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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远征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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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远征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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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远征前夜(第1/2页)
    末日第十四天。
    下午两点,唐玲在食堂二楼的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远征”。
    白板上的字迹还没干,墨水的反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刺眼。会议室里挤满了人,三十七名基地成员加上三名逆转者,四十个人把二楼活动室塞得满满当当。肖春龙靠在墙角,消防斧横在膝盖上。鲁清峰穿着刚洗干净的保安制服站在门口,手里的电棍每隔几秒就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嗡鸣。
    唐玲转过身来,手里拿着马克笔,目光扫过所有人。她的杏仁眼里没有往常那种温柔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坚毅——不是凶狠,是做好了最坏打算的那种平静。
    “今天是末日爆发的第十四天。两周。”她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两周里我们从六个人发展到了四十个人。我们守住了食堂,清剿了操场,干掉了古城来的超级变异体,还成功逆转了三名丧尸。这些成绩——放在任何地方都值得骄傲。”
    她停顿了一下,放下马克笔,深吸一口气。
    “但数据不会说谎。陈晓明。”
    陈晓明从角落里站起来,翻开他那本已经写满大半的物资清单本。本子的边角全卷了,封面上沾着面粉、泥点和几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丧尸血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腿断了一根,用胶带缠着挂在耳朵上,样子很滑稽,但开口报数字的时候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高一学生。
    “主食存量——大米和面粉合计约一千二百多斤。按现在四十个人头计算,每人每天配给四百克,还能撑大约十七天。十七天后是十月上旬,如果在那之前我们找不到新的食物来源,配给标准就必须从四百克降到三百克,再降到两百克。两百克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会开始出现营养不良。”
    他翻了一页。
    “蛋白质来源——肉干还剩大约八斤,鸡蛋在暴雨前已经全部吃完了,冷冻肉也全部做成了肉干。八斤肉干四十个人分,按最低蛋白质摄入标准,最多撑一周。一周后我们的蛋白质来源归零。”
    再翻一页。
    “蔬菜——暴雨前抢救上来的土豆和白菜还剩最后一筐。何秀娟说如果再不补充维生素C,两周内会出现坏血病早期症状。燃料——发电机汽油还剩最后一桶半。谢海活算过,省着用能撑十天的实验室设备和通讯设备供电。十天之后如果我们还在这个食堂里,无线电会断,PCR仪会停,血清研究也会中断。”
    他合上本子,沉默了一秒。
    “结论:十七天之内,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新的食物来源、一个稳定的燃料来源,以及至少一条安全的外部补给路线。如果做不到——这个基地的生存时限是十七天。”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操场上风吹过塑料布的声音。那层塑料布下面盖着的,是几天前体育馆死战时堆起来的丧尸尸体。石灰不够,何秀娟说再过几天就必须把尸体移走,否则腐烂产生的氨气和尸胺会污染食堂的空气。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远征。”唐玲重新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张简略的大理市区地图,“远征不是搬家,是一次有明确目标的大型侦察和物资搜集行动。林银坛,你来说。”
    林银坛从无线电设备后面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扣到第一颗扣子的校服——换了从宿舍楼拿回来的运动外套,袖口上还印着“大理市第二高中田径队”的字样。这是她末日以来第一次换衣服,说明她今天要说的事,在她看来比平时更正式。
    “远征目标有三个。”她走到白板前,用激光笔——从科技社翻出来的,电池还够用——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红圈,“第一目标:下关自来水厂。位置在古城以南约三公里,靠近洱海出水口。水厂里有原始病毒样本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六十。如果能找到病毒样本和实验数据,血清的批量生产就有可能在不需要何成局持续供血的情况下实现。此外,水厂本身是一个大型净水设施。如果能恢复部分净水功能,我们的饮用水问题可以彻底解决。”
    激光笔移到第二个红圈。
    “第二目标: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位置在古城西门附近。医院里有药房、医疗耗材仓库、放射科设备。何秀娟和林茂列了一份急需物品清单,包括抗生素、麻醉剂、手术缝合器材、注射器和静脉输液套件。目前基地的医疗能力只能处理清创和基础包扎,没有麻醉剂连小手术都做不了。此外,医院地下层的太平间和病理科通常配有柴油备用发电机,这是我们补充燃料的最好机会。”
    激光笔移到第三个红圈。
    “第三目标:大理古城派出所。在古城南门旁边。派出所有武器库——即使主要武器已经被取走,通常还会剩下***、防暴装备和一定量的弹药。我们目前对付丧尸的武器全都是冷兵器改造的——钢管、菜刀、消防斧、铅球。面对普通丧尸没问题,但如果再遇到一个古城那样的超级变异体,冷兵器就是送死。”
    她关掉激光笔,转过身来。
    “三个目标,方向都在古城及以南区域。这意味着远征路线必须穿过古城——而古城是目前大理市区丧尸密度最高的区域。魏永强两周前从体校跑过来的时候,古城南门聚集了至少两百个丧尸,由一个精神控制型超级变异体指挥。那个变异体被我们干掉了,但它的丧尸群还在。变异体死后,那些丧尸失去了统一指挥,恢复成了分散游荡状态。分散游荡的丧尸比集中受控的丧尸更难预测。”
    魏永强从角落里站起来。他的脚伤已经全好了,何秀娟说他耐力型觉醒者的恢复速度比正常人快三倍。他走到白板前,用粗糙的手指在古城地图上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
    “我在古城躲了两天。体校在古城北边,我从体校跑出来之后在古城的小巷子里躲了很久。古城的地形很特殊——主干道是复兴路,贯穿南北,两边全是商铺和客栈。但主干道太宽,丧尸多的时候走主干道等于自杀。”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走小巷。红龙井巷、人民路下段、洋人街背后——这些地方我跑过。小巷窄,丧尸的横向移动受限制,只要有速度型觉醒者开道,一次最多面对一到两个丧尸。一个一个清,比在大路上被几十个丧尸追着跑安全得多。”
    “但小巷的视线不好。”郑海芳站起来,钢管靠在肩头,“巷子两边全是围墙和紧闭的店铺门面。转角多,每一个转角后面都可能藏着丧尸。”
    “所以需要感知型支援。”林茂转向何秀娟,“林银坛的感知强化——现在能覆盖多大范围?”
    林银坛推了推眼镜:“经过昨晚晶核吸收测试——吸收了巨力者晶核残留的碎片能量之后,感知范围从五十米扩大到了大约八十米。在安静环境下可以探测到八十米范围内丧尸的心跳——丧尸的心跳频率在每分钟十到十五次之间,和人类有明显差异。但前提是环境噪音低。”
    “丧尸不吼叫的时候,古城晚上很安静。”魏永强说,“白天不行。风声、倒塌建筑物掉落的声音、鸟叫——都会干扰。晚上行动反而更安全。”
    “那就夜行。”郑海芳说,“远征队傍晚出发,夜间通过古城,天亮前到达自来水厂。在水厂休整一个白天,第二天晚上去医院,第三天晚上去派出所。第四天凌晨返回。”
    唐玲在白板上写下时间表,然后转身看着所有人。
    “现在确定远征队名单。远征不是去打仗,是去搜集物资和数据。编队原则:小而精。总人数控制在十人以内,必须具备完整的战斗、侦察、医疗和通讯能力。”她拿起马克笔,“战斗组:郑海芳,防务部长,突击组领队。肖春龙,三阶力量型觉醒者。何成局,二阶防御型觉醒者。傅少坤,一阶力量型觉醒者。”
    “侦察组:刘惠珍,速度型觉醒者。魏永强,耐力型觉醒者,路线向导。”
    “技术组:林银坛,感知型觉醒者,负责无线电联络和侦察探测。何秀娟,医疗部长,负责应急医疗处理和病毒样本采集。”
    “通讯与后勤:谢海活,负责维持对讲机联络和携带便携式无线电中继器。陈加成,负责背负物资。”
    唐玲放下马克笔,犹豫了一秒。
    “九个人。”林银坛说,“第十个名额——我们需要一个熟悉古城建筑结构的人。古城很多老房子的地下有防空洞和地道,是抗战时期留下来的。如果能找到地道入口,远征的安全性可以提高一倍。”
    “地道?”郑海芳皱眉,“谁熟悉地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角落里传来一个沙哑但坚定的声音。
    “我。”
    鲁清峰从门口走过来。保安制服的袖子上还别着“大理市第二高中保卫科”的臂章,臂章上沾着洗不掉的血渍。他走到白板前,拿过马克笔,在古城地图上画了几个小圆圈。
    “我是大理本地人,在古城长大的。抗战时期大理修了一批防空洞,位置在红龙井、复兴路南段、洋人街下面的排水暗渠里。这些地道入口在八十年代被封过,但有些后来被改成地下商铺或者仓库。末日之前这些地道大部分都废弃了,但入口还在。我知道至少三个入口的位置。”他放下马克笔,转向唐玲,“我刚从丧尸变回来不到四天,体力不如他们年轻人。但我认识路。如果你们要进古城,带上我,我可以带你们走地道——不用在巷子里一个一个转角地清丧尸。”
    唐玲看着他,点了头。
    “十个人。远征队名单确认。”她在白板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出发时间:明天傍晚六点。”
    散会之后,食堂里弥漫着一种很特殊的气氛。不是恐惧——这两周里大家已经经历过太多恐惧,恐惧变成了一种底色,反而不再让人惊慌。也不是兴奋——远征不是去野营,是要穿过丧尸密集的古城,去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电、有没有活人、有没有陷阱的水厂。那是一种介于沉默和忙碌之间的状态,像暴雨来临之前,所有人都知道雨会很大,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活。
    张海燕在厨房里待了整个下午。她把剩下的肉干全部切成了拇指大小的丁,和猪油渣、榨菜末一起炒了一大锅“远征干粮”。炒完之后摊在案板上晾凉,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分成十份,每份都用细麻绳扎紧,再在纱布外面贴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远征队员的名字。
    “何成局”那一份明显比其他人的大一圈。傅少坤路过厨房的时候瞥见了,嘴一撇:“学姐,你这偏心也偏得太明显了,何成局那份比我的多一半。”
    “他是防御型。”张海燕头也不抬地继续分装,酒窝在脸颊上深深刻着,但嘴角没有笑意,“防御型觉醒者的代谢率比力量型高百分之二十。何秀娟说的。”
    “何秀娟说你就信?”
    “何秀娟是医生。”她把“傅少坤”那份扎紧了口子,塞进他手里,“你那份够你吃了。不够的话回来找我,给你留了梅菜扣肉。”
    傅少坤接过纱布包,掂了掂,然后低头看着张海燕。她正在把“何成局”那份干粮放进一个单独的布袋里,动作很轻,像是在装一件易碎的东西。
    “学姐,你是不是喜欢何成局?”傅少坤压低了声音。
    张海燕的手停了一拍。然后她继续把布袋的抽绳拉紧,打了个死结。
    “我喜不喜欢他,跟肉干的分量没有关系。”她把布袋放到一边,转过身来看着傅少坤,“他是基地的盾牌。盾牌不能倒。盾牌倒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所以我给他多装一块肉干——这跟喜不喜欢没有关系。这是投资。”
    “投资?”
    “对。投资他活着回来。”她端起案板上的碎肉渣倒进一个碗里,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又甜又飒的调子,“你也是。别死在路上。梅菜扣肉不等人。”
    二楼走廊里,何秀娟在整理远征医疗包。她把从大理大学和附小医务室搜集来的药品分类装进几个密封袋里,每个袋子上都贴着标签:止血、抗感染、止痛、电解质。便携式采血包单独放在最外层——里面装着三支真空管、一次性采血针和一小瓶医用酒精。她的手指在各种器械之间快速移动,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演练。
    林茂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沈教授留下的实验笔记。这本笔记经过两周的翻阅,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她翻到其中一页停下来,皱起眉头。
    “沈教授在笔记里提到一个参数——‘病毒逆转临界抗体浓度’。他算出来是每毫升血清至少需要五十微克的中和抗体。何成局现在的抗体滴度是每毫升三百二十微克,远超这个阈值。但沈教授没有说明这个数据是怎么得出的——他是用实验室合成抗体算的,还是用觉醒者血清实测的?”
    “应该是合成抗体。”何秀娟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器械,“如果是觉醒者血清实测的,他会注明供体编号。他没有注。这意味着在他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觉醒者供体。”
    “如果合成抗体和天然抗体的效力不同呢?”
    “那就需要在测试中调整剂量。”何秀娟合上医疗包的拉链,“所以这次远征必须找到水厂的实验数据。没有原始数据,我们只能一针一针地试——而每次试错都需要消耗何成局的血。”
    她提到我的名字时,语气和说“需要消耗四百毫升生理盐水”没有任何区别。但林茂注意到她把采血包里的备用真空管从三支加到了四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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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不够用?”
    “怕路上有意外。如果有队员被咬伤,需要在变异之前注射血清。但血清需要从何成局身上现抽——他刚抽完四百毫升,体能下降,再抽就有风险。”何秀娟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多带了一套采血器材。如果真的需要——我自己评估风险,自己做决定。”
    “你做过这种决定吗?”
    “做过。”何秀娟站起来,把医疗包背在肩上试了试重量,“两周前我说过,如果何成局体温超过三十七度三,就把他绑在冷库里。后来他的体温最高到过三十七度一,没到临界值。所以我没绑。”
    “……你这算是温柔吗?”
    何秀娟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她把医疗包放下来重新整理的时候,在最外层多加了一小袋红糖——那是从食堂厨房的调料柜里翻出来的,整个基地只有这一小袋。红糖不能止血,不能止痛,不能抗病毒。但林茂知道红糖是用来干什么的。
    抽完血之后,喝一杯红糖水,可以缓解血容量下降带来的头晕。这不是医疗必需,这是——额外的照顾。
    傍晚,钟老师在内部广播里放了今晚的最后一首歌。是一首很老的民谣,歌词唱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旋律在食堂二楼的空间里缓缓流淌,盖过了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嘶吼声,盖过了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呼啸。小学生们坐成一排,安静地听着。这些孩子在附小楼顶上经历过五天的恐惧,来到食堂之后又经历了暴雨、战斗和三个逆转者的苏醒。他们的眼睛比两周前沉静了很多,但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时,他们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跟着轻轻哼出声。
    周姐把一针一线缝好的护身符分给了十名远征队员。护身符是从旧衣服上剪下来的布片缝成的,里面包着一小撮苍山上的干松针。她说这是大理白族的传统——松针避邪。
    我接过护身符,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针脚。周姐不是手巧的人,针脚有粗有细,有一段甚至还打了结。但她把护身符递给我的时候,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小语的手,眼窝里全是泪,语气却很稳。
    “何成局,你把我丈夫周建国带回来。他在附小楼顶上,等了太久了。他说过要回来吃我做的饵块——我家在大理卖了十几年的烧饵块,他说我烤的饵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我材料都准备好了,糯米、芝麻酱、腐乳——就等他回来。”
    “好。”
    小语站在她旁边,把我前一天给她的铅球画折好塞进我口袋里。画上多了一个火柴人,站在铅球旁边,两条线画的腿歪歪扭扭。小语说那是周建国。
    “这是爸爸。铅球是哥哥你。你站在爸爸旁边,爸爸就不会掉下去了。”
    我把那张画折好放回口袋,伸手轻轻拍了拍小语的头。
    林小禾拄着拐杖从休息室走出来。她的左脚踝还缠着绷带,但何秀娟说再有一周就可以拆线尝试走路了。她走到我面前,把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递给我——就是暴雨那天晚上何秀娟盖在她身上的那条毛毯。
    “周老师一定很冷。”她说,“你们去接他的时候,帮我把毯子带给他。”
    “好。他盖着这条毯子回来。”
    她点了点头,然后拄着拐杖慢慢走回了休息室。
    钟锦凌、黄丽霞和鲁清峰站在楼梯口。黄丽霞还不太能说话,嗓子恢复得最慢,何秀娟说是声带萎缩比较严重。她只是对我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手指弯成半个圆,大拇指竖起来,姿势很僵硬,但她的眼眶红了。
    钟锦凌给我端了一碗温热的葡萄糖水——他自己还端不太稳,碗里的水晃得厉害。他说这是他醒来之后喝的第一种东西,何秀娟调的,甜度刚好。他记住了配方,今天特意给我也调了一碗。
    “一定要回来。”他说,“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
    “你刚才这句就是谢了。”我接过碗喝完。
    鲁清峰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到我对面,用右手——那只被丧尸咬过但逆转后完全愈合的右手,对我敬了个礼。然后他从腰间抽出那根电棍,打开保险,按下开关。幽蓝的电弧在黄昏的暮色中拉出一道刺眼的光。
    “走吧,校门口我站了十二年,但今天的校门口跟以前不一样了。外面那条路——好几千个丧尸,比古城少了点,但也够呛。不过我在黑暗里待过,丧尸的脑子是空的,比黑暗还空。所以我不怕它们,你们也别怕。”他拍拍我的肩膀,掌心粗糙有力,“回来的时候用对讲机喊我。电棍给你留满电。”
    晚上的食堂二楼,广播的音乐停了。孩子们在休息室里睡着了,周姐还在厨房里包饵块——她说要先练练手艺,等周建国回来就能吃到最好的。老李在灶台前准备明天的早饭面团,把酵母和温水倒进面粉里,用两根手指慢慢地揉,揉完用湿布盖上,等面团发酵。
    远征队的成员在各自的角落里做最后的准备。肖春龙在磨消防斧的刃口,磨刀石是从器材室翻出来的,每磨一下都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郑海芳在检查钢管和备用武器,把每一根钢管的布条握柄都重新缠了一遍,布条末端塞进管口里用钉子敲紧。刘惠珍在走廊里做拉伸——今晚不跑,但她必须保持肌肉的热度,明天傍晚一旦出发,她将是整个队伍的第一道速度屏障。傅少坤在做引体向上,这次不在楼梯扶手上做了——他在门框上钉了两根膨胀螺丝,架了一根从器材室搬来的单杠横杆,一步到位。
    我在楼梯口的值夜位置上坐着,手里握着矛头铁管。这根铁管已经跟了我十四天,矛尖从锋利的四十五度角磨成了有点圆弧的形状,管身上全是凹痕和划痕。每一道凹痕都是一场战斗的记录——最深的那一道是巨力者的膝盖砸的,最密的那一片是古城变异体的触手抽的。
    唐玲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又端着一杯热水。她在我旁边坐下,把水递给我,然后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傍晚出发。路线图、应急预案、通讯频段——林银坛全部做好了。她说如果按照魏永强的路线穿过古城小巷,全程大约十二公里。速度型觉醒者正常步行速度走完十二公里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前提是路上没有遭遇丧尸群。”
    “但一定会遭遇。”我说。
    “对。一定会遭遇。”她转头看我,月光下她的眼睛和两周前在食堂门口第一次看她冲进广播室的时候一样亮,“天气预报说后天开始新一轮降雨。如果后天之前不能到达水厂,远征队会在暴雨中困在古城里。所以你们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足够了。”
    “你从来不问‘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她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我左臂那片银色的皮肤上,“这不是体育生的大脑容量有限,这是你在给自己留后路之前先把前路走完。但何成局——如果真的遇到跨不过去的障碍,你要知道后路是有的。基地还在,食堂还在,我们还在。不管你们能不能完成任务,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她站起来,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而是在月光里静静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一件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是一颗图钉。很普通的银色钉,上面沾着一点白板上的蓝色墨水渍。就是今天下午她钉在白板上的那颗——钉在“远征目标”四个字上面的那颗。
    “这颗图钉钉在白板上钉了三天。每次开会我都能看到它,每次看到它我就知道基地还在运转。现在给你——等你回来的时候,自己把它钉回白板上,钉在‘远征完成’四个字上面。”
    她转身往休息室走去。她的帆布鞋踩在走廊地板上,脚步很轻,但没有犹豫。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图钉——小小的,银色的,和我的左手臂同一种颜色。然后我笑了一下。
    半夜,我去器材室检查明天要带的备用武器。鲁清峰说器材室里有几根标枪——体育器材,不是武器,但尖头的钢制标枪在近距离捅丧尸的时候比铁管好用。他说他记得放在哪个柜子里了。
    器材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我以为鲁清峰在里面找标枪,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是另一个人。
    林银坛坐在器材室角落的垫子上,那台便携式脑电图仪——从大理大学实验室搬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器材室角落里,因为食堂楼上没有足够安静的屏蔽空间——正连接在她的头上。几根电极贴在她的头皮上,导联线从额前垂下来接到仪器上,屏幕上跳动着缓慢而有规律的波形。
    她的眼镜放在旁边的地上,没有戴。没有了黑框眼镜的遮挡,她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也更年轻,在荧光屏的幽蓝光线下,像一张还没有干透的素描画。
    她看到了我。让我意外的是,她居然没让我出去。
    “睡不着。”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个量级,没有了那种分析数据时的冷硬和笃定,“我在测试自己的脑电波。沈教授的笔记里写过——感知型觉醒者长期使用能力之后,脑电波会出现一种特征性的‘感知残留效应’。就是即使闭上眼睛、关闭感知,脑子里还会自动浮现周围环境的轮廓——墙在哪里,门在哪里,走廊的尽头有几个人在睡觉,心率各是多少。”
    “所以你脑子里现在有食堂的实时地图?”
    “对。你在门口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你了。你的心跳是每分钟五十八次,比正常人慢但比哨兵快——普通成年人站岗时心率大约七十,觉醒者更低。”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上贴着电极的位置,“但这种感知不是免费的。超频使用之后很难关掉。就像收音机一直开着,收的是你不想听的频道。”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了一句:“你现在收到什么?”
    “老李在厨房翻了个身,心率六十二,深度睡眠。张海燕在休息室里磨牙,频率每分钟四到五次。十二个小学生的平均心率七十二,比正常儿童低了十个点——末日之后他们的静息心率普遍下降了。可能是环境适应。”她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下,“何秀娟还没睡。她在实验室里对着PCR仪发呆,心率七十五。比你刚进来的时候高了五个点——她可能听到你去器材室了。”
    “她为什么关心我去器材室?”
    林银坛睁开了眼睛,侧头看着我。没有眼镜的遮挡,她的眼神在幽蓝的屏幕光里显得格外直接。
    “你觉得呢?”
    我没回答。
    她重新闭上眼睛,伸手拔掉了贴在头皮上的电极。屏幕上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器材室里只剩下便携式血氧仪待机时的滴滴声。
    “我来帮你翻译她今天多带的那一套采血器材是什么意思。”林银坛说,声音在安静的器材室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她在准备最坏的情况——如果你在远征中被严重咬伤,血清不够,她要从你身上再抽一管血。但这个操作风险极高——你刚抽完四百毫升,再抽可能会导致失血性休克。所以她必须自己做决定。她不喜欢让别人替她做决定,所以她把决定权藏进了采血包里。”
    “你怎么知道?”
    “感知型觉醒者。”林银坛站起来,把脑电图仪的电源线收好,“你以为我只能探心跳吗?何秀娟今天下午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个采血包看了四十分钟。心率从七十升到九十,再降到六十五。她做决定的模式和她的手术操作一样——先列出所有可能的方案,评估每个方案的风险概率,选择存活率最高的那个。最后她把第四支真空管放进去的时候,心率恢复了正常,说明她已经做好了选择。”
    我坐在地上没动。林银坛走到器材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她不会说任何越界的话。但如果你死了,她的采血包会多出来一支真空管,永远用不上。”
    “你这个比喻很绕。”
    “绕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绕。明天要远征了,绕的事情可以在远征之后再想。”
    第十四天夜里,我躺回睡袋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睡袋旁边的矛头铁管上。管身上的凹痕被月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又开始发烫了,和前几天进阶时的那种生长痛不同,这一次是更深处、更持续的热感。何秀娟说这是骨骼密度提升阶段特有的“骨重塑热”——长骨内部的骨小梁正在重新排列,从蜂窝状变成更致密的层状结构。这个过程需要消耗大量的钙和磷,所以她说远征路上我必须多吃肉干。
    我在月光下慢慢攥紧拳头,然后松开,再攥紧,感受着掌心里那片银色皮肤下骨节的运动——流畅、有力,关节间隙似乎比以前更小了,握拳的时候手指合并得更紧,像是在掌心里捏了一团看不见的铁。
    再过十几个小时就要出发了。古城。水厂。医院。派出所。四个地点,三个日夜,十个人,十二公里的丧尸密布区。回来之后,基地的存亡取决于我们能不能带回病毒样本、医疗物资和武器弹药。
    但此刻夜深人静,我攥着拳头躺在睡袋里,脑子里想到的不是丧尸、不是病毒、不是血清——而是今天下午张海燕那份明显比别人大一圈的干粮包,是何秀娟医疗包里多出来的第四支真空管,是林银坛坐在幽蓝屏幕前闭着眼睛说的那句“绕的事情可以在远征之后再想”。
    我闭上眼睛,把左手臂上的银色皮肤贴在胸口。皮肤下面传来自己的心跳——每分钟五十八次,和刚才林银坛探测到的完全一致。
    明天傍晚六点,准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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