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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未来的事只有上帝知道,但现在...还没人能凿沉你的船(第1/2页)
大局已定，房间里的剑拔弩张慢慢消散。
鲍勃·多尔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看着窗边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扣上西装纽扣的年轻人，沉默了许久，忽然再次轻轻叹了口气问道，
“陆，既然今天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知道，在过去这几年里，我为什么一直从心底里这么不喜欢你，甚至可以说是忌惮你吗？”
陆深扣好纽扣，闻言微微挑眉，摇了摇头。
多尔看着陆深那双漆黑如墨的东方眼眸，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但坦诚的笑意，
“当然，这里面有八八年你帮老布赢了我的私人恩怨，也有我作为一个国会山老派对你们兰利特务政治的天然反感。
但除了这林林总总的各种政治原因之外，最让我如鲠在喉的一点便是……你是中国人。
一个流着纯正炎黄血脉的中国人。”
“哦？”
陆深轻笑了一声，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被种族歧视冒犯的愤怒，反而饶有兴致地走到多尔对面的沙发上重新坐下，交叠起双腿，“参议员先生什么时候也变成白人至上主义者了？”
“这跟肤色歧视没关系，这是地缘政治的本能恐惧。”
多尔缓缓摇了摇头，
“陆，你常年在情报中心看全球简报，你应该比那些只关心选区猪肉桶的蠢货议员们看得更清楚......你看刚刚过去的这几年，特别是90年之后，大洋彼岸那个中国的崛起速度，实在是太快太吓人了。
从轻工纺织到家电制造，从港口基建到吸引全球外资的吞吐量，甚至他妈的石油开发速度。
那种十亿人像蚂蚁搬山一样疯狂运转起来的工业化速度，在很多基础行业里，已经开始让我们米利坚、让西欧那些老老爷们，也更是让该死的脚盆鸡，感到深深的担惊受怕了。”
听到脚盆鸡，陆深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靠在沙发背上，毫不掩饰地放肆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参议员先生，欧洲和米国怕不怕我不知道，但脚盆鸡人为什么看到中国崛起会吓得睡不着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看着陆深大笑时眼底闪过的那抹毫不掩饰的森然寒光，多尔缓缓摇了摇头，感叹道，
“说实话，陆，如果不是国会山所有知情人都清楚你在广场协议之后是怎么把东京那帮财阀往死里坑，清楚你跟脚盆鸡人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死仇，有时候看你行事的作风，我甚至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京师派来潜伏在我们心脏里的最高级别间谍了。”
陆深收起笑声，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
“参议员先生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
中国现在的GDP总量连我们的零头都不到，海军连一艘像样的现代驱逐舰都凑不齐，空军还在飞老掉牙的二代机。
就凭他们现在这种落后我们整整二十年的军事实力，对我们米利坚合众国的全球霸权，根本构不成什么实质性威胁。”
“不。”
这一次，鲍勃·多尔没有顺着陆深的话点头。
这位曾经在二战最残酷的山地战壕里与德军精锐殊死搏杀过的老兵，用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眼神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见解，
“武器和GDP是可以靠时间造出来的，真正决定一个国家可不可怕的，在我看来，并非是现在手里有几艘航母，而是那个民族骨子里的心气与性格。
在我的眼里，中国……是一个可怕到了极点的国家。”
陆深放下水杯，目光微凝，静静地看着他：“哦？愿闻其详，在参议员先生眼里，那个连饭才刚吃饱没几年的国家，到底哪里可怕了？”
鲍勃·多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窗，望向窗外那片白得晃眼的盛夏阳光。
恍惚间，五十年的光阴在阳光的微尘中倒流，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在堪萨斯州拉塞尔县当地方检察官和开业律师的那些漫长岁月。
良久，他收回目光，用缓慢低沉仿佛在讲述一部古老法典般的深邃语调，缓缓开口，
“陆，你知道吗？
在我还很年少气盛的时候，每当我在报纸或者历史书上看到二战结束之后，京师宣布放弃向脚盆鸡索要那笔战争巨额赔款时，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这帮中国人简直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烂好人，一群不懂国际法利益最大化的傻子。”
陆深眼神微微一敛，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多尔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残废的右臂，继续往下说道：
“直到后来，我在堪萨斯州真正接触了法律这行，坐在地方检察官和诉讼律师的椅子上，年复一年地接触了成百上千起真实，血淋淋的法律实务和庭外法律交涉之后，我才一点一点地恍然大悟.....”
“在任何一个法庭或者谈判桌上，真正最可怕也最让人绝望的对手，并非那些夹着公文包，满嘴引用一套又一套精密法律条文滔滔不绝论证的华尔街大律师；
也不是那些在电话里声称自己在州政府或者华盛顿手眼通天，试图拿权势压人的有身份人士；
更不是那些穿着紧身衣，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在调解室里撸起袖子秀纹身拍桌子的黑帮社会大哥。”
“因为只要这些人有所图.....图钱、图名、图减刑、图体面......他们就全都有弱点，全都可以在谈判桌上用筹码把他们摆平。”
多尔转过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灰褐色眼睛死死盯着陆深，
“而在所有的官司里，真正能让最顶尖的律师和法官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对手，往往来来回回就只有朴实无华的几点——
我不要钱，我只要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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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钱，我只要公平；
我不要钱，我只要他进去。
陆深开始皱眉。
多尔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古钟轰鸣，
“在博弈场上，这套不败金身绝杀技的起手式，永远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不要钱！”
“因为一旦一个人连钱和利益都彻底不要了，那就意味着你手里所有的交易筹码在他面前全都变成了废纸！
而当年那个一穷二白的中国在死了几千万人满目疮痍的情况下…在我看来，那就像是在法庭上看着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拒绝签署任何谅解书，拒绝接受任何天价赔偿的被害人家属一样......
我不要你的臭钱，我不想跟你做任何让你能赎罪心安的买卖，我就让你欠着这笔永远还不清的血债，我只想他死！”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的鲍勃·多尔紧紧盯着陆深那张看不出喜怒的东方脸庞，轻声反问道，
“一个能在饥饿和废墟里忍上几十年，连上百成千亿美金的买命钱都不要，只为了憋着一口气在百年尺度上要一个彻底清算的民族……陆，你摸着良心告诉我，这样的民族，你觉得……不可怕吗？”
阳光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
陆深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壁。
他抬起眼皮迎上多尔锐利的目光，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
“参议员先生这番指桑骂槐的高论，听起来怎么像是在点我呢？”
面对陆深的敏锐反问，多尔却缓缓地摇了摇头，靠回了沙发背上，
“不，陆，我没工夫在这个时候指桑骂槐点你。
我只是作为一个快要退出历史舞台的米国老兵，跟你说一句肺腑之言......苏联已经倒了，在这个星球上，我们米利坚合众国在二十一世纪唯一配得上全力以赴的最大对手，就是大洋彼岸的那个中国！”
多尔说到这里，看着陆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警告，
“也正因为如此……
你要明白，在这座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清教徒建立起来的帝国首都里，随着太平洋对岸那个红色巨人的阴影越来越大，除了我鲍勃·多尔之外，我知道在五角大楼、在兰利内部、在华尔街深处、甚至在你效忠的布什家族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死死地防备着你这个手握帝国最高情报权柄的黄皮肤副局长！
他们现在用你，是因为你是一把无人能敌的快刀；
但与此同时，有太多人都在夜里磨着斧头，眼巴巴地等着你从云端之巅摔下万丈深渊的那一天……
甚至，据我所知，已经有不少人在为此暗中串联，不遗余力地努力着了。”
这是一句真正的诛心之言，也是站在华盛顿高层视角最冷酷的预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陆深脸上毫无波澜，笑着反问道：
“所以，在参议员先生看来，我陆深脚下踩着的这条船，迟早有一天是要沉的？”
鲍勃·多尔静静地看了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年轻人足足几秒钟，最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实话实说道，
“未来的事只有上帝知道。但至少……在现在这个年代，还没人能凿沉你的船。”
正是因为现在没人能凿沉陆深的船，所以他鲍勃·多尔今天才不得不认栽。
陆深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杯中最后一口温水饮尽，轻轻放回茶几上。
“既然现在的船还很稳，那么，参议员先生，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们今天上午的这场谈话，已经起到它应有的效果了？”
办公室内安静了下来。
鲍勃·多尔坐在洒满阳光的沙发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枚紫心勋章，又脑海中闪过了妻子伊丽莎白温和而充满抱负的笑容。
随后，这位统治了参议院整整十年，骄傲了整整七十二年的二战铁血老兵，终于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因为右臂永久残废，他遵循着自己过去五十年里的习惯，主动向前的陆深，缓缓伸出了自己那只布满老年斑与青筋的左手。
他看着陆深的眼睛，
“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你能像记住别人的黑料一样，牢牢记住你今天在这间办公室里许下的所有承诺！”
看到多尔伸出的左手，陆深也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阳光照在陆深俊朗的脸庞上，他笑得无比灿烂真诚，
“参议员先生请放心，我陆深这辈子，对朋友和盟友，一向是很遵守自己的承诺的。在华盛顿这么多年，您……应该很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鲍勃·多尔握出去的左手在半空中微微顿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这位政坛老将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过去几年里华盛顿圈子内流传的那些关于陆深的往事。
一念及此，鲍勃·多尔那张紧绷了一整个上午，写满屈辱与冷硬的苍老面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缓和了下来，眉宇间紧锁的死结悄然散开。
陆深十分自然地同样伸出自己的左手，迎上前去，与多尔的左手在洒满金色阳光的半空中，稳稳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握着陆深温热而有力的左手，鲍勃·多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笑如春风的年轻人的眼睛，感受着自己全身上下被对方剖析得一干二净，偏偏最后还得心甘情愿替对方去参议院冲锋陷阵的荒谬处境，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法克！
说实话，陆，放你去兰利当特工简直是屈才了.......
你他妈的就该来国会山，
你简直天生就是个党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