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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叫，分个先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跪在地上的书生才颤颤巍巍地询问，通红的双眼里一片茫然。
倒是那胖胖的妇人扯着嗓子大喊：“先保住我的大孙子，一定要先保住我的大孙子！”
“夫人，先救我夫人。”书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大喊。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傻，这孩子可是咱们家的香火传承，咱们盼了多久，给她灌了多少好东西，要是下一个，没得吃这么多好东西，能聪明吗？保孩子，先保孩子。”那妇人却不干了，急得直瞪眼。
顾玉竹狠狠地拧紧了眉头。
她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皮子，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目光不经意间往后瞥了一眼。
谁也没有看见，躺在床上的女子，眼皮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娘，可是婉娘……”书生似乎有些动摇，苍白的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正这时，围观的人里却传来一个吼声：“你在牌匾上说过，别人能治的你不治，若是在保大保小之间选择，倒也不是没有大夫不能治，你既然写得这么狂，那就应该两者都能治才是。”
顾玉竹眉梢往下一压，目光如电，疾射而去。
但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捕捉到说话的那人，医馆里面混进了太多看好戏的人，那人说完后，就没有再说，其余的人反而点头附和起来。
“说得没错，你这个女大夫既然敢说这样的牌匾，你就应该有这样的本事才是。”妇人拽着自己儿子的手嚷嚷，“我们就是看在这块牌匾的份上才来这里的，要是你做不到，这非要打这么快招牌，那不就是误导人，耽搁别人的性命吗？”
“你若是治不好，那你就是口出狂言，根本不配拥有行医资格。”
“没错，你如果做不到，太医馆就应该吊销你的行医资格。”
这个人的叫嚣让顾玉竹眯起了眼睛，她目光穿过人群，正好捕捉到了那人。
那人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抓到，心下一惊，抬手掩面，眨眼间就钻进人群里。
“子奕。”顾玉竹朝着旁边一歪头。
苏子奕毫无存在感的消失在了人群里。
顾玉竹收回了目光，淡漠地凝望着面前这对母子，“在我这里应该按我的规矩来，你们若是觉得其他大夫能够有二选一的机会，那就去，何必来我这里？”
母子两人闻言脸上都闪过一抹不自在。
外头回春堂里面的老大夫，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医，如今对方都发了话，人是不行了，让他们准备后事，他们若非是走投无路，又体会跑来这个犄角旮旯的小医馆？
妇人死死地握着书生的手，一双鼓瞪眼睛几乎快要挤出来了。
“我的儿——”
书生目光躲躲闪闪，一咬牙，道：“先，先救孩子。”
顾玉竹喉咙里溢出一丝嗤笑，一抬手，“行了，尔等都出去吧。”
跟着来守店的两个家丁拿着棍子，将人往外推，“没听到吗，赶紧走走走，你们家自己媳妇儿生孩子难不成也要让别人看着？”
“快点走。”
家丁的话臊得围观的人一阵面红耳赤，嘴巴里面虽然还嚷嚷着，但都顺从着大部队一同出去了。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那母子两人，顾玉竹，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孕妇以及桑夫人和其婢女。
“玉竹。”桑夫人被婢女搀扶着上前，忧心忡忡，“这接生毕竟是个大事，如今这里又没有稳婆，你一个人总是忙不过来，青羽也会些医术，让她留在这里帮你吧。”
“君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便用不着青羽姑娘了。”顾玉竹不容置疑地拒绝，“况且当初教我医术的那师父说过，师门绝技不变外传。”
桑夫人的劝说为这番毫不客气的话打乱，陈艳静的肚子里，她眼里的阴霾如浪潮一样层层叠叠地涌上，隐约含着不满，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善解人意道：“是我想岔了，若你自己有这个本事，自然是需不着青羽这个半吊子的，我们去外头等你。”
她柔柔一抬手，青羽便搀扶着她转身离开了。
这离开得倒是爽快。
顾玉竹在心头暗中嗤笑，又冲着那母子二人抬抬下巴：“你二人还不出去？”
如此不客气的态度，让书生和妇人两人的面色都不好看，那妇人叉着腰说：“这是我儿媳妇儿，她肚皮里面怀的是我大孙子，我在这里看着我儿媳妇儿和我大孙子又如何不行？”
顾玉竹慢吞吞道：“既然你想看，那你就来街上吧。”
说着她从旁边拖了一根凳子施施然地坐下了。
妇人就急了，胖胖的脸一狞，指着顾玉竹的鼻子：“你这大夫怎么这样啊……”
“娘，行了，咱们还是先出去吧，就算留在这里，也没用啊，再耽搁下去，那就是一尸两命。”书生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拽着自己的母亲强硬地往外走。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大夫和其他的大夫根本不一样，她压根儿就不要名声。
等人一走，顾玉竹这才落了门闩，快步走到年轻的身边。
“都听清楚了？”
原本“昏迷不醒”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泉般的眼眸里溢出些许的苦涩。
“我……”她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疼得眼泪跟着滚了出来。
顾玉竹替女子解开衣襟，又将一个装满了金针的麻药瓶子拿出来，刺进了对方合谷，太冲等几个穴道。
“你呢？你是想要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想要自己这条命？”她随口问道。
方才问那两人，不过是为了在桑夫人的面前做做样子。
保大还是保小，那两人又有何资格决定。
女子头歪向一边，眼泪打湿了枕头，她抚摸上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鼻翼翕动，喃喃道：“若是能活着……谁又不想活着呢？”
她不舍得孩子，可她也是父母捧在掌心中的明珠。
让她为了孩子放下自己的命，她也做不到。
顾玉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倒也不是个糊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