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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尸潮(第1/2页)
矿化丧尸的总攻是在第四天夜里发起的。不是黄昏,不是黎明——是午夜。后来林银坛在战斗总结里专门分析了这个时间点:午夜气温最低,探照灯灯泡在冷空气中的发光效率比平时低了几个百分点,紫外线灯管的臭氧味道被夜风压得很低,人在深夜的应激反应速度比白天慢大约零点几秒。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不是巧合——是矿化母体在次声波通讯中反复校准的结果。她说“丧尸不懂时间,但矿化母体懂”。
当时我刚在北墙上值完前半夜的班,正靠在器材室门口的跳高垫上闭眼假寐。左臂上的银皮肤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冷光,体魄魁梧第二阶段突破后银光的色温从暖银变成了更冷的铁银色调。何秀娟说这和骨骼密度提升有关,银光本质上是骨骼代谢产生的生物荧光,密度越高波长越短,颜色越偏冷。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这只是推测”,但我知道她的推测十次有九次是对的。
第一波矿化丧尸冲过探照灯光区边缘时,傅小杨的哨声几乎同时响起。三声短促的尖哨,重复了三遍——紧急信号,数量超过百个。我从跳高垫上弹起来,抓起矛头铁管就往北墙上冲。上墙的台阶被夜露打湿了,鞋底踩在水泥面上打了个滑,我左手抓住墙垛边缘一撑翻上去。傅小杨已经在高台上拉开了弹弓,碎钢弹在皮筋上旋了半圈,但没有发射——他在等我的命令。
北墙外的景象让我瞬间清醒。探照灯的光柱在夜色中切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白光边缘外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潮水——矿化丧尸不再像之前那样分批下山,而是倾巢而出。它们挤满了荒地上的每一寸硬地面,从探照灯光区边缘一直延伸到面粉厂断墙的阴影里,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灰白色的流动地毯。每一个丧尸身上都覆盖着不同程度的矿化外壳,外壳在探照灯下泛着石膏般的哑光。它们不再犹豫、不再躲避强光——前排丧尸被探照灯照得外壳冒烟,脚步开始踉跄,后排立刻挤上来把前排踩在脚下继续往前冲。
谢海活把发电机功率拉到极限,探照灯和紫外线灯管将北墙外照得亮如白昼。但矿化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光区边缘堆起来的灰白色尸体在不到一小时内已经形成了一个斜坡,后续的尸群踩着同类尸体冲过来,对光区的畏惧越来越弱。
“壕沟!”肖春龙在北墙东段喊了一声,声音压过了尸潮的低频嘶吼。
壕沟发挥了作用。肖春龙挖的那道一米五深、铺满碎玻璃渣和松脂的壕沟成了矿化丧尸的第一道陷阱——第一批冲过光区的丧尸纷纷跌落沟底,松脂粘住脚底的矿化层,玻璃渣刺穿足底相对薄弱的外壳,灰白色的黏稠体液从伤口涌出,把整个沟底染成一片浑浊的沼泽。但后续的丧尸没有停——它们直接踩着沟底同伴的身体爬过去,用填平的方式跨过了壕沟。紧接着壕沟后方的沙袋矮墙上,老邱和几个刚加入联盟的原防空洞幸存者用手弩和弹弓齐射浸过松脂提取物的竹箭,箭头刺入矿化外壳,松脂渗入裂纹,矿化物被腐蚀时发出的嘶嘶声此起彼伏。
我的钢球砸进尸群最密集的位置,旋转的冲击力把三四个矿化丧尸砸得往侧面翻倒,绊倒后面一排。但链球收回来时沾满了矿化粉尘,钢丝绳被腐蚀得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郭峰在旁边骂了一句说这玩意儿比铅球费球,他已经报废了好几颗,再这样下去得拿砖头砸了。赵刚在旁边说砖头没用,矿化外壳硬得跟花岗岩似的,得用开山锤。郭峰反问上哪找开山锤,赵刚沉默了片刻,说苍山矿坑的炸药仓库里可能还有。
矿化丧尸开始冲击沙袋矮墙。不是撞——是挤。它们和赵文远描述的印刷厂攻击模式完全一致:把身体贴在沙袋上,一个接一个往上贴,用群体的重量把沙袋矮墙往外推。最下层的沙袋被挤破了,沙子从裂口涌出来,矮墙的高度在降低。
“沙袋要垮了!”傅少坤在墙下喊。
我跳下北墙冲到沙袋矮墙前,左臂横在身前,用身体顶住正在往外倾斜的沙袋。矿化丧尸挤过来的力量很沉很闷,不是单个丧尸的冲击力,而是几十上百个丧尸的体重被后方的尸潮推动着压在沙袋上。我脚底在泥地上往后滑了一点,但没有后退。三阶体魄魁梧第二阶段巅峰,骨骼密度十六倍常人,能撑住。
“把沙袋换成水泥块!老邱!”我咬牙喊。
老邱推着独轮车从操场方向冲过来,车斗里装着他从下关旧货市场拉回来的碎水泥预制板。傅少坤和赵刚一人一块往沙袋后面垒,几分钟内把矮墙重新加固了一遍。水泥块和沙袋堆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厚重的混合矮墙,高度虽然不如原来,但抗推能力翻了几倍。
拂晓前,尸潮像退潮一样从北墙外往面粉厂方向缓缓退去,留下满地的灰白碎屑、被踩碎的水泥块和散落在泥地里仍在发光的小颗矿化晶核。几个轻伤员靠在器材室墙边等何秀娟处理,傅小杨手上有弹弓皮筋崩出的淤血,自己用碘伏擦。老邱推着独轮车在战场上捡晶核,捡一颗在裤子上蹭蹭丢进车斗里。何秀娟蹲在诊疗点前给一个被矿化丧尸指甲划伤前臂的伤员清创,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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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沙袋矮墙上,用袖子擦矛头铁管上的矿化粉尘。林银坛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我旁边,说她已经把战斗记录整理完了——第一波约两百以上矿化丧尸,持续约四小时。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不等我开口就直接回答了我还没问出口的问题:是的,第一波只是试探。矿化母体在用人海战术测试防御弱点。下一波会来得更猛,间隔会更短。
这次的数量比昨夜更多,而且出现了新变种——体型更大的矿化丧尸混在普通矿化丧尸中间,外壳颜色更深接近铁灰色,双臂末端不是矿镐而是像凿岩机锤头一样的钝锥。它们走到壕沟前用钝锥猛击沟沿,一次击打就把水泥块砸出裂纹。它们不止一个,至少二十几个,从不同方向集中攻击壕沟和沙袋矮墙的连接处。
“变异矿化体!”林银坛的声音从高台对讲机里传来,“一种中程攻坚型!让它们集中砸同一个点,墙会破!”
郭峰的链球对准最近的一个攻坚型砸过去,钢球击中胸口,外壳只裂了几道细纹。攻坚型往后退了半步,用钝锥砸碎脚下一块水泥,然后继续往前走。肖春龙提着斧头从侧面冲过去,用斧背重击它膝关节侧方——关节是矿化丧尸共同的弱点,侧向剪切力能破坏矿化外壳。攻坚型单膝跪地,赵刚的标枪紧接着刺进它腋窝下相对薄弱的位置。二人联手才勉强放倒这一只。但后面还有更多。
缺口终于出现在北墙东段与沙袋矮墙接合处。一只体型更大的变异矿化体用钝锥连续砸击同一块水泥预制板,墙体开始出现贯穿裂纹。傅少坤用铁管从裂纹内侧顶住,喊道:“水泥块碎了!这儿需要人!”
我冲过去的时候那块水泥板正好被砸穿。一只灰黑色的钝锥从缺口捣进来,我左臂硬接,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这家伙力气比之前遇到的都大。我反手抓住它的钝锥,用全身重量往下压把它卡在缺口上,右手的矛头从侧面穿过缺口捅进它的腋下关节。矛尖穿透外壳,它低吼一声,钝锥从缺口里抽出去,带倒了一片水泥碎块。
趁它后退,我把被砸碎的水泥板缺口用旁边的沙袋和碎砖头临时堵上,对着对讲机吼道:“肖春龙!这批攻坚型必须优先清掉!别跟普通矿化丧尸纠缠!”
肖春龙在墙外应了一声,钝斧斧背砸裂第二个攻坚型的膝盖,赵刚紧跟着标枪补刀腋窝。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力量型控制关节,速度型补刀要害。郭峰在矮墙上方用最后几根备用标枪压制后续尸群。
午前终于击杀最后一只丧尸。食堂二楼的紧急会议上,林银坛放出热力图——昨夜至今短短十几个小时里矿化丧尸持续冲击北墙,进攻间隙越来越短,数量越来越多,变异矿化体占比正在增加。盟内阵亡数字仍然是零,但重伤已经占了好几个床位,轻伤几乎人人都有。何秀娟简短通报医疗状况:碘伏仅够两天,缝合针仅剩最后两根,她已让林超用松脂蒸馏出第一批武器涂层——“就是给何成局的矛头和郭峰的链球表面涂的那种,能在接触矿化外壳时产生局部腐蚀。”她的声音很低,“能多一点杀伤是一点。”
当夜降临。矿化丧尸不再分波——从入夜到次日凌晨连续冲击。苍山矿坑方向的次声波脉冲已经连成一片稳定的持续嗡鸣,矿化母体在极限催动尸潮。壕沟已被彻底填平,松脂和玻璃渣被层层尸体和矿化碎屑压在沟底几乎不起作用。沙袋矮墙在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冲击下终于垮塌,老邱用最后几块水泥预制板临时垒了个半人高的掩体,他靠在掩体后面大口喘气。北墙本身暂时完好,但外墙根已经被砸出多处缺口,鲁清峰正带着几个人用碎砖头和水泥浆一块一块重新填塞。
最后一次冲击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到来。矿化丧尸群中出现了一只比攻坚型更大、外壳呈暗铁灰色并透出猩红光芒的矿化领头者——它站在尸潮后方,用双臂的矿镐状突起指向北墙被砸出的缺口位置。谢佳恒从码头赶回来时手上缠着绷带,张海燕把食堂所有人召集起来做最后一锅吃食,连发着烧的李雅母亲都摸到厨房帮忙削洋芋。唐玲破例没用内部广播——她走到二楼栏杆前直接用嗓子喊了一句:“最后一道沙袋已经破了!现在只有墙本身!所有能拿武器的、受过傅少坤哪怕一次训练的,去北墙下领标枪跟老邱报到!”何秀娟站在冷库门口,手术推车上无菌器械盘全部摊开,接替序列写在记录板上——刘芳、林茂、吴健仁。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推推眼镜,没说话。
我从器材室拿起矛头铁管,把何秀娟给的最后一份晶核粉末压在舌下——透皮给药来不及了,直接吞服。矿化晶核的粉末在口腔里化开,一股带着矿物腥气的灼烧感从喉咙直冲进胃里,全身骨骼开始发热。银皮肤从手臂往肩膀、后背、胸口蔓延,肩胛骨在皮下拉宽,脊椎发出密集的细微爆响。体型从两米二膨胀到近四米,比以往更宽更厚,踩碎了脚下最后一块松动的水泥预制板。我走到北墙缺口前站定,左臂横在身前——三阶体魄魁梧第三阶段初显。矿化领头者举起矿镐,身后尸潮如灰白洪流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