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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论道
太白金星与降龙丶伏虎二位罗汉踏着接引祥云，缓缓向不周山巅行去。
山路之间，云气如雾，清光似水。
千年不凋的灵草遍布崖畔，仙鹤成对穿云而过，灵鹿低头食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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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寸山石都流淌着混沌初开的清和道韵。
昔日天柱崩塌的残山剩水，如今在许仙修行之下，早已化作三界少有的清修圣地。
祥云接引着三位神仙来到不周山巅。
许仙端坐于蒲团之上，一身素白道袍不染纤尘。
头顶宝莲灯悬垂，洒下淡淡金辉。
身侧混元太乙剑静卧，剑鸣隐隐，却不外露半分锋芒。
他双目微阖，似在入定，又似在遍观三界。
周身气息浑融如一，仿佛与整座不周山融为一体。
太白金星与二位罗汉见状，知道许仙的修为又有精进。
哪怕比不上真正的大神通者，却也远超寻常的超凡入圣生灵。
当真恐怖无比！
三位神仙不敢有半分唐突，齐齐躬身下拜。
「天庭太白金星，见过许仙大仙。
「9
「灵山降龙丶伏虎，拜见大仙。」
许仙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日月生灭，却又温和如水。
他并未起身，只轻轻抬手，一股柔和之力将三人托起。
「不必多礼，三位的来意，我已知晓。」
太白金星连忙上前，将天庭与灵山共拟的诚意细细禀明，言辞恭敬无比：「大仙，黄风岭一事，皆是定数之外的变数。」
「如今天庭与灵山愿以一场真正平等论道为礼，恭请大仙与地仙之祖镇元子，于万寿山五庄观开坛讲论大道，不执高下，不分行次，互证法理，共悟道果。」
降龙罗汉合十道：「此次论道，非是听讲，非是受教，乃是两位无上高人，直指本源，互通有无。」
伏虎罗汉补充道：「凡有缘听者，皆可沾濡道韵，增益修行。」
许仙闻言，微微颔首，唇角泛起一抹淡笑。
他早已看透燃灯古佛的放手丶天庭的示好丶灵山的诚意。
更明白这场论道，本就是他修行路上该有的一段因果。
他也可以藉此论道，收获道果与小宏愿。
因此，许仙笑着应道：「既然如此，便多谢天庭与灵山的好意了。」
只一句话，便定三界大事。
许仙看着三位仙人，当然知道他们的来意，不只是言说论道之事。
而是为了黄风岭上的黄毛貂鼠精。
许仙当然不会让这两位神仙失望。
他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破空而去，瞬间跨越万里，落在黄风岭。
黄风岭上，黄毛貂鼠精正与孙悟空谈天说地。
二人既然师出同门，自然不用分什么高下。
气氛竟颇为和谐。
就在此时，忽然一股浩瀚如天地的威压从天而降。
黄毛貂鼠精浑身一颤，心神俱震，虚空中缓缓映出许仙淡漠而威严的身影。
「徒儿。」
「我传你三昧神风，是让你护道，不是让你作乱。」
「我授你招来神通，是让你守心，不是让你夺宝。」
「定风珠归还灵吉菩萨，取经人放行，随我回山，闭门思过，将功补过。」
貂鼠精隐约猜到了内情，不过依旧表现出一副遭醍醐灌顶的模样。
他连忙双手捧着定风珠，恭恭敬敬奉还灵吉菩萨，而后五体投地，叩首不止：「弟子知错！愿随师父回山！」
许仙身影一闪，已临黄风岭上空。
他只轻轻一拂袖，漫天狂暴的三昧神风顷刻消散。
昏沉如墨的天色豁然开朗，阳光洒落，草木复苏。
连乾裂的山石都重新生出绿意。
「随我回不周山。」
「是，师父。」
一人一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灵吉菩萨合掌拜送，唐僧师徒望空叩谢。
一场险些覆灭取经大业的大祸，便在许仙轻描淡写之间，彻底平息。
回到不周山，许仙将黄毛貂鼠精安置于山侧洞府，令其静心修行，反省己身。
待到论道之后，再给黄毛貂鼠精安排镇守之地。
而后许仙闭目调息，整理道心，为不久之后的论道做足准备。
太白金星与降龙丶伏虎二位罗汉不敢久留。
拜别许仙之后，立刻驾起云光，直奔西牛贺洲万寿山五庄观。
万寿山，锺灵毓秀，仙气氤氲。
满山古柏参天，奇花四季不谢。
涧水潺潺，灵音阵阵。
山巅之处，一座道观静静矗立，观额之上「五庄观」三字古朴苍劲，旁书两行小字：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观前那株人参果树，亭亭如盖，枝繁叶茂。
三千六百片叶子片片放光，三十六颗成熟仙果悬于枝头。
异香飘散千里，乃是三界独一无二的先天灵根。
清风丶明月二童子见三人到来，连忙迎入正殿。
镇元子端坐于大殿中央的蒲团之上。
身穿八卦紫金仙袍，头戴玉冠，面容古拙。
双目开阖之间，有地仙之祖的无上威严，却又不失温和。
他早已算到三人来意，不等开口，便先抚须而笑。
「你们不必多言，许仙小友之事，本座早知。」
太白金星一怔，随即恭敬道：「大仙早知？」
镇元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多年之前，我曾见过此人，彼时他修为尚浅，却已身负混沌异数，道韵超凡，不属三界五行。能与他平等论道，互证大道，本座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论道之事，本座应允。你等回去传话，三日后，五庄观前，开坛论道。」
太白金星与二位罗汉大喜过望，连忙拜谢，辞别镇元子，分头回天庭与灵山复命。
三日内，一则消息悄然传遍三界中下仙神圈层。
许仙大仙，与地仙之祖镇元子，将于万寿山五庄观平等论道！
消息一出，四方震动。
众神们很少听过许仙的名号，但都知道镇元大仙这位地仙之祖。
既然地仙之祖公开论道，自然对绝大多数神仙都大有裨益。
天庭之中。
二十八星宿丶五方揭谛丶四值功曹丶各山各洞正神，无不欣喜若狂。
他们修行日久，很少有这种机会。
一场真正的本源论道，对他们而言，无异于登天阶梯。
灵山之内，诸天龙神丶八大菩萨座下护法丶十八罗汉之外的缘觉丶比丘丶沙弥，也纷纷收拾行装，赶往万寿山。
只求能远观道颜，聆听半语道音。
凡间四海八荒的得道散仙丶千年妖灵丶洞天福地的山主丶洞主。
更是成群结队，驾云而来，不敢有半分喧哗。
三日期满，论道之日，降临。
万寿山五庄观上空，祥云汇聚如海，瑞气千条如瀑。
天地灵气浓郁得化作液态，随风流淌，吸入一口，便胜却百年修行。
人参果树光华大放，叶片翻飞，仙果轻摇，异香弥漫十万里，引得四方仙神心神摇曳。
观前广场早已清空，中央位置，左右各设一张玄色蒲团，不设主次，不分高下。
远处云层之中，密密麻麻站满了前来聆听的仙神。
一个个屏息凝神，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场万古难遇的盛事。
不多时，东方天际，一道金光横贯九霄。
许仙足踏瑶台金云，周身彩光环绕。
宝莲灯随行左右，混元太乙剑悬于肩侧。
素白道袍在风中微微飘动，身姿飘逸，气度超然。
他一步一行，天地自动清宁，万灵自动俯首。
镇元子亲自起身，走出观门，拱手相迎。
「许大仙，久候了。」
许仙赶紧上前，躬身行礼：「镇元大仙实在折煞晚辈。」
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各自迈步，落座蒲团。
没有赞礼，没有仪式，论道，就此开始。
镇元子率先开口，声音浑厚如大地长锺，字字清晰，传遍十方：「天地初开，混沌判分，清者上浮为天，浊者下沉为地，阴阳交泰，化生五行，五行流转，孕育万物。」
「吾为地仙之祖，守土为本，修静为心，求长生为果。」
「敢问道友——」
「大道之始，是有极，还是无极？」
「长生之道，是顺天，还是逆天？」
话音落下，五庄观四周土地微微隆起，金色地纹蔓延而出，化作万千道篆，环绕镇元子周身。
大地之力汇聚而来，形成一层厚重无比的金色光罩，正是地仙一脉的无上大道。
许仙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似有混沌开辟。
他声音清和，却直抵神魂，虚空中隐隐有大道之音共振：「大道无始，亦无终。」
「有极生于无极，无极归于有极，非有非无，亦有亦无。」
「天非必顺，命非必守。」
「顺天者，可活一世。逆天者，可得逍遥。」
「你守土，我守心。你修长生，我修超脱。」
「土能载物，亦能困物。长生可久，亦可困心。」
话音一落，天空之中祥云翻滚，忽而化作苍龙，忽而化作金凤，龙凤和鸣，响彻云霄。
不周山道韵与万寿山地气在半空交融，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彩色光柱，直冲九霄。
众仙神听得心神巨震，不少人当场闭目，面露顿悟之色。
镇元子眸中精光一闪，再次开口，语气更深一层：「三界之中，仙丶人丶妖丶魔丶鬼丶神，六道轮回，往复不息。」
道友之道，可越六道？可脱轮回？」
许仙淡淡一笑，指尖轻抬，虚空中浮现一缕混沌之气：「轮回是圈，亦是路。」
「跳出者，谓之仙。困入者，谓之凡。
「我之道，不困于圈，不迷于路。」
「妖可成佛，魔可证道，仙可堕凡，人可登天。」
「六道本是人心造，轮回不过一念间。」
「我观轮回，如观掌中纹，不进不出，不住不灭。」
话语落下，天地间天降金莲，花瓣晶莹剔透，落地生根，瞬间生出片片灵草。
地涌清泉，泉水甘甜如玉，流淌之处，枯木重生，顽石生光。
降龙丶伏虎二位罗汉佛心通明，周身佛光暴涨，多年未解的佛法疑惑，一朝尽散。
太白金星捋须微笑，只觉道心通透，修为隐隐增长，连鬓边白发都少了几根。
镇元子长叹一声，心悦诚服：「道友一语，破我百年心障。」
「我守人参果树万年，守的是灵根，亦是执念。」
「今日方知，地仙之祖，不在地位，而在心位。」
许仙微微颔首，亦开口问道：「道友以天地为师，以灵根为友，寿与天齐，名震三界。」
「敢问—
」
「天若崩，地若陷，你的长生，可还长久？」
「你的道果，可还稳固？」
这一问，直指本源，惊得远处众仙神浑身一震。
镇元子闭目沉思片刻，再睁眼时，眼神彻底通明：「天崩，我心不崩。地陷，我道不陷。」
「灵根可毁，寿元可尽，唯道心不灭。」
「我今日方知，我非镇元子，我只是我。」
「地仙之祖，不过虚名。」
一言道破，五庄观上空道纹漫天飞舞。
有人丶有仙丶有妖丶有魔丶有天地丶有日月丶有阴阳丶有五行，万千道纹交织，烙印虚空，永不磨灭。
人参果树光华暴涨，树身之上缠绕起金色道链，每一片叶子都映出大道虚影，未成熟的果子，竟也透出成熟的霞光。
整座万寿山，都在轻轻震动，仿佛在朝拜两位高人的大道交融。
许仙微微一笑，缓缓收声：「你我今日论道，不分高下，不证输赢。」
「你得心自在，我得道圆满。足矣。」
道音落下，全场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云层之中，才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与拜服。
无数仙神匍匐在地，泪流满面，一场论道，胜过他们千年丶万年丶十万年苦修。
有人当场突破境界，灵光冲天。
有人道心通明，再无迷茫。
有人佛法精进，立证罗汉果位。
天地之间，龙凤盘旋，金莲覆地，清泉长流，道音袅袅不散。
许仙与镇元子并肩而立，望着眼前祥和景象，相视一笑。
一场黄风岭风波，最终化作了这场震动三界中下仙神丶流传万古的大道论道。
而不周山上，黄毛貂鼠精静心修行。
取经路上，唐僧师徒再次启程，步步向西。
许仙也收获了新的道果与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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