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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立功(第1/2页)
侯景怒气冲冲地闯进慕容绍宗的行台府,见到笑脸相迎的慕容行台,他劈头就质问:“我打下的幽州,为何让刘灵助当刺史?”
慕容绍宗亲热地走近侯景,拍拍他肩头说:“坐,坐,火气别这么大,朝廷为何这样任命,我也不清楚。”
侯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梗着脖子,瞪着眼说:“师傅,别把我当傻子,谁当刺史还不是你的大舅哥一句话,跟朝廷有什么关系。”
慕容绍宗坐到侯景旁边的椅子上,递给侯景一杯茶,叹了一口气说:“侯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丞相有官员的推荐权,但最终批不批准,还是皇帝说了算。”
侯景抄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茶,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掼:“大丞相哪一次推荐的人,皇帝没有批准?他就是不想让我当刺史。”
慕容绍宗扶住侯景掼下的茶杯,坦然一笑说:“幽州刺史也没什么好当的,我已上奏朝廷,晋升你为车骑将军,有军权在手,并不比当个刺史差。”
“我也不是非要当幽州刺史,”侯景心中更看重兵权,听到要晋升自己为车骑将军,心里平衡了不少,于是语气缓和下来,“能在师傅手下带兵打仗,当不当刺史都一样,我就是不服气,刘灵助只是个算命的,没立下什么军功,他凭什么能当刺史。”
“他怎么没立下军功呢?”慕容绍宗手抚摸着茶杯,眼睛上翻,神情肃穆,“大丞相每到决心难下之时,总要请他卜卦,而他卜的卦总能应验。”
“算命又不能杀敌。”侯景仍鼓着眼珠,当他不服气的目光碰上慕容绍宗严肃庄重的目光时,不由得躲闪开了,他一拍大腿站起身说,“我没有算命的能耐,幽州刺史就让算命能人当吧。”
大丞相尔朱荣同意晋升侯景为车骑将军,但他内心隐隐有些担忧,心想:“侯景将高欢当作大哥,刘贵、司马子如、斛律金、贾显度这些将领都很敬重钦佩高欢,高欢手下还有孙腾、窦泰、尉景这些干将,如果高欢将这些人全聚拢在自己的身边,其能量绝对不能小觑了。在我的部将中,除我们尔朱氏之外,只有贺拔兄弟能与高欢抗衡,我应该重用贺拔兄弟,让他们立功受奖,树立威望。”
尔朱荣上奏朝廷,任命贺拔岳为泾州(治所安定城,今甘肃省平凉市泾川县)刺史,令贺拔岳去关中剿灭最后一个大叛贼万俟丑奴。尔朱荣对贺拔岳面授机宜:“全国叛贼基本肃清,万俟丑奴偏安于西北,亦兵亦农,战斗力不强,消灭其易如反掌。侯景以五千兵马歼灭了韩楼的近十万逆贼,高欢对付邢杲时也仅有一万人马,本王给你一万精兵去剿灭叛军,经略关陇,立功树威。将军凯旋之时,本王定会奏请朝廷给将军加官进爵。”
贺拔岳欣然接受了任务,但内心却十分沉重,他请两位哥哥来家小聚,三兄弟几杯酒下肚,贺拔胜大口吞食着肉说:“三弟,大丞相如此重用你,让你担当进剿万俟丑奴的主帅,二哥羡慕你啊!”
贺拔岳轻轻夹起一小块肉放进嘴中,慢慢咀嚼着说:“非但不可喜,反而可忧。”
贺拔允停住了伸出的筷子,手悬在半空,不解地看向贺拔岳问:“三弟,这话怎讲?”
贺拔岳放下筷子,给两位哥哥斟满酒,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大哥、二哥,你们想想,大丞相拿高欢、侯景做比较,让我仅带一万人马去剿灭万俟丑奴,不说灭贼并不容易,但说结果,如果我受挫,大丞相定会严厉责罚我,如果我取胜,恐怕嫉妒谗言也随之而生。”
贺拔允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三弟说的是。”
贺拔胜一仰头喝干杯中酒,将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三弟将如何避祸?”
贺拔岳眼盯着酒杯说:“我正在想办法。”
贺拔允又抿了一口酒,悠悠地说:“侯景是在慕容绍宗的麾下消灭韩楼的,高欢清剿邢杲,也是在尔朱兆主导之下。”
贺拔岳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搬出一个尔朱家的人做主帅,进剿万俟丑奴无论胜负,都有人顶着?”
贺拔允微笑着点点头。
贺拔胜一拍桌子:“这个办法好,我们贺拔家不去争风头,也不当招风的大树。”
“在大丞相的部将中,除了他的自家人外,就是高欢和我们贺拔家最具实力,大丞相是有意拿我们贺拔家制衡高欢集团呀!”贺拔允瞟着两个弟弟说。
“制衡就制衡,我们三兄弟并不比他高欢差。”贺拔胜双手撑着桌沿,鼓着双眼说。
贺拔岳双手抱在胸前,仰靠在椅子上,脸带不屑地说:“高欢只是士卒出身,靠投机起家,不配跟我们贺拔家比。还有那个出身卑贱的侯景,在叛贼和官军间来回横跳,竟也爬上了车骑将军之位,这个世道真是败了。”
“话不能这样说,”贺拔允埋头吃菜,“凡乱世都不重出身,而凭本事,侯景打仗还真是个高手。”
贺拔胜瞧着大哥嘻笑地说:“大哥被我们那个庶嫂子灌迷魂汤了吧?”
贺拔允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地回视贺拔胜说:“侯琴虽然出身奴婢,但持家能力比那个娇贵的贾氏不知要强多少!”
贺拔岳向尔朱荣请求:“大丞相,属下位卑德浅,难当剿贼主将,恳请大丞相令骠骑大将军尔朱天光挂帅,属下愿做副将,竭力辅助大将军剿灭叛贼。”
尔朱荣眯眼瞧着贺拔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心说:“贺拔岳这个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将领,没有什么野心,虽然难成自己的忠实亲信,但比起高欢,容易控制。”
“你真不愿主政一方?”尔朱荣拖长声调问。
“大丞相,属下的威望和能力均难独当一面,尚需历练,能协助大将军剿贼,定能多有收获。”贺拔岳恭敬且诚恳地说。
尔朱荣决定以尔朱天光为使持节、雍州刺史、都督西北诸州军事,贺拔岳为左大都督,河西人侯莫陈崇为右大都督,率二万人马西征。安排好西征,尔朱荣的目光又转向东方,孝庄帝元子攸不仅在京畿安排亲信掌握兵权,而且将手伸向渤海,尔朱荣心中骂道:“元子攸小儿羽翼未丰,就想上天了。你偷偷起用渤海高氏兄弟,就想有夺下渤海诸州的控制权吗?”尔朱荣立即给慕容绍宗去信:“妹夫,元子攸打算任命高乾为河北大使,经略渤海,并提拔高乾的弟弟高昂,也就是在渤海大名鼎鼎的强横第一人高敖曹,为直阁将军,元子攸企图借高氏兄弟之力,控制渤海诸州。你是渤海三州行台兼青州刺史,刘灵助是幽州刺史,我本应该任命侯景当冀州刺史,但被元子攸抢先一步,派他的亲信去了冀州。你告诉侯景,他的刺史之位是被元子攸卡下的,让他带兵进驻冀州,实际掌控冀州。”
侯景按照尔朱荣的要求领兵进驻冀州的治所信都,拒绝元子攸派来的刺史上任,元子攸任命的冀州刺史只能灰溜溜地返回京城。
尔朱荣又强迫元子攸让尔朱世隆兼任吏部尚书,将朝廷的人事权抓到自己的手中,同时安排自己的心腹谋士司马子如,在朝中任金紫光禄大夫,为其监视朝廷的一举一动。然而,尔朱天光的西征却进展迟缓,令尔朱荣勃然大怒,他派遣刘贵去军中斥责尔朱天光,刘贵来到前线,向尔朱天光宣读尔朱荣的责问:“尔等身负朝廷重任,不思进取,迟迟未能剿灭叛贼万俟丑奴,辜负朝廷信任,尔朱天光身为主帅,当负主责,责令惩戒一百军棍。”责打尔朱天光后,刘贵单独向其交待:“大丞相与皇帝近来多有不睦,大丞相急于稳定西北,请骠骑大将军务必体谅大丞相之心,尽早剿灭万俟丑奴,平定西北。大丞相已为骠骑大将军增派了二万人马。”
贺拔岳来探望尔朱天光,俯下身体对趴在床上的尔朱天光关切地说:“大帅为属下无能受罪了!”
尔朱天光侧仰起脸,惨然笑着说:“没事,伯父经常责罚侄儿们,尔朱兆用两支箭仅射杀了一头鹿,而让另一头鹿跑了,伯父就当众打了他五十军棍,这是伯父对我们这些晚辈们的激励。”
贺拔岳看着尔朱天光敷满伤药的屁股,心说:“你是大丞相的侄子,大丞相惩罚你,只会造成皮外伤,如果我是主帅,大丞相对我的惩罚恐怕虽不见血,但会是严重的内伤,甚至会危及性命。”
贺拔岳不由得苦笑:“大丞相对大帅的鞭策也是很特别呀!”
尔朱天光双手放在枕头上,下巴压在双手上,神情暗淡地说:“我是伯父的远房侄子,跟尔朱兆他们那些近支亲属无法比,仗打不好,我的下场会多惨,还很难说啊。”
贺拔岳对眼前这个为自己背锅的人,心生怜悯和愧疚:“大帅,总是属下无能,未取得什么进展。”
“贺拔将军,你也不必自责,你平定了赤水边的蜀人叛乱,为我军剿灭万俟丑奴消除了侧翼之忧,立了功。只是伯父从朝廷大局着眼,急于平定西北,这才显得我们的进度不够快。大丞相既然又给我们增派了两万人马,如果我们不能立即取得显著的战果,恐怕会受更加严厉的处罚。”尔朱天光将手从头下抽出,向前平伸出去,眼望着自己的双手,脸色黯然,“弄不好会身首异处。”
贺拔岳感到内心寒凉,他打起精神说:“属下将竭尽全力,协助大帅尽快剿灭叛贼。叛贼的仆射万俟仵孤军突进至渭河,属下想先吃掉这股叛军。”
尔朱天光双手撑床,侧抬起头,精神抖擞地说:“好,将军先去干掉这个狂徒,不要心慈手软,要斩尽杀绝!”
贺拔岳率领两千精骑兵奔袭渭河,渡过渭河至北岸,袭杀了万俟仵任命的两个县令和近千名甲士,为激怒万俟仵,贺拔岳一狠心,下令杀掠当地百姓,惩罚他们归顺叛军。万俟仵闻讯大怒,吼叫着集合起两万人马,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贺拔岳迅速撤兵至河南岸,由于天色已晚,万俟仵的先头部队追到河北岸,未敢渡河,只能隔河叫骂。贺拔岳弯弓一箭射死了一名骂得最凶的小头目,叫骂声戛然而止,贺拔岳大喝:“明晨,叫你们的万俟仵来河边见我,告诉他,怀朔故人贺拔岳在渭河等着他。”
得到部下禀报,万俟仵怒骂:“贺拔杂种,本王在怀朔饶了你们父子,你今日倒是成精了,敢指名道姓地叫阵,老子非亲手宰了你个小杂种。”
“大王,据查,贺拔岳只有两千人马。”一个部将说。
“区区两千人马,不够本王塞牙缝的,明天强渡渭河,宰了贺拔岳那个小杂种!”万俟仵双手叉腰,挺肚昂头。
“大王,此处不是强渡渭河的好地方。”另一个部将说。
万俟仵转头瞪着他,那部将连忙跪下磕头说:“大王,沿河向东十几里处,河窄水浅,可以涉水过河。我们事先将兵马埋伏在那里,大王将贺拔岳引诱到埋伏处,到时我们埋伏的人马突然冲过河,定能消灭他们。”
万俟仵飞起一脚,将那名部将踹倒,戏谑地骂道:“狗崽子,有这么好的法子,你不早拿出来。”
那名部将趴在地上,呵呵地干笑。
第二天清晨,万俟仵带三百人来到渭河岸边,贺拔岳已在河南岸等待,贺拔岳的随从大约一百来人。贺拔岳对万俟仵高呼:“万俟酋长,别来无恙?”
“本王活得快活着呢!你小子好像也混出了人模狗样,尔朱荣那个老小子还挺大方,赏你小子一个刺史当当。不过泾州在本王手上,尔朱荣老小子只给你了一个空名,你小子若投降本王,本王能将一个实实在在的泾州给你。”万俟仵边絮叨,边沿河往下走。
“酋长大人,你的那个王不值钱,破六韩拔陵、杜洛周、葛荣、邢杲、韩楼这些人不都是自称为王为皇的吗?如今下场如何,酋长难道不知吗?”贺拔岳随着万俟仵向下游慢走。
“你的主子尔朱荣那个太原王,杂种的就值钱了吗?那老小子以前不也是个酋长吗?就连你们的皇帝老儿,他的祖宗也杂种的是酋长起家的,等本王宰了你小子,灭了尔朱荣和你们的皇帝,你杂种的就知道老子这个王值不值钱了。”
“酋长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称王称霸的时日不长久了。侯景就很聪明,投靠官府,已是朝廷命官了。”
万俟仵拉了一下缰绳,心中骂道:“侯景这个贼骨头哪边得势就投靠哪边,又反叛又当官,两边都捞好处。老子没有他那么好的命,老子也没有他那么贱的骨头。”万俟仵双腿夹了夹马,故意放声大笑:“你小子竟拿那个贱骨头说事,你们贺拔家何时正眼瞧过那个贱骨头了?”
贺拔岳也大笑:“酋长大人也鄙视侯景吧?但不能轻视他,他狡猾奸诈,酋长大人吃过他的亏,我贺拔家也吃过他的亏。”
贺拔岳的话令万俟仵想起在抢刘家茶叶生意时,被侯景戏弄的往事,顿时怒火中烧,他恨不得冲过河去,宰了这个用贱人侯景羞辱自己的傲慢小子,但他强压住了怒火,他还要把那小子引到下游去,他鞭打了一下马,马向前奔跑,他又勒住它,忽然觉得该宰的不是对面那个臭小子,而是那个叫侯景的贱人。万俟仵大声说:“侯景就是一个贱人,你堂堂贺拔将军府的公子与他为伍,不觉得丢人吗?”
“唉,世道变了,像侯景那样的卑贱之人竟也衣冠楚楚起来了。酋长大人,是否有同感呀?”贺拔岳一时间竟觉得对面的人不是敌人,而是志同道合的友人。
“你们太狂妄,自以为是名门贵族,看不起我们这些部落酋长,我还看不起你们,你我相互仇视,反倒好了侯景这个贱人,他竟爬上了高位。”万俟仵怨恨贺拔岳这样的名门贵族轻视自己,但他更不能容忍侯景这样的贱人爬上高位。
贺拔岳垂下头心想:“万俟仵言之有理啊!没有中原名门望族与边塞部落酋长的矛盾冲突,哪有侯景、高欢这些下贱人的翻身机会啊!”
“你小子为何不说话了?”万俟仵感到自己压住了贺拔岳的气焰,非常痛快,昂首大喊,“到本王这边来吧,一起镇压那些想翻身的奴婢贱人。”
“大王,对岸的人好像多起来了。”一个部下小声向万俟仵报告。
万俟仵张眼细瞧对岸,也感觉贺拔岳身边的人似乎多了不少,但又没有发现对岸有过增兵。原来,贺拔岳沿着河岸分散布置了一百多人,令他们十几个人一组,分别悄悄地依次加入自己的队伍。
“没有多大变化,就那么一点人,别杂种的大惊小怪。”万俟仵并没有将贺拔岳的一、两百人放在眼里,回头问,“离设伏地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了。”
“很好,冲过去,把这群野杂种全都宰了!”万俟仵眼露凶光,满脸得意。
贺拔岳脸上闪现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万俟仵大喊:“杀!”带领身边的骑兵冲向河南岸,两千名埋伏在此的骑兵跟着向对岸冲去,身后还有几千步兵。贺拔岳掉转马头就跑。万俟仵急眼了:“快追,别让那杂种跑了!”
贺拔岳飞快奔逃,万俟仵带领骑兵拼命追赶,将步兵甩到了身后。跑出十几里地,眼前是一道通路狭窄的山谷,贺拔岳带领两百来名骑兵迅速进入山谷,万俟仵的两千骑兵追到山谷前。“大王,此处路窄,会不会有埋伏?”一个部将追上万俟仵大声提醒。
“放屁!再废话,放跑了贺拔杂种,本王砍你的狗头!”万俟仵毫不迟疑,冲进山谷。由于通道狭窄,万俟仵的骑兵只能依次进入山谷。眼见就要追上贺拔岳了,万俟仵兴奋地大叫:“贺拔杂种,拿命来!”
万俟仵一马当先杀向贺拔岳,贺拔岳此时却勒住了马,大喊一声:“杀回去!”两百逃命的骑兵刹时间成了两百凶狠的虎狼,向仅有一半人马进入狭长山谷的追兵反杀回来。万俟仵瞬时愣住了,心说:“这杂种要拼命?”
突然,山谷上方喊杀声骤起,官兵们从两侧山冈上如猛虎下山般扑向万俟仵的骑兵,万俟仵的骑兵在狭窄的通道中无法展开,成了官兵们射杀的活靶子。万俟仵大吼:“杀死他们!”可是他的骑兵有心抵抗,却有劲使不出,不一会功夫,纷纷中箭挨刀倒下,已舍马步战的万俟仵身中数箭仍如困兽般拼死搏杀,他奋力砍倒了一名士兵,自己身体一晃,就要倒下,他狠命将战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万俟酋长,投降吧!我保你一命。”贺拔岳跳下马向万俟仵大步走去。
“哈哈哈!”万俟仵仰天狂笑,“你这个比侯景还狡诈的贱人杂种,本王岂能让一个贱人杂种保全性命!”万俟仵拔起刀,高高举起,向贺拔岳冲去。几把刀枪同时扎进万俟仵身体,万俟仵双眼怒睁,拼命挣扎,但刀枪将他死死地架住了。哐当,万俟仵的战刀落地,万俟仵的脑袋垂下,一个强悍残暴、不可一世的酋长就此结束了生命。
贺拔岳摇了摇头,跳上马大喊:“杀出去,不要放走一个叛贼!”
万俟仵的后部骑兵在冲进山谷还是逃离山冈之间犹豫,贺拔岳已率领手下从山谷中冲了出来,贺拔岳的手下挑着万俟仵的人头高呼:“万俟仵人头在此,下马者不杀!”
万俟仵剩下的一千多骑兵纷纷下马投降。
“杀回河边,消灭叛军步兵。”贺拔岳挺坐马上,从容下令。
刚刚渡过渭河上岸,队形尚凌乱的叛军,忽见官兵风驰电掣般冲到跟前,顿时傻眼了,再听到官兵们震天撼地的呐喊:“万俟仵人头在此,投降者不杀!”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几千人都乖乖做了俘虏。
“报大将军,贺拔将军斩杀了伪仆射万俟仵,俘获近万叛军。”战报很快传到尔朱天光那里。
“大捷!大喜!”尔朱天光高兴得手舞足蹈,“快拿笔来。”
尔朱天光一屁股坐下,又“唉呀”惨叫一声跳起来,摸着屁股,咧嘴大叫:“快给大丞相报捷,渭河大捷!”
尔朱荣的答复很快传回:“很好!不要太得意,万俟丑奴还没有消灭。”
朝廷的嘉奖也送达:“欣闻‘渭河大捷’,望再接再厉,进剿叛逆!然天热兵乏,勿操之过急,宜稳扎稳打,务求全胜!”
“伯父恨不得我明天就全歼万俟丑奴,皇上更通情达理。”尔朱天光把尔朱荣的答复信和朝廷的嘉奖令递给贺拔岳时,脸色沉重。
“大帅,大丞相求速胜,皇上要稳赢,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考虑,我们做臣子做下属的都得听。”贺拔岳脸带一丝苦涩地说。
“是求速胜还是要稳赢呢?”尔朱天光下意识地摇了一下屁股。
“求打赢。”贺拔岳将朝廷的嘉奖令抖了抖,神情从容地说,“传令全军,‘天热兵乏’宜谨慎用兵,全军在汧水、渭河之间驻扎休整,以待秋凉神爽,再议进剿事宜。”
尔朱天光伸手摸摸屁股,苦着脸说:“休整待时?可大丞相的责罚恐怕不会轻啊!”
“稳出手,未必不能速胜。”贺拔岳将答复信和嘉奖令递还尔朱天光,悠然微笑着说,“天太热,万俟丑奴也不愿用兵,我军休整,其军必松懈,出其不意的进攻机会必将出现,速胜仍可期。”
“哈哈、哈哈!”尔朱天光举起答复信和嘉奖令摇晃,“来人,将老弱病残的俘虏就都放了,我们到渭河去避暑。”
“叛军的斥候也需优待。”贺拔岳补充道。
“对,凡抓获万俟丑奴派出的侦察兵,全都不要杀,款待一顿,放他们回去,让他们带回我军正在休整的消息。”尔朱天光满面春风地补充命令。
万俟丑奴真的相信官兵怕热,要等到秋凉后才会发起进攻,为解决粮食供应不足的问题,万俟丑奴将部队分散到各地,令他们边耕作边防备,他自己驻扎在泾州的安定城,在安定城周边,万俟丑奴仅布置了几处一千多人的营栅。
尔朱天光兴奋地对左大都督贺拔岳、右大都督侯莫陈崇说:“万俟丑奴分兵了,他驻扎的安定城仅有守军三千人,安定周边也只有几千叛军。”
“机不可失。”贺拔岳右手握拳猛捶左掌。
“大帅,末将愿率兵直取安定。”侯莫陈崇抱拳请缨。
尔朱天光目光炯炯地盯着一向谨慎寡言的侯莫陈崇,心说:“该让侯莫陈崇露脸了,否则功劳全归贺拔岳了。”他目光转向贺拔岳,笑容可掬地问:“贺拔将军,你是朝廷任命的泾州刺史,你看谁当奔袭安定的主将?”
贺拔岳略微一愣,马上郑重地说:“右大都督骁勇善战,当任主将。”
“不,不,还是贺拔将军担任主将,我愿做贺拔将军的先锋。”侯莫陈崇连连摆手。
贺拔岳目光清澈地看着侯莫陈崇,不禁想到侯景——那个处处跟自己作对,时时和自己抢功的小人,贺拔岳和颜悦色地说:“侯莫陈崇将军不必过谦,谁当主将不重要,重要的是,需隐秘迅猛地奔袭安定城,将军神勇,骑射功夫又高于我,由将军领兵奔袭安定,定能生擒万俟丑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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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尔朱天光掩饰住内心的尴尬,目光亲切地看了看手下两员大将,堆起笑脸说,“干掉万俟丑奴才是重中之重,就请两位将军各领五千精骑兵奔袭安定吧。”
贺拔岳吩咐部下迟侯莫陈崇的部队半天出发,已在贺拔岳手下当校尉的宇文泰不解地问:“大都督,兵贵神速,为何我军要迟半天出发。”
贺拔岳面带微笑,和蔼地说:“侯莫陈崇能奇袭安定城就足够了,我们只需保障他的侧后安全。”
宇文泰若有所思地重重点头,对自己这个恩公的胸怀、气度更加佩服。
侯莫陈崇昼夜兼程直扑安定,贺拔岳则分兵去切断安定周边的要道,既防走漏消息,又防敌军增援安定。当侯莫陈崇突然出现在安定城下时,安定守军完全没有准备,侯莫陈崇一箭射落了城头上探头探脑张望的小头目,将士们飞马冲进还没完全关上的城门,守军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反击,纷纷逃窜或跪地投降。万俟丑奴得知官兵已攻进城中,慌忙带领几十名亲信逃出城。
骑马狂奔的万俟丑奴紧张地回望安定城,抓缰绳的手已满是汗水。“哪里逃?”突然一声厉吼在万俟丑奴的头顶炸响,万俟丑奴被惊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勒住了缰绳,他稳定心神向前看去,只见一群官兵挡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年轻军官。
“冲,冲,冲过去!”万俟丑奴慌忙下令。
“陛下,不能冲,他们人多,纠缠起来,追兵就赶来了。”一个亲信连忙劝阻。
万俟丑奴咽了两口唾沫,扯起嗓子喊:“对面的小将军是谁?”
“我是贺拔大都督麾下校尉宇文泰。”年轻军官朗声回答。
“宇文将军,朕乃大赵国皇帝,请让开一条路,朕将赐你一辈子也用不完的财宝。”
“大赵国皇帝,我奉命在此等候你,不敢放你过去。”
“校尉,我们冲过去杀了他们。”一名士兵在宇文泰身后催促。
“别急,大都督让我截住万俟丑奴去路即可,会有人来擒拿他。”宇文泰眼望前方,嘴轻声说,然后又大声问,“既然是大赵国皇帝,为何仅带数十人出城?”
“一时匆忙,仅带了一点随从。”万俟丑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好像没有看到追兵,语气焦急又带哀求地说,“小将军,行个方便,朕一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
“我放了你,大都督怪罪下来如何是好?”宇文泰看似十分为难。
“朕不会让他知道的。”万俟丑奴说完这话忽然意识到不妥,又连忙说,“小将军干脆跟朕走吧,朕给你个大官做。”
“给多大的官。”宇文泰似乎很感兴趣。
“封你做大将军、大都督,不,封你当大王。”万俟丑奴赶紧封官许愿,手不停地抖动缰绳。
“你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万俟丑奴高声回答,伸手就要拍自己的胸脯,然而手到胸前却停住了,他忽然感到这样有失皇帝的尊严,于是手在胸前仅晃了一下。
“让我想想。”宇文泰做出沉思的样子。
“小将军,别想了,没时间…,没、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朕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万俟丑奴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嗒嗒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万俟丑奴的身后传来,他惊恐回头,晃见一巨物向自己飞来,他下意识地挥鞭抽马,在马蹿出去的同时,万俟丑奴感到自己飞了起来,身体飞离了坐下马,悬在了半空中。
“你们的皇帝已被擒,还不下马投降!”宇文泰厉声呵斥。
万俟丑奴的亲信们只见自己的皇帝被一名人高马大的将军,拎着脖领,举在半空中,亲信们再环顾周边,前后都是杀气腾腾的官兵,不禁面面相觑,于是一个紧接一个地丢掉武器,下马投降。
“大都督,小将奉贺拔将军之命,在此等候大都督。”宇文泰打马跑进将万俟丑奴扔到地上的右大都督侯莫陈崇。
“宇文泰呀,你立大功了,幸亏你拦住了万俟丑奴,否则他就跑掉了。”侯莫陈崇用赞赏的眼光看着跟前这个气度不凡又谦虚稳重的年轻小将。
“全仗大都督英勇神武,千里奔袭敌城,飞马擒拿贼王。”宇文泰抱拳作揖,满脸佩服尊敬之色。
“代我谢谢你家大都督,他成全我的美意,我心领了。”侯莫陈崇抱拳还礼,一脸真诚感激之色。
宇文泰大步走进贺拔岳的营帐,见贺拔岳正凝视着桌子上的宝剑和金腰带,宇文泰轻声禀报:“将军,尔朱天光大帅下令我们去攻取高平(今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
“大赵国皇帝的宝马、宝剑、金腰带以及皇帝本人都拿下了,再拿下大赵国的都城,我们就功德圆满了。”贺拔岳意味深长地说。
“是呀,剿灭了大赵国,我大魏国就基本平息了叛乱,国家就能安定下来,百姓就能安居乐业了。”宇文泰感慨地说。
宇文泰的话触动了贺拔岳内心的敏感神经,他想起了侯景,想起了万俟仵,心说:“这两个人一个是朝廷的命官,一个是叛军的头目,应该是势不两立的对头,可这两个人又完全是同类人,他们臭味相投,他们可以通力合作。”贺拔岳又想起万俟仵的话:“你的主子尔朱荣…不也是个酋长吗?”贺拔岳的心中一颤,在心中惊恐地自问:“难道尔朱荣大丞相和他要消灭的叛贼是一丘之貉吗?”侯景疯狂残暴地杀戮朝廷王公大臣的惨烈一幕再次浮现在贺拔岳的眼前,他的手轻微地颤抖,他攥紧拳头,声音发颤地说:“这杀人的宝剑我不能要。”
“大都督,你怎么了?”宇文泰惊讶地看着贺拔岳。
贺拔岳松开拳头,展开手掌,深吸了一口气说:“万俟丑奴的宝马、宝剑、金腰带都是侯莫陈崇缴获的,我不能贪人之功,你把它们都还回去吧。”
“是。”宇文泰极其恭敬的答道,他对贺拔岳的**亮节更加钦佩了,但一想到大功旁落,他又为自己这个恩公感到惋惜,他侧头看向表情凝重的贺拔岳,小声说:“大都督,你把天大的功劳都让给了侯莫陈崇将军,收下他送来的东西也不为过啊。”
贺拔岳抬头长叹一口气说:“什么天大的功劳?杀人的功劳有什么好争的!”
宇文泰不解地看着贺拔岳,贺拔岳看着宇文泰迷惑的眼神,忽然想到他的字“黑獭”,心说:“这么一个青年才俊,怎就起了如此怪异的字,黑,黑暗阴森;獭,狡猾凶狠。”贺拔岳不禁淡然一笑,自嘲地说:“黑獭呀,在乱世之中,哪有不杀人的功劳啊!”
宇文泰仍不明白贺拔岳说话的真实含意,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在乱世中,立功和杀人确实很难分开,杀人虽残酷,但也要看杀什么人,为什么杀人。不是有一句话说:‘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吗?”
“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贺拔岳认真咂摸这句话,不由得频频点头,心说:“宇文泰的确与众不同,将来定会大有作为。”他走上前,拍拍宇文泰的肩说:“黑獭,你说得对,手段要狠,心肠要软。你把东西还给侯莫陈崇将军后,我们立即出发,攻取高平,进剿叛贼的老巢。”
“不把攻占伪都城的大功让给侯莫陈崇了吗?”宇文泰愉快地问。
“不让了,霹雳之功当仁不让!”贺拔岳心中坦然,仿佛已将“霹雳手段”和“菩萨心肠”融为一体,一起注入到“乱世杀人立功”之中。
宇文泰为贺拔岳的果决坚毅而兴奋,他有些激动地去拿桌上的宝剑和金腰带,当他的手触摸到宝剑的那一刻,内心不禁悸动了一下,心中暗自感叹:“宝剑,武力,权力,沉浮,命运,是多么令人着迷,又是多么使人迷惑,当人手持宝剑耀武扬威之时,命运却信手摆弄着人的沉浮。我应该羡慕万俟丑奴称王称霸的辉煌,还是该警惕他成为阶下囚的悲哀?我能挣脱命运的摆弄吗?”
贺拔岳率兵直扑高平,宇文泰从侯莫陈崇俘虏的叛军中挑出了一个愿意合作的头目,令他假冒万俟丑奴的使者,骗开了高平的城门,高平主将是大赵国的太傅万俟道洛,当他发现上当时,官兵已杀进了高平,他不得已领兵逃出高平城。尔朱天光得知贺拔岳顺利占领了高平城,欣喜若狂,立即向尔朱荣报捷。尔朱荣挥舞着捷报,哈哈大笑:“搞定了!孤搞定了天下!来人,令侯莫陈崇将万俟丑奴押往京城,给有功之人报功请赏。”
孝庄帝元子攸拿到捷报后,既喜又忧,喜的是叛军终于被剿灭了,忧的是尔朱荣的势力因此更加强大,他的野心也将由此越发膨胀。
中书侍郎贾显智一脸谄媚地偷偷对元子攸说:“皇上,不必过于担忧,臣听说伪太傅万俟道洛已带兵逃脱,况且尔朱天光仅消灭了盘据在几个城市里的叛军,叛军的兵力仍然很大,尔朱天光能不能彻底平定西北,还很难说。既然大丞相高调宣布西北大捷,皇上不妨顺水推舟,把西北大捷捧得高高的,一旦叛贼有所反复,就能重重地打尔朱家的脸。”
元子攸顿时喜笑颜开:“好,就依尔朱荣所请,大大赏赐征西将士;将万俟丑奴五花大绑、游街三日,再押到市中心当众处斩。”
朝廷的嘉奖令很快下达,侯莫陈崇被加封为安北将军、太中大夫,封临泾县侯,贺拔岳被提拔为骠骑将军,宇文泰被晋升为征西将军,给尔朱天光加邑八千户。尔朱天光考虑到高平境内大旱,几乎找不到牧草,对贺拔岳说:“高平天旱,不宜大军驻留,将军可率军东移,寻找牧草丰盛之地,息兵放牧。”
贺拔岳微微皱眉,有些犹豫地说:“我军并没有消灭高平叛军的主力,一旦大军撤离高平,叛军会否卷土重来?”
“本帅正愁抓不到叛军的主力,他们卷土重来,我军正好聚而歼之。”尔朱天光信心满满地说。
贺拔岳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尔朱天光留都督长孙邪利率领两百人驻守高平。宇文泰向贺拔岳建议:“将军,既然有意引诱叛军卷土重来,我军当大张旗鼓地撤离至高平百里之外,而在距高平五十里内,寻找一隐蔽之处,埋伏一军。”
贺拔岳点头说:“埋伏的人不宜太多,多则容易暴露。”
宇文泰挺胸说:“卑职愿率五百人埋伏。”
贺拔岳十分赞赏地看着宇文泰,他相信宇文泰能够胜任此次埋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五百人太少,你带一千人吧,只要做好伪装,叛军应该不会发现。”
宇文泰找到一个村落,给村长送上一大笔财物,半夜三更,宇文泰带领部队悄悄进村,分散住进全村各家中,要求村长对外声称,村里突然闹鬼,正在请人做法事驱鬼逐邪,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并且下令将进入村里的外人,一律扣留。
万俟道洛探知官军撤离了高平,城中仅有两百人驻守,就派人偷偷联络城里的同党做内应,一举消灭了两百守军,杀死了长孙邪利。宇文泰的斥候立即禀报了万俟道洛返回高平的消息,宇文泰马上派人去火速禀报贺拔岳,告知贺拔岳今夜子时,自己将进攻高平。
夜深人静之时,宇文泰带兵悄悄摸到高平城下,向城内发出信号,事先潜伏在城内的数十官兵,袭击了守城门的士兵,打开城门,宇文泰一马当先冲进城中。叛军在白天刚刚偷袭成功,末料到半夜又被人偷袭,仓促应战,十分被动。万俟道洛发现官兵人数不多,大声对两名部将下令:“是小股敌人来偷袭,你带人去围杀敌人,你带人去关闭城门。”
围攻官兵的人数虽多,但夜战的官兵却勇猛异常,叛军一时并没有占上风;去抢夺城门的叛军发现,自己的人太少了,根本冲不破官兵的防线。宇文泰一边指挥官兵与叛军厮杀,一边命令一部将率领一百勇士去增援守城门的另一半官兵。增援的官兵从攻夺城门的叛军背后杀来,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叛军被迅速击溃。万俟道洛急令一部将带领两千人再去抢夺城门,然而已经迟了,两千叛军还没攻打几下,贺拔岳已率领大军冲进城中。万俟道洛命令部下拼死抵抗官兵,自己则带领几百名亲信从另一城门逃出。贺拔岳、宇文泰迅速解决了城中的叛军,清点俘虏时未发现万俟道洛等叛军头目,宇文泰十分遗憾地说:“又让万俟道洛逃跑了!”
贺拔岳淡然说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会抓住他。”
尔朱荣收到战报,非常不满意,斥责尔朱天光再次放跑了万俟道洛,还丧失了长孙邪利。
元子攸看到战报,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喜色。贾显智看出了孝庄帝元子攸的心事,腆着脸说:“尔朱天光折了一员大将,还放跑了叛军头领,竟然大言不惭地上报战功。”
“对,要下旨责备他,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无能。”元子攸十分解气地说。
尔朱荣接到朝廷的斥责邸报,暴跳如雷,大骂:“元子攸小儿借题发挥,存心贬损前线将士的功劳!”
尔朱荣将怒火转移到尔朱天光身上,恨恨地说:“天光啊天光,你太不争气,授人以把柄!”
尔朱荣再派刘贵去前线赏赐尔朱天光一百军棍,并以孝庄帝的名义降贬尔朱天光为抚军将军,降其公爵为侯爵。
贺拔岳愤愤地对刘贵说:“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屡立战功,朝廷非但不奖,还吹毛求疵,责罚有功之人。”
刘贵环视周边后,靠近贺拔岳,以极低的声音说:“大丞相不是不体谅前方将士,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望大都督能理解。”
贺拔岳侧脸凝视刘贵神秘而无奈的脸,心情变得十分沉重,神情变得非常黯淡,沉默了一会,贺拔岳长叹一口气:“立不立功,不在战场厮杀上啊!”
万俟道洛逃出高平后,又纠集了数千人马南下进入陇山,投靠略阳(今甘肃省清水县)的叛党王庆云,王庆云在万俟道洛的怂恿下,自立为皇帝,任命万俟道洛为大将军。
尔朱天光为一雪前耻,上报了进剿王庆云的计划,然而孝庄帝此时却连连下诏阻止尔朱天光,尔朱荣也担心尔朱天光再有闪失,也劝阻尔朱天光。
尔朱天光摸了摸还隐隐疼痛的屁股,满心怒火,激愤地对贺拔岳、侯莫陈崇说:“现在又以陇山险要、天气炎热为由,阻止我进军,今后,恐怕还会以我未能消灭王庆云为借口惩罚我。”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侯莫陈崇的神情虔诚庄重,“胜败不在一时得失,在最终结果。”
贺拔岳幽幽地看看尔朱天光,又看看侯莫陈崇,再抬眼看向窗外,叹息道:“在外之将又何时在外了!最终结果又岂是终结!”
侯莫陈崇一脸迷惑地看着贺拔岳,心说:“贺拔将军大度从容,不争功逐名,为何如此感伤?”
尔朱天光又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摸屁股,但他突然停住手,猛地抬手一挥:“不管什么君命受不受,本帅一定要杀了万俟道洛,剿灭王庆云,方能解心头之恨。”
“大帅,属下愿做先锋。”侯莫陈崇立即声如洪钟般请战。
“万俟道洛已经穷途末路,大帅请下命令吧,我军定能荡平陇山!”贺拔岳已毫无刚才的抑郁之情,豪气冲天地说。
“好,本帅就和二位将军一起去收拾王庆云、万俟道洛两个逆贼。”尔朱天光再次用力挥手。
“大帅,杀鸡焉用牛刀,王庆云、万俟道洛两贼加起来也仅有一万多乌合之众,属下与侯莫陈崇将军各率五千人马定能歼灭两贼。”贺拔岳语气坚毅自信地说。
“不,本帅就是要用牛刀杀鸡,就是要率领全部四万人马踏平陇山,扫荡略阳,用重刀狠狠砸碎两只弱鸡的贱头。”尔朱天光眼中射出愤恨的怒火。
尔朱天光统率大军一路横扫,将支持、依附王庆云的部落悉数剿灭,当大军抵达略阳城下时,略阳已成了一座孤城,王庆云、万俟道洛硬着头皮领兵迎战。尔朱天光望见叛军的几千人马,再看看自己身后数万强兵,放声大笑,他大吼:“万俟狗贼,还不下马受死!”
“尔朱小儿休要猖狂!你孤军深入我国境内,已在我众军的包围之中,我看下马受死的该是你。”万俟道洛毫不示弱,大声回敬。
尔朱天光怒从心中起,拍马上前,一箭射中万俟道洛的手臂,万俟道洛扔下弓箭,慌忙退却,贺拔岳、侯莫陈崇举刀冲锋,官兵们蜂拥杀向叛军,面对如潮水般的官兵,王庆云惊恐万分,急忙下令撤兵,逃进城中,官兵尾随叛军攻占了东城。叛军全力固守西城,官兵几次攻城,都被西城的守军顽强地打退。贺拔军见西城小而坚固,不易强攻,就向尔朱天光建议:“大帅,叛军经营略阳多年,其防御工事定较坚固,强固于我军不利。”
侯莫陈崇也说:“大帅,先将西城团团包围,再想计策。”
尔朱天光将刀狠狠地插入刀鞘,恨恨地说:“就让狗贼多活几天!”
第二天,宇文泰兴奋地跑进贺拔岳的军帐,高喊:“将军有办法了,俘虏说西城没有水源,我们可以利用敌人缺水这一有利的条件,消灭他们。”
贺拔岳眼睛一亮问:“你能确定西城缺水?”
“我能确定,我审问了十几个俘虏,他们都说西城无水源。我又找本地百姓核实过,确定无疑。”宇文泰神情坚定,信心十足。
“好,你想好破敌之策了吗?”贺拔岳的目光显露着期待和鼓励。
宇文泰走近贺拔岳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策。
尔朱天光让宇文泰挑选出几个俘虏,他亲自对俘虏们说:“西城已是孤城,城中无水,你们去告诉王庆云和万俟道洛,他们已走投无路,如果投降,本帅给他们一条活路。”
王庆云和万俟道洛商议是否投降,万俟道洛咬牙切齿地说:“官府不可信,他们一贯欺压百姓,杀戮民众,唯有反叛才有出路。”
王庆云也愤愤地说:“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然而,我们恐怕守不住西城,城中缺水,官军困也能把我们困死。”
“守不住,那就投降。”万俟道洛斩钉截铁地说。
“投降?你不是说官府不可信吗?”王庆云诧异地看着万俟道洛。
“投降只是缓兵之计,我们假意答应投降,让他们先停止进攻,我们则可寻机突围。”万俟道洛眼睛中射出怒火。
王庆云派人出城求见尔朱天光,来人说:“我家大王本不想跟官军作对,受万俟道洛的挑唆才占地为王,大王愿意投降,但万俟道洛不肯投降,请大帅给一点时间,大王解决掉万俟道洛后,方好率众投降。”
尔朱天光高兴地说:“好,你家大王只要愿意投降,本帅不仅能保他不死,还能保他升官发财。”
来人赶紧叩谢:“谢大帅的活命之恩!”
尔朱天光哈哈大笑,下令:“来人,赏他好酒好肉。”
来人再次叩谢,然后高高兴兴地喝酒吃肉。临别时,尔朱天光非常和气地说:“听说你们城中无水,今晚本帅会悄悄撤退部队,让出水源,你们可以出城来打水。”
入夜,官兵果然让出了水源,叛军十分高兴地出城取水。万俟道洛大口喝下一碗清凉的水,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对身边的部下说:“去禀报陛下,可以突围了。”
到半夜子时,王庆云、万俟道洛率兵冲出西城,可冲出不远,就陷入了一个木枪林阵中。原来,尔朱天光等人料定叛军是假投降,半夜一定会乘官军放松警戒突围,于是,事先制作了很多七尺长的木枪,悄悄插在各个要道上,制成一个个拒马枪阵,并在阵中埋伏下士兵。
王庆云、万俟道洛陷进拒马枪阵,还想退回去,但埋伏的士兵一拥而上,将叛军砍翻杀死,王庆云、万俟道洛相继被砍伤落马,当了俘虏。官军趁机攻进西城,将全城士兵百姓都抓了起来。
贺拔岳请示尔朱天光如何处置这些俘虏,尔朱天光咬着牙说:“你忘了高平的教训了吗?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百姓也…”贺拔岳犹豫了。
“百姓也不是什么好百姓,都是支持叛军的逆贼。”尔朱天光怒吼道。
贺拔岳垂下头,默然不语。
尔朱天光用加急快报,向尔朱荣上报了剿灭王庆云,诛杀万俟道洛的战果。尔朱荣得报后异常兴奋,立即下令恢复尔朱天光的官职和爵位,并上报朝廷,加封尔朱天光为侍中,增加食邑五千户,并下令贺拔岳镇守泾州,侯莫陈悦镇守渭州(治所襄武,今甘肃省陇西县),协助尔朱天光进一步清剿残余叛军,宇文泰也因战功卓越,被委以暂管原州(治所高平)州务的重任。
正当,尔朱天光、贺拔岳、侯莫陈悦、宇文泰在西北肃清残敌之时,从京城传来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