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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她踩着薄薄的积雪往公交站走，刚走出几步，余光就瞥见了马路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身已经落了一层薄雪，显然停了有一阵子了。
林昭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认出了那辆车，就像她认得那串永远不会存进通讯录的号码一样，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想忘都忘不掉。
她垂下眼，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走过这段路。
“姐姐！”也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带着毫不掩饰欢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昭的脚步彻底停住，她抬起头，就看见暖暖从那辆车的后座探出半个身子，正朝她拼命挥手。
小姑娘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的白绒绒的毛被风吹得有些乱，但她浑然不觉，只顾着笑。
“姐姐！姐姐！是我呀！”
林昭站在雪地里，隔着那条不宽的马路，看着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驾驶座的方向，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种压迫感，哪怕隔着风雪，依旧清晰得让人脊背发紧。
林昭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迈步穿过马路。
“姐姐！”暖暖已经从车里钻了出来，站在车门边，小脸冻得有些红，但笑得很开心：“我就知道你会从这里出来！爸爸说太晚了不让我来，是我非要来的！”
林昭蹲下来，和小姑娘平视，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而温柔：“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暖暖歪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我想你了、”
这三个字像一片雪花落在林昭心上，凉凉的，又有些暖。
她小姑娘看着那弯弯的眉眼，心里那个她拼命压着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像，真的太像了。
“姐姐？”暖暖见她不说话，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怎么了？”
林昭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姐姐刚下班，有点累。”
“那我抱抱你就不累了！”小姑娘说着就张开手臂，一头扎进林昭怀里，两只小手搂住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肩膀上，动作自然而亲昵。
感受到怀里的小姑娘柔软，林昭僵了一瞬，莫名鼻子发酸。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小姑娘的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抱住了那个小小柔软的身体。
这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那个小家伙在她肚子里踢她，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翻来覆去。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应该和暖暖一样大。
林昭闭上眼睛，把那个念头狠狠压下去。
“暖暖，我们该回去了。”车门开了，周意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暖暖从林昭怀里抬起头，有些不情愿地瘪了瘪嘴：“可是我才刚见到姐姐……”
“明天再来，姐姐也要休息。”周意礼的声音依旧很淡，但林昭听得出，那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暖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昭眼下的乌青，最终还是不舍点了点头，松开搂着林昭脖子的手。
但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林昭手里，笑眯眯地说：“姐姐，这个送你，是我的幸运手链，我戴了好久了，送给你，这样你上班就不累了。”
林昭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小小的手链，粉色的绳子上串着几颗小小的珠子，简单却可爱，还带着小姑娘掌心的温度，也看着就价值不菲。
“暖暖，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你要。”暖暖打断她，语气认真：“姐姐，你收着，我家里还有。”
林昭握着那条手链，喉咙有些发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暖暖依依不舍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想要往周意礼那边走，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白光忽然刺来。
林昭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冲过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车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辆车没有减速，直直地朝她们撞过来。
“暖暖！”
林昭的身体比意识先动，她一把将暖暖从车边拽过来，死死护在怀里。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猛地将她连同怀里的暖暖一起裹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那个力道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被箍在一个滚烫的胸膛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快而有力。
然后是轮胎打滑的尖啸，那辆车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体冲过去，带起的风掀起了她的短发。
周意礼抱着她们，手狠狠擦过电线杆，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没有松开。
林昭整个人脑海变得一片空白，只有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快得不像话。
默了几秒，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周意礼的侧脸。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冷峻的线条上，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眉目间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厉，不是对着她的那种冷，而是对着那辆消失的车子。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着，但抱着她们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怀里传来暖暖压抑的哭声，小小的身体在发抖，把林昭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没事了，暖暖，没事了。”
林昭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姐姐在呢，没事了。”
暖暖把脸埋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领，怎么都不肯松。
林昭抱着那个小小的、发抖的身体，一遍一遍地安慰，声音轻柔得不像是在对别人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没事了，不怕了，没事了……”
听着小姑娘的哭声，周意礼才终于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冷风灌进两个人之间，林昭才感觉到那股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骤然消失，她打了个寒颤，但目光始终落在怀里的暖暖身上，没有看他。
周意礼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的目光缓缓从那辆消失的车子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林昭身上。
她的短发被风吹乱了，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上那道还没好全的伤口又渗出了一点血丝。
此刻她蹲在雪地里，抱着暖暖，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哄着怀里的小姑娘，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周意礼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怀孕的时候，也曾经这样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嘴角带着笑，心里某个地方疼了一下。
现在，那个小家伙就在她怀里。
“有没有事？”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林昭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是夜色里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的手背破了一大片皮，血珠顺着手背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