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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刻，沈星灼的坦白刺激着他，也让他明白，他其实更愿意这段感情见到阳光，甚至能被人祝福。
“谢谢林导。”佟臻说。
林砚笑了笑。
沈星灼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剧本放在茶几上。
“林导，剧本我看了三遍，写了些东西，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他从包里掏初一几页纸，工工整整地装在文件夹里。
林砚接过去翻开，眉头微微抬了一下，纸上是沈星灼手写的人物小传，字迹不算漂亮，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从弟弟被收养前的记忆、到他在服力院的生活细节、到被大老板领养后逐渐发现真相的心理变化，每一个阶段都有标注。
沈星灼还在几段重要台词旁边写了批注。
“这段台词我觉得应该用一种更压抑的方式表达，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在沉默中承受。”
“这里弟弟第一次产生怀疑，但不确定，眼神应该是犹豫的，不是坚定的。”
林砚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在某些段落上多停了几秒。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沈星灼：“你做了很多功课。”
“嗯。”
“我欣赏有想法又努力的演员，后天来试戏。”
沈星灼激动的点点头。
从厨房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挺拔，疏离，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吃点水果。”
林砚大方介绍：“这是我爱人顾寒川。”
顾寒川叉起一块西瓜喂到林砚嘴里：“林老师，这是西瓜最甜的地方。”
林砚吃的一脸幸福。
沈星灼看了一眼顾寒川，又看了一眼佟臻。
顾寒川和佟臻属于同一个类型，都是那种身形挺拔、五官硬朗、不笑的时候带着距离感的帅。
从林砚家里离开，回程的车上，沈星灼很兴奋，“臻臻，你觉不觉得林导的爱人和你很像？”
“不觉得。”
“你俩都属于冰山美人。”
佟臻反问：“那我俩谁更胜一筹？”
沈星灼脱口而出：“当然是你了。”
第100章走吧，回家庆祝
试戏那天，沈星灼到的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四十分钟。
等候区还坐了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成熟演员，靠在椅背上翻剧本，表情沉稳，像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合。
另一个看着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坐姿笔直，手指不停地摩挲剧本边角，纸张在他指下微微卷起。
沈星灼在自己该待的位置坐下，佟臻坐在他旁边，没有催促他再看一遍剧本，也没有问他紧不紧张，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
沈星灼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他伸手碰了碰佟臻的胳膊肘，佟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的点了点。
这个微乎其微的触盆却给了沈星灼莫大的安慰，缓解了他的紧张。
门开了，林砚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
“人到齐了，试戏的片段你们应该都看过了，梁平失手杀了人以后的那场戏，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进去的是那个成熟演员。
门虚掩着，沈星灼坐在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他其实有些心虚，一来自己以前没演过这类角色，怕自己拿捏不好，掌握不好。
梁平这个角色不能太收着，也不能太放开，那个度很难把握。
或许是因为从小没有得到过偏爱，也没有获得过父亲的认可，在某些时刻，沈星灼觉得自己其实能共情梁平。
大约十分钟后，门开了，成熟演员走出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只是胸有成竹还是心态好。
第二个进去的是那个年轻的新人，进去的时间比第一个短一些，七八分钟就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轻快了很多，大概是知道自己没通过，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轮到沈星灼了，他站起来，看了看佟臻，佟臻趁着没人，抱了他一下。
那个怀抱让沈星灼感到踏实。
他把剧本交给佟臻，推门自信从容的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了，他站在林砚面前。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沈星灼站在房间中央，调整了一下呼吸，身体微微前倾，手垂在膝盖两侧，目光落在面前不存在的“死者”身上。
梁平失手杀了人，第一个涌上来的是恐慌。
沈星灼的呼吸加快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他想把那只手藏起来，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不知道该藏哪里。
接着他又笑了，不是那种痛快的、畅意的、解气的笑，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压抑了很久终于泄出来的一丝气音。
像一壶烧了很久的水，壶盖终于被顶开了。
他的手在笑，肩膀也在笑，整个人弓着背，笑得浑身发抖，笑的近乎癫狂。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表情从笑变成了一种平静的，空洞的，像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麻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不再抖了，僵在那里。
房间安静了下来，沈星灼保持那个姿势大约过了七八秒，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麻木。
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坐了下来，不想再动了。
林砚看着沈星灼，把桌上的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露出欣喜的笑脸。
“过两天进组，准备一下。”
林砚不会看错人，在看完沈星灼在陈导的剧里，跪着捡钱的那一个镜头时，他就知道沈星灼可以演好梁平。
也是从沈星灼向自己坦白，佟臻是他男朋友的那一刻，林砚觉得此人不仅有演技，也靠谱，有责任感。
今天试戏，再次验证了他的想法。
沈星灼走出房间的时候，佟臻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他看到沈星灼的表情，嘴角先动了一下，弯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好像原本就知道他会通过，没有丝毫怀疑。
佟臻从口袋里掏初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递过去。
沈星灼低头含主那颗奶糖，奶味在舌尖上化开，像他愉快的心情。
“走吧，回家庆祝。”
许姐让工作室发了通告，配了一张沈星灼的试戏的图片，说沈星灼过几天就要进组了。
粉丝们瞬间刷屏。
“星宝终于回来了！”
“这张照片看得我心都碎了，星宝怎么那么瘦了？”
“期待新角色，等你很久了。”
“星宝，欢迎回来。”
“……”
沈星灼靠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翻着那些评论，嘴角越来越压不住，原来还有这么多粉丝等着他。
佟臻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沈星灼心情好，还开了瓶红酒。
佟臻知道他高兴，也没阻止，陪着他喝了几杯。
饭倒是没吃多少，几杯酒下肚，沈星灼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佟臻的腿上。
喝了酒的沈星灼自带一种魅感，佟臻之前一直忍着，考虑他的身体不易折腾，结果这人眼下明晃晃的勾饮。
佟臻不想装什么正人君子，抱着沈星灼就去了卧室。
他收着力道，不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
沈星灼偏偏不叫他好过，臻臻，老公，宝贝的叫他，听的佟臻轮陷其中，理智全无。
避免又被这妖孽叫的失了理智，佟臻只好用嘴去堵他的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橘黄色的小夜灯，照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像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101章完结章
进组以后，沈星灼才发现，林砚导演不光班底牛，整个剧组的氛围也好得不像话。
年轻演员向请教前辈，态度认真，语气谦和。
前辈们也不端架子，不摆谱，讲得细致耐心。
林导对每一个镜头高要求，高质量，演员状态不好，他就跟着演员对戏，帮助演员尽快投入最佳状态。
整个剧组像一台磨合了很久的机器，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运转起来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和停顿。
沈星灼在这样的氛围里一点点把自己嵌了进去，他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吸收。
吸收前辈的经验、吸收导演的要求、吸收对手演员的节奏、吸收角色的呼吸频率和内里。
梁平在服力院里吃不饱，被收养后也吃不饱，整个人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表面还维持着完整，底下已经全是裂痕。
佟臻看在眼里，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加餐，炖汤、蒸蛋、温牛奶，一样一样地递到他手边。
“臻臻，我胖了就不像梁平了，会出戏。”
佟臻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没办法，沈星灼是那种一旦入戏，就对自己特狠的人。
九个月的剧组生活，每一天都很冲实。
沈星灼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蜕壳，不是那种刻意用力地蜕，而是被时间、被剧本、被导演的镜头、被对手演员的眼神、被整个剧组的氛围裹挟着，慢慢卸下了一层旧的壳，长出了一层新的。
他知道自己的演技更加成熟了，想法也越来越多了，不再局限于把角色演好，而是和角色相互成就。
颁奖典礼那天，星灼坐在第一排的位置。
林砚表情平静，他笃定沈星灼会获奖。
果不其然，沈星灼凭借梁平这个角色获得金马奖最佳男主角。
沈星灼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耳朵里嗡了一声，灯光从各个方向聚拢过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站起来，先跟林砚握了手，林砚握得用力，松开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
“谢谢林导。”
沈星灼说完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地走上舞台，聚光灯跟着他的身影移，像一束走在他前面的光。
他站在话筒前，低头看了看那座金色的奖杯。杯座上的刻字很小，“沈星灼”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不清脸，只有那些亮着的手机屏幕和摄像机的红点。
他的目光定格在后排的位置，有一个人没有举手机，安静地坐着，目光灼灼的望向他，是佟臻。
“谢谢林砚导演，谢谢剧组，谢谢每一位为这部电影付出过的人。”
“我还要谢谢一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口水，看向佟臻的方向：“他是我的爱人，默默陪我走了很远，未来我们也会并肩前行，佟臻，谢谢你，我爱你！”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在笑，有人捂着嘴巴，有人在鼓掌的同时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沈星灼看不到那些，只看到佟臻坐在台下没有动，旁边有灯光从他脸上掠过，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