路，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听见这话，沈砚就明白了，便说道：“那你想见冯兵吗？”
“见他？”向婷眼神突然变得惊恐，连忙拦在小孩面前，颤抖道：“大哥，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别伤害念念！”
沈砚脸色一黑，轻咳一声道：“你误会了，是冯兵他还想，再见你们一面。”
向婷还是有些惊恐道，“他都烧成灰了，拿什么见？”
“我能让他，短暂的出现一会儿。”
向婷愣住了。
“还是让他亲自和你说吧。”
沈砚说着，就从自己头上扯下一根头发，递给身边的空气：“拿着。”
冯兵站在他身侧，颤抖着接过那根头发。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一寸一寸地凝实起来。
这让向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凭空出现的人，浑身都在发抖。
那个已经烧成灰的人，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婷婷……我该死，我真该死啊！”
冯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只手攥着那根头发，另一只手狠狠扇着自己耳光，哭喊着。
向婷死死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坐下，冷冷看着他：“你还回来干什么？想让我原谅你？”
冯兵停下手，怔怔看着她：“婷婷……”
“我就是死上一百回，也不会原谅你！”向婷嘶吼出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这些年遭的罪，都是你造的孽！你还有脸回来！”
冯兵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沈砚站在门口，道：“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把时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短短的十多分钟，对他们来说或许有些短，可是这十几分钟，是多少有遗憾的人都想要的。
向婷看着跪在地上的冯兵，冷冷道：“你走吧，我当没见过你。”
“我……想抱抱她。”冯兵抬起头，眼神哀求，“我就抱一下，行吗？”
向婷死死挡在念念身前，冷笑道：“你配吗？”
冯兵身子一颤，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沉默了好一会儿，向婷忽然问：“你不是死了吗？”
冯兵苦涩道，“我是死了，可牵挂着你们娘俩，一直在这附近游荡。沈先生是个高人，能让我短暂的出现。”
向婷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心里很是震撼
让死人现世……这是什么本事啊。
冯兵哀求道：“是我对不起你，你应该恨我，你可以打我，甚至拿刀砍我……但能不能让我抱抱她……”
左右是死了，不过是再死一次。
向婷盯着冯兵看了很久，最终侧过身，声音沙哑：“她叫向念。”
冯兵表情顿时变得无比激动，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抱起摇篮里的念念，又哭又笑的。
“念念……爸爸在这里，爸爸来看你了……”
念念被吵醒了，却没有哭。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冯兵抱着女儿，感受到了一种撕心裂肺的后悔。
自己为什么要干那些事情！
他多想这一刻能永远停住，可他知道，这几分钟，就是他这辈子能抱她的全部时间了。
“念念，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是个好爸爸。以后……你跟着妈妈，好好的。”
他小心把念念放回床上，深吸一口气，忽然朝着床底下走去。
向婷一愣：“你做什么？”
冯兵没说话，熟练地拉开床底的旧箱子，翻出一个相框，打开夹层，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存折。
他捧着存折，红着眼递了过去：“里面还有八十多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向婷错愕道：“你……你怎么知道……”
“我死后，就一直在你们身边。”冯兵苦涩道。
向婷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好半天才恨恨骂了一句：“冯兵，你他娘的真是个浑蛋！”
“我混蛋。”冯兵点头，哽咽道，“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最后悔的事……就是对不起你。”
他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样子记进心里：“向婷，我爱你。我走了以后……你和念念，好好过日子。”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开始虚化。
向婷心里一跳，往前迈了一步：“你……你怎么了？”
“他的时间到了。”
沈砚推门进来，看着冯兵的身影渐渐消失，轻轻叹了口气。
一根头发，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沈砚弯腰捡起来，收进口袋，对向婷道：“找个正经活干吧，存折里的钱，省着点花，够你把念念养大了。”
向婷看着地上那根头发，突然开口道：“沈先生，你能……让冯兵回来吗？”
“回来做什么？难道你还能原谅他？”沈砚奇怪地问。
向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是浑蛋，我现在又是什么？都脏了，半斤八两……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把念念养大，让她离我们这些脏事，远远的。”
沈砚微微动容。
却觉得，这一刻的向婷，笑容出奇的好看。
他摇摇头：“抱歉，我真做不到。”
闻言！向婷一阵失落，不过很快就淡然了，苦笑说道：“生死离别，这本来就是常态，是我想的太多了！”
沈砚没有接话，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写下一串号码，放在她面前：“以后碰上难处，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冯兵执念没了，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沈砚也得到了应有的回馈。
向婷愣了片刻，抓起那张纸追到门口，只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站在原地，突然跪了下来，对着沈砚的背影，磕了几个头。
回到屋里，她把号码夹进存折，抱起念念，轻声说：“念念不怕，你有叔叔了，你叔叔可厉害了……以后，妈妈也能放心了。”
她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多了一道光芒。
那种光芒，叫希望。
从那天起，城中村那条巷子口，再也看不见向婷的身影。
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多了一位平凡而普通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