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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护山大阵崩溃(第1/2页)
水井在院墙边上,陈十安拎着桶走过去,走到一半,脚步停住了。
院墙根下的阵眼石前头站着个人,青布褂子,背对着他,俯着身,一只手搭在石头面上,指头贴着石纹,一寸一寸地挪动。
是大师兄陈冥回来了。
陈十安提着桶站住,望着那个背影。
大半夜的,大师兄一进山,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先来查阵。
护山大阵是山门的命根子,这些日子山下不太平,有生面孔打听山道,大师兄这是不放心。
他心里暗想,到底是大师兄心细,搁旁人,采买跑一天,早累瘫了,大师兄还惦记着这块阵石。
他张嘴刚想喊,又把声音咽了回去。
查阵最忌惊扰,师父说过,查阵的时候唤人,气场一乱,可能就得重新来过,还是等他查完再说。
陈十安提着桶走到井边,摇辘轳打水,打满两桶,他挑上肩,往产房走。
走到台阶前时,怀里骤然一烫,陈十安嗷一声,手一抖,扁担哐当砸在台阶上,桶里的水泼出去小半。
怀里那个布包蹦了出来,掉在地上散开了。
十三根金针滚了一地,陈十安蹲在台阶底下,把针一根根捡起来。
金针入手冰凉,可他前襟那块皮,明明烫得生疼,掀开一看,红了一大片,一碰就钻心疼。
他愣在原地,扭头往院墙根望了一眼。
阵眼石前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大师兄啥时候走的,他一点动静没听着。
“小安子!”产房里秀兰喊,“水呢!你掉井里啦?”
“来了!”
他把布包往怀里一揣,拎起剩下那多半桶水,急忙跑回了产房。
门帘在身后落下,把满院子的风声,隔在了外头。
子时一到,炕上的人弓起来了。
先前疼起来,中间还有个缓劲,这回一波压着一波,连喘口气的空当都不留。
柳桂芝后背离了炕,手指头抠进炕席里,汗顺着鬓角淌。
“别喊,把气往下沉。”陈十安按住她的腕子,“嫂子,听我的,吸气。”
柳桂芝咬着布巾子,从鼻子里嗯出一声,满脸的汗顺着下巴颏往下淌。
就在这时候,院里的大黄猛地蹿起来了。
就像疯了一样,冲着山门的方向狂吠,声音又急又狠。
满院的狗都跟着炸了窝,全部呜嗷嚎叫起来。
秀兰手一抖,铜盆磕在炕沿上。
“小安子……”
陈十安没抬头:“拧巾子,热水兑温。”
七婶挑帘出去,院里响起她的嗓子:“小吴!把狗崽子们拢到后罩房去,大黄留下!”
一串脚步声跑远了。
狗还在叫,陈十安看似淡定,其实后脖颈都发凉了。
他想起身到门口看一眼,屁股离了凳子,又坐回去了。
不能走,炕上两条命,不能出一点岔子!
秀兰往门口瞟了一眼,小声问:“大黄这是咬啥呢?”
“咬生人。”陈十安说。
山门外,林子边上,草棵子后头,乱石滩里,一簇一簇的光,远远近近,铺满半面山坡。
半晌,最靠前的那一点光先动了,跟着半面山坡的光一齐动起来,悄无声息的往山上围拢。
产房里,秀兰拿剪子铰了,手控制不住的抖起来。
柳桂芝这一阵痛过去,人软在炕上,胸口起伏得又浅又快,脸上彻底没了人色。
秀兰掀开被角看了一眼,声都骤变:“完了血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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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十安赶紧又搭上脉,指下的脉细得几乎摸不着,一阵有一阵没。
再伸手隔被一探,孩子的头卡在半道上,下不来,也回不去。
再耗下去,这娘俩就都完了。
他手一挥,布包摊开,拿烧酒擦过,就开始下针。
“小安子!”秀兰喊他。
“哎。”他应了一声,手上没停。
十三针落定,他两根指头挨着针尾捻过去,一根一根,催气下行。
针下渐渐有了气感,柳桂芝绷紧的肚皮松下来一线,喉咙里松出一口气,胸口那口憋住的气,总算缓过来了。
“嫂子喘气。”
秀兰把凉透的巾子换下来,新巾子拧得半干,敷在柳桂芝额头上。
“疼就喊出来。”陈十安说。
七婶掀帘子进来,端着新绞的热巾子。
“咋样了?”
陈十安说:“气顺过来了,婶,拿参片搁她舌头底下。”
七婶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老参片,撬开柳桂芝的牙关塞进去。
“含着,别嚼。”她贴着柳桂芝耳朵说,“桂芝挺住啊。”
柳桂芝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此时的窗外,狗叫声已经滚成了一片。
隔着一扇门,陈十安听见陈镇海的脚步声从外屋跑过去直奔墙根,跟着是抽符破空声。
七婶眼神一凛,闪身出去,再跟着,大门的方向咣当一声闷响,顶门杠上了。
七婶的脚步回来得飞快,到门口停了一下,压着声跟外屋说了句啥,外屋没人应声,只有陈镇海往门上贴符的动静。
七婶回屋,把门掩严了,什么都没说,继续守着。
夜空里,山门闪过有一层极淡的光华,很快就暗下来
秀兰惊呼:“头出来了!”
陈十安手上金针轻捻:“嫂子,再使一把劲!”
柳桂芝吸了一口气,把最后那点力气聚到一起。
孩子的头顶,露出一线,就在这个当口,一声巨响,打山门那边轰然响起。
窗纸噗地鼓起来,盆里的水晃出来,泼了一地。
七婶一个箭步抢到门口,又站住。
“嫂子别停!继续用力!”
外院,铜锣咣咣咣敲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喊,脚步声杂乱起来。
陈观澜从堂屋出来,站在台阶上,低声说:“到底来了。”
老头儿回身进屋,再出来,褂子下摆掖进了腰里,手里攥着一沓符。
“擂鼓,封二门。”
外边风雨欲来,产房里的汗味血味混作一团。
阵痛又上来了,柳桂芝这回连哼的力气都没了,牙关咬着布巾子,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全绷起来。
七婶也急了:“用力!”
秀兰跪在炕沿底下,两手把着柳桂芝的腿,眼泪不停地掉在炕席上。
陈十安捻针的手,加了两分劲。
“嫂子,外头有天大的事都别管,你先把孩子生下来。”
柳桂芝眨了一下眼皮。
护山大阵溃的时候,山门上空那层光华,从里往外暗下去,转瞬间就消失的得干干净净。
光华灭尽,山门外响起一片脚步声。
院墙上翻进一伙穿着军装的人来,手里拎着枪,一进院就往两边分开,动作井然有序,看起来对这院子熟得很。
跟着翻进来的是身穿黑袍的人,袍子上坠着小小的骨牌,嘴里在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