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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门外的周意礼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
她说不想活下去。她不想活了。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几个字，一遍一遍，疼的他几乎喘不过气。
周意礼闭上眼睛，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慢慢转过身，靠在墙上。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想起五年前，她站在医院的楼顶，风很大，吹得她站都站不稳。
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往前迈了一步。
是他把她拽回来的。
那天晚上他把她按在外婆的病床前，告诉她：“你要是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外婆！”
从那以后，她就不敢死了，他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她按时吃饭，按时上班，按时给外婆交医药费，按时往那个账户里汇钱，来证明她还活着。
可现在，林昭又有那种想死的念头，而他却不知道再有什么好办法，能改变她的想法，唯独有用的只有无尽头的威胁……
周意礼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漫无边际的夜色，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那里，久到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只记得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凉得刺骨。
周意礼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雪很大，纷纷扬扬的，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夜晚，像极了诗云出事的那个夜晚，像极了他在太平间外面守了三天三夜的那个夜晚，也像极了他把林昭按在雪地里让她磕头的那个夜晚。
他做了那么多事，毁了那么多东西，伤害了那么多人。以为他是在替诗云报仇，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以为只要她痛苦，他就能好受一点。
可她没有好受，他也没有。
她不想活了，她不想活了。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怎么都停不下来。
周意礼站在雪地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七年做的事，全都错了。
从最开始，从他把林昭关进别墅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错了。
可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还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是有理由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错的不是报复她，而是用这种方式去回应自己不敢承认的感情。
周意礼闭上眼睛，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
又震动了一下。
周意礼慢慢睁开眼睛，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周总，明千语带着温言许离开京北了。】
周意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了医院。
走廊里依旧安静，他走回病房门口，透过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
林昭已经闭上眼睛了，不知道是睡着了吗，童可欣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周意礼站在那里，慢慢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再进去。
她说不想活了，可他不能让她死，哪怕她恨他，哪怕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他也要她活着。
因为如果她死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更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更是忍不住奢想，如果当年那件事没有发生，诗云没有死，他和林昭会变成什么样子。
周意礼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海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从林昭出事到现在，他的眼睛几乎没有闭过。
此刻，那些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在疲惫中一点一点地松懈，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雪，没有血，没有医院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阳光很好，暖洋洋地落在身上，像是春天提前来了。
而他也和诗云结婚了，过的幸福平淡。
直到这一天，他坐在一家餐厅的包厢里，面前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身边坐着诗云，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笑起来温婉而安静。
也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诗云站起来，笑着朝门口走去。
“昭昭，这边。”诗云的声音清脆而温柔，带着一种姐姐对妹妹的亲昵。
他抬起头，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小姑娘，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整个人像是从阳光里走出来的一样，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
“师姐！”
林昭快步走过来，一把挽住诗云的手臂，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小姑娘特有的活泼和撒娇的意味：“好久不见，我都想你了。”
诗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侧过身，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意礼，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大学时的小师妹，林昭，她刚毕业，接下来会去周氏实习，你帮我多照顾照顾她。”
他坐在那里，目光从林昭进来的一刻就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林昭正好也在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恐惧戒备，只有一种初入职场的、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讨好的、小姑娘才有的灵动。
“周总好！”林昭微微弯了弯腰，笑的眼眉弯起：“接下来一段日子，麻烦周总了，我会好好努力的，不给您添麻烦。”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眉眼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那一瞬间，他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更快地跳起来。
“嗯，欢迎。”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只有他清楚，自己在强装淡定。
诗云在旁边笑着说了什么，林昭也在笑，两个人聊得很开心。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林昭身上。
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手舞足蹈的，笑起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诗云身上靠，像一只黏人的小猫。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笑起来很好看，好看到他移不开眼。
好看到他在那一刻，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想把她留在身边。
不是作为诗云的师妹，不是作为周氏的实习生，而是作为他的人。
这个念头太龌龊了，龌龊到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它就在那里，怎么都赶不走。
——
梦到这里就断了。
周意礼猛地睁开眼睛，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久久没有动。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梦里的画面，林昭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她脆生生地叫他“周总”的声音，她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她挽着诗云手臂时那种亲昵的、毫无防备的姿态。
原来不管事情怎么发展，不管诗云是死是活，他都会对林昭有那种龌龊的、不可告人的心思。
如果梦里的一切是真的，如果那场车祸没有发生，如果诗云还活着，他也会在那个饭局上，在诗云把林昭介绍给他的那一刻，对她动心。
他也会用尽一切手段把她留在身边，也会在每一个深夜里辗转反侧地想她，也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她。
因为林昭不是诗云死后他才喜欢上的。
不是在那些折磨她、囚禁她、伤害她的日子里慢慢爱上的。
他是在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