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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古衡秘册,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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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古衡秘册,浊流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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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古衡秘册,浊流本源(第1/2页)
    深空之中,衡溯道舟依旧悬停在衡道古城的内城墟境上空。
    方才一行人自城中心的衡主殿退出来,殿内那尊沉寂万古的衡道始祖虚影,还留在所有人的心神深处,挥之不去。林修立在道舟的前舷,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自殿中取得的那一枚古朴玉简。玉简触手微凉,质地并非寻常仙玉,像是以星河沉凝的本源髓质锻铸而成,表层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纹路,纹路交错缠绕,形成一套与诸天现行大道截然不同的秩序图谱。
    周遭的同伴静静立在他身侧,无人出声惊扰。远征小队一路穿越荒蚀领地、跨越大片死寂星海,寻到这座尘封不知多少纪元的衡道古城,本是抱着探寻浊流线索的心思而来,谁也不曾料到,会在衡主殿之中,直面衡道始祖留存下来的道影,拿到这份埋藏在岁月尘埃之下的秘藏。
    风,并非凡间那种拂过草木的和风,而是星海虚空里流动的道风。这种风没有实体,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撼动修士的神魂,顺着道舟撑开的衡界屏障缓缓流淌,在屏障表层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衡溯道舟本身便是以衡道古法炼制,与这座古城的道韵同源,故而身在这片墟域之内,道舟不必全力运转隐匿禁制,只需要维持基础的衡力闭环,便可以完美融入周遭环境,不向外泄露出半分气息,避开星海深处潜藏的异动。
    一旁的苏清遥目光落在林修掌心的玉简之上,眸光微动,低声开口:“方才衡主殿内始祖道影留下的告诫,你可还记得?他说此册记载浊流缘起,也藏衡道覆灭之因,观阅之时,极易被旧时代残存的执念侵染神魂,稍有不慎,便会沉沦于过往的道劫幻象之中。”
    林修缓缓颔首,指尖的力道微微放轻。他方才与那道虚影对视的刹那,已经感受到了那份跨越万古的沉重。衡道曾经也是一方鼎盛诸天的主导大道,和如今他所守护的新序天道一样,承载万灵生息,划定秩序边界。可最后,衡道一朝崩塌,整片衡道诸天尽数沉沦,分化成无数散落在深空里的残墟,浊流便是自那场崩塌之中滋生蔓延,之后又孕育出荒蚀,顺着虚空裂隙向外渗透,侵扰别的天地。
    这也是他们此番远航最核心的目标。之前在道垣防线之外遭遇荒潮,踏灭寂灭母核,众人只知荒蚀是浊流衍生而出的魔物,只懂得防御、征伐,却始终没能触碰到根源。只治标不治本,就算一次次击溃来袭的荒潮,只要浊流本源不灭,在虚空深处依旧会不断滋生出新的荒蚀,隔上漫长岁月,又会卷土重来,再一次冲击他们辛苦守护的诸天世界。
    “我记得。”林修的声音平稳,带着历经多场大战沉淀下来的沉静,“可若是不看清浊流究竟从何而来,不明白衡道当年究竟错在何处,我们就算守住道垣一时,也守不住万古。新序天道刚刚成型,根基尚在缓慢生长,我们不能永远困在被动防御的局里。”
    站在另一侧的墨渊抬手按在腰间的战戈,戈身沉寂,敛去了杀伐锋芒。他一身战甲之上还残留着此前和荒蚀大战时沾染的荒蚀浊气,只是已经被衡道古城自带的秩序之力慢慢涤荡干净。墨渊性子刚直,素来主战,可到了这片古老墟地,见识过衡道覆灭留下的遍地残痕,心中也多了几分审慎。
    “始祖道影没有虚言,幻象之劫最是凶险。当年追随衡主的无数衡道修士,并非全部死于外敌攻伐,有大半是在衡道崩解那一刻,困在自己执念编织的幻境里面,生生神魂耗散,化作墟土的一部分。”墨渊目光扫过下方古城残破的街巷,那些坍塌的殿宇、断裂的道碑之间,还残留着一缕缕微弱、近乎消散的神魂余息,“你若是要启开玉简研读,我们会替你镇守四周,隔绝一切外来扰动。一旦你神魂出现动摇,我们会立刻以衡力唤醒你。”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这支远征小队,从最初穿过混沌隔膜潜入巢源地底,到一路同行至此,早已彼此信任,生死相托。
    林修抬眼,望向古城深处层层叠叠的残楼。整座古城曾经无比繁华,街巷纵横,殿宇连绵,是衡道诸天的核心都城。如今亿万年光阴冲刷,大部分建筑都已经崩塌,断柱倾斜,道纹剥落,曾经四通八达的天街,铺满了虚空尘埃,偶尔能看见半截风化的雕像,雕像面容模糊,依稀是当年衡道修士的模样。
    虚空之中,漂浮着不少碎裂的法器残片、崩断的道符,这些东西在漫长时光侵蚀之下,本源力量几乎流失殆尽,只剩下一具空壳。偶尔有零星的衡道余韵从残片里飘出,散入星海,转瞬便消融在虚空道风之内。
    “不必在道舟之上。”林修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衡主殿是整座古城衡力汇聚的核心,也是始祖道影留存之地,那里的秩序之力最稳固,可以制衡玉简里面封存的浊流秘力。我们返回殿内,在衡主的道台之上开简研读。你们守在殿门内外,隔开墟境之中游荡的残念,不要让外物打扰。”
    众人没有异议,跟着林修一同踏出衡溯道舟,脚步踏在古城坚硬的石质街面之上。脚下的石材并非寻常岩石,是当年衡道修士萃取星河凝炼而成,历经万古,依旧坚实,只是表层布满细密裂痕,裂痕之中渗着淡淡的灰黑色浊丝,那是最早一批浊流侵蚀留下的印记。
    一路沿着天街向内折返,周遭的景象再次映入眼底。街道两侧,不少殿舍的门户歪斜,里面空空荡荡,当年摆放典籍、法器的台架早已朽坏,化作微尘。有几处院落里面,还留着干涸的道血痕迹,淡褐色,牢牢烙在石砖上,任凭岁月消磨,始终无法褪去,无声诉说着当年衡道崩解那一刻,这里爆发的惨烈动乱。
    苏清遥行走之间,袖中飞出数缕清润衡丝,轻轻扫过路边一缕游离的残念。那残念微弱混乱,还困在万古之前崩塌瞬间的惊恐里面,衡丝温柔包裹,慢慢抚平躁动,最后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这些残念,都是当年来不及遁走的普通修士与城中生灵。衡道秩序断裂的刹那,大道反噬,秩序之力反向撕裂万物,很多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神魂直接被撕碎,只余下一点本能残识,在这座古城里面漫无目的地游荡。”苏清遥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惋惜,“他们没有变成荒蚀,仅仅是因为身处都城核心,始祖在最后一刻布下了封衡大阵,压住了大部分浊流,不然整座古城,都会化作和巢源一样的浊蚀巢穴。”
    林修驻足,看向一侧坍塌的藏书阁。楼阁大半垮塌,只剩下半面高墙,墙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衡道经文,经文的末尾,字迹凌乱潦草,能看出书写者在极度慌乱之中落笔。
    “衡道并非一夜崩塌。”林修低声开口,目光落在那些残破经文之上,“从最初发现浊流滋生,到秩序一点点溃烂,再到最后全线崩解,应当持续了漫长的岁月。只是衡道上下,一开始低估了浊流的可怕。他们以为浊流只是虚空之中滋生的邪秽,只需要以衡力镇压、剿灭,便可重新稳住秩序,却没想到浊流本身,是大道失衡之后诞生的伴生之物。”
    这是他一路走到此处,结合零星残存道碑上的文字,慢慢推想出来的结论。
    一行人不再停留,稳步穿过内城广场,重新踏入衡主殿的大门。殿内依旧是方才的模样,穹顶极高,无数细碎的星光点在穹顶缓缓流转,像是一方缩小的星河。殿中央,那座巨大的黑石道台静静矗立,道台表层一圈圈环形纹路,是衡道本源的阵基。方才那道衡主虚影消散之后,道台依旧源源不断散发出温和厚重的衡力,笼罩整座大殿,形成一层安稳的结界。
    “你们分立四方,守住殿门与殿内四个阵眼。一旦玉简力量外泄,浊念幻境扩散,立刻联动阵基,收拢衡力。”林修吩咐一声,迈步走上黑石道台,盘膝在道台正中坐下。
    墨渊带着其余几人分散开来,各自守住方位,一道道衡力脉络在众人之间相连,织成一张细密稳妥的守护大阵,隔绝殿外墟境里所有游离的残念与暗流。
    林修深吸一口气,摒除心中杂念,将心神沉静下来,双手托住那枚银灰玉简。他缓缓催动自身道力,并非狂暴的攻伐之力,而是新序天道里面,平衡、守正的本源道韵,一点点渡入玉简之中。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震颤,自玉简内部传开。
    银灰色的纹路瞬间亮起,一道道流光顺着玉简表层蔓延开来,在半空铺开一片巨大的光幕。光幕之上,不再是晦涩难懂的道纹图谱,而是一幕幕跨越万古的图景,伴随着古老、沙哑,像是从时光深渊里飘出来的道音,缓缓在大殿之中响起。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比繁盛、广袤无边的诸天疆域。
    那便是鼎盛时期的衡道诸天。无数星辰有序排布,一座座衡道仙城悬浮在星海之间,亿万生灵在诸天之内生息繁衍。修士参悟衡理,循平衡之道修行,万物各守其位,阴阳相济,动静相宜。那个时代,衡主执掌大道,定下“万物均衡,损益相抵”的核心准则。衡道修士相信,世间一切,贵在平衡,多者损之,寡者补之,以此维系诸天万古安稳。
    光幕之中,可以看见无数衡道修士游走诸天,调和地火水风,平复星辰异动,疏导生灵之间的纷争。没有无休止的征伐,大道秩序稳固,一派祥和。
    林修静静看着,心神不动,任由这些画面映入识海,同时分出一缕神念,牢牢守住自身神魂根基,提防幻境侵染。
    画面流转,岁月推移。
    变故,自一处偏僻的虚空夹缝开始。
    那处夹缝本是衡道诸天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荒芜星域,星辰稀少,生灵寥寥。有修士前去探查之时,最先发现了异样。那片虚空里面,滋生出一缕不同于衡道秩序的灰黑流丝,流丝没有固定形态,缓慢游走,一旦触碰到衡道的秩序纹路,便会慢慢侵蚀、消解那些纹路。
    最先发现的修士并未重视。按照衡道长久以来的认知,虚空之中偶尔会诞生逸散的杂秽道气,只需要以衡力涤荡、抹平,便可解决。于是几名修士出手,催动衡道镇邪法门,想要直接抹去那一缕灰黑流丝。
    可就在衡力撞上流丝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衡道之力,本是平衡之力,有补有削。而那灰黑流丝,恰好可以吞噬衡力里面“制衡”的本源。衡力越是镇压,流丝吸收的力量就越多,随之不断分裂、增殖,从一缕,化作十缕、百缕,向着四周虚空蔓延开来。
    探查的修士大惊,立刻传讯回衡都,向衡主禀报异象。
    光幕之中,衡主得知消息之后,召集衡道高层议事。大殿之内,无数衡道大能争论不休。一部分修士主张调集大军,以绝对衡力封锁那片星域,不惜代价绞杀新生的邪秽;另一部分修士则提出,这或许是大道自然演化的一种变数,不必强行镇压,应当观察其变化,寻到调和之法。
    衡主最终选择折中方案。先布下封锁大阵,困住那片夹缝,再派遣专门研修道理的修士深入,探查这灰黑流丝的本源,这便是后世所说的浊流最初的源头。
    读到此处,林修心中一动,和他之前猜想的部分对上,却又多出很多他不曾知晓的细节。
    玉简记载,浊流,不是域外凭空而来的魔物,而是**衡道自身秩序走到极致之后,内生的失衡反噬**。
    衡道追求绝对的均衡,万事都要损益相平,长久之下,大道慢慢走向僵硬死板。万物有生灭,有起伏,这本是天性,可衡道不断强行抹平一切偏差,强行把所有异动拉回平衡刻度。压抑到极致之后,大道内部积攒了无数无处释放的势能,最终在虚空夹缝的薄弱之处,破封而出,化作浊流。
    浊流的本质,是被衡道长久压制、无法自然流转的“失衡本源”。它天生克制衡力,衡道越是用平衡之力去压制,就越是给浊流供给养料,助长它扩散的速度。
    殿内的道音继续缓缓流淌,光幕画面继续向前推进。
    第一批深入封锁星域研修道理的衡道修士,很快就遭遇了不测。他们带着衡道典籍,试图推演浊流的运转规律,一开始尚且顺利,记下不少浊流特性。可时间一长,浊流悄悄渗透进他们的神魂。那些修士本身一生都在奉行衡理,神魂深处烙印着衡道根基,在浊流的浸染之下,原本的道心开始扭曲。
    他们不再认同衡主定下的均衡秩序,转而觉得,所谓平衡本身就是枷锁,唯有打破一切秩序,消融所有界限,才是大道本真。
    第一批被侵染的修士,没有立刻化作荒蚀。他们带着被篡改的道念,偷偷撕开封锁大阵的缝隙,将浊流引向更多星域。等衡主察觉到事态失控之时,浊流已经从最初那一处夹缝,蔓延到好几片相邻的星区。
    局势,自此彻底滑向深渊。
    衡主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可怕,倾整个衡道诸天之力,布设层层叠叠的封浊大阵,调动亿万修士,开启漫长的清浊之战。战争持续了足足七万六千纪。一开始衡道尚且能稳住战线,一点点收复被浊流侵占的星域,可越打,越是被动。
    只要衡力出手,浊流就会吞噬衡力壮大自身;若是不动用衡力,普通的杀伐手段,很难彻底消弭无形无质的浊流。被浊流侵染的生灵、修士,神魂扭曲,肉身异化,慢慢蜕变成最初的荒蚀。荒蚀不惧伤痛,悍不畏死,本能追逐秩序之力,以有序之物为食。
    战线不断向后收缩。一座座仙城陷落,一片片星辰被浊流吞没。衡道诸天疆域持续萎缩,无数修士战死,曾经繁盛的诸天,一点点化作死寂的浊蚀废土。
    玉简之中,记录下无数惨烈的战事。衡道大能不断陨落,昔日并肩的同道,前一日还在阵前商议对策,下一日就被浊流侵染,化作敌人,刀戈相向。猜忌、绝望、分歧,也在衡道高层之间滋生。有人觉得衡道本身的道则出了问题,应当舍弃旧衡,另寻新路;有人依旧固执,认为只是镇压力度不足,只要拿出更强的衡力,终究可以压下浊流。
    分歧无法调和,衡道内部慢慢分裂成两大派系,彼此争执,甚至爆发内斗。内耗之下,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愈发脆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古衡秘册,浊流本源(第2/2页)
    林修目光沉静,看着光幕里一幕幕悲壮又悲哀的过往。他心中生出警醒。如今他所执掌守护的新序天道,同样讲究平衡,但和古衡道有着本质区别。古衡道是强行抹平一切起伏,追求静态的绝对均衡;而他们的新序,是允许万物有起伏生灭,平衡是动态流转的平衡,不是死板不变的刻度。这也是他们的大道,暂时没有滋生同类浊流的根本原因。可这份警醒,也沉甸甸压在心头——大道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是日后新序慢慢走向僵化,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重演衡道的悲剧。
    画面继续向前,来到衡道覆灭的终局。
    浊流已经侵入衡都外围,无数荒蚀如潮水一般涌来,封浊大阵一层层破碎。衡主知道大势已去,衡道诸天已经救不回来了。他没有选择逃遁,而是做出两个决断。
    其一,倾尽自身本源道基,在衡都核心布下永恒封衡大阵,锁住整座都城,隔绝浊流,保住这座古城,留下衡道所有典籍、秘册,留下真相,留给未来有缘见到这些记载的后人,让后人看清前车之鉴,不要再重蹈覆辙。这也就是他们如今踏入这座古城,还能活着拿到玉简的缘由。
    其二,他将无法收纳的浊流主体,逼入诸天之外一处封闭虚空深渊,以自身残力打上一道封印,暂时困住浊流本源。只是这封印并非永久,会随着时光流逝慢慢衰减。一旦封印彻底破碎,积攒了万古的浊流本源,就会向外四散奔涌,到时候波及的,就不再仅仅是古衡诸天残墟,而是四面八方所有相连的诸天世界,包括林修他们守护的这一方新天地。
    看到这里,林修心神猛地一凝。
    之前剿灭的寂灭母核,仅仅是浊流溢出之后衍生出来的一处分支巢穴,并不是浊流真正的本源核心。真正的浊流本源,还被衡主当年留下的封印困在遥远虚空深渊之中,封印已经历经无数纪元,力量持续损耗,濒临破碎。
    这才是悬在他们头顶,最大、最隐秘的危机。
    光幕画面到这里,开始变得动荡不稳,灰黑色的浊丝从光幕边缘蔓延出来,想要冲破衡主殿的结界,侵入林修的识海。那些浊丝裹挟着万古之前衡道修士的绝望、怨怼、扭曲的道念,化作无数幻象,在林修神魂周边浮现。
    幻象之中,是无数战死修士的哀嚎,是衡都陷落之时漫天火光,还有一种低沉蛊惑的道音,不断在识海深处回响:平衡本是虚妄,秩序皆是枷锁,不如随浊流一同消融,归于混沌,永无纷争……
    殿外守护的墨渊几人立刻察觉异动,四人联手,催动守护大阵,磅礴温润的衡力顺着阵基汇入黑石道台,加固衡主留下的结界,压制向外扩散的浊念幻境。
    “林修!稳住心神!浊念幻境来了!”墨渊沉声提醒,战戈微微震颤,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林修眉心微光亮起,新序天道的本源印记在识海深处缓缓转动。他不抵抗那些幻象,也不沉沦其中,只是以本心守正,冷静看着眼前种种虚妄景象。他清楚,这些幻象,是浊流借由过往的悲剧,放大人心里面的疲惫、迷茫,诱导修行者否定秩序,投向消融一切的浊流。
    “我知晓你们的痛苦,知晓衡道覆灭的悲凉。”林修在心底缓缓开口,“可消融一切,从来不是解脱。万物若是尽数归于混沌无序,便再也没有生息,没有春华秋实,没有生灵悟道,一切沉寂,才是真正的永劫。古衡之失,在于强执静态均衡,而不是平衡本身。我们走的路,和你们不一样。”
    他守住道心,以新序流转不息的平衡道韵,慢慢冲刷缠绕神魂的浊念。那些蛊惑的道音一点点变淡,幻象层层破碎,灰黑色浊丝在衡主殿的阵力和林修自身道力双重压制之下,重新缩回光幕之内。
    光幕渐渐暗淡,银灰色玉简流光收敛,重新变回最初那枚古朴沉静的模样,轻轻落在林修掌心。
    殿内恢复安静,穹顶流转的星光依旧柔和,方才席卷大殿的浊流幻象尽数褪去,只剩下厚重悠远的沉寂。
    林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方才抵御浊念幻境,看似只是片刻功夫,神魂实则承受极大负荷,额角渗出一层淡淡的微光汗珠。他闭眸调息片刻,把玉简里面记载的所有信息,完整梳理一遍,牢牢刻印在识海之中。
    浊流起源、衡道的过失、古衡之战的始末、还有那一处困住浊流本源的虚空深渊,封印濒临溃散的危机……一条完整的线索,终于全部串联起来。
    许久之后,林修睁开双眼,站起身,看向殿中守阵的同伴。
    几人见他神色平稳,没有被浊念侵染,悬着的心方才放下,陆续撤去相连的衡力脉络。
    苏清遥快步上前,目光带着关切:“方才幻境冲击凶险,你可有受损?玉简里面,究竟记载了什么?”
    林修将玉简托在手中,缓缓把方才读到的全部秘辛,一字一句,转述给众人。
    随着他的讲述,殿内的气氛一点点沉了下去。墨渊攥紧了手中战戈,战甲缝隙之间,杀意隐隐浮动。他们原以为捣毁寂灭母核,已经解决了荒潮的根源,现在才明白,那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浊流本源还在遥远虚空深渊之中,一旦封印破掉,灾难会远远超过此前任何一波荒潮。
    “衡主当年留下的封印,还能支撑多久?”一名随行的修士开口发问,声音带着凝重。
    “玉简之中没有给出确切时限。”林修轻轻摇头,“只写了封印之力随岁月持续衰减,近些年,封印裂隙不断增多,已经有零星浊流从缝隙溢出,飘向四周星海,这些溢出的浊流落地之后,慢慢孕育出一处处荒蚀巢穴,寂灭母核,便是其中之一。若是我们放任不管,短则数千纪,长则数万纪,封印就会彻底崩碎。”
    “那我们该当如何?”苏清遥蹙眉思索,“直接前往那处虚空深渊,加固封印?还是寻别的办法,从根源消弭浊流?衡主当年修为至高,倾尽本源也只能做到暂时封印,我们,能做到吗?”
    这是最难的地方。古衡道主,执掌一整个诸天大道,力量远超如今的林修一行人,他都无法彻底根除浊流,只能封印。他们这支远征小队,就算全员皆是诸天顶尖战力,想要做到衡主做不到的事情,何其艰难。
    林修走到道台边缘,低头看着黑石道台上一圈圈古老的环形纹路,目光深沉。
    “直接加固封印,只是再一次重复衡主当年的选择。封印终究会朽坏,治标不治本。今日我们补上裂隙,再过无数岁月,封印依旧会衰败,危机还会重来。”林修缓缓说道,“浊流生于古衡大道的僵化失衡,想要从根源化解,就要寻到让浊流里面积蓄的失衡本源,重新回归大道流转秩序之中的法子。”
    玉简末尾,衡主留下了一段遗言。他知道自己无力化解浊流,只留下一个猜想:浊流本身并非纯粹的恶,它只是大道被强行压制之后溢出的另一面。有序与无序,本就是一体两面,古衡道强行抹杀无序,才催生浊流反噬。若有后世之人,可以参悟动态平衡之道,或许有机会调和二者,而不是一味镇压、封印。
    这只是一个猜想,没有具体法门,没有现成的道诀,留给他们的,只有方向,没有答案。
    墨渊沉吟许久,开口道:“可深渊之地,必然凶险万分。封印周边,常年浸泡在浊流气息里面,环境比巢源地底更加可怖,说不定已经诞生出比寂灭母核更强的浊流主宰。我们若是贸然前去,一旦出事,诸天这边,连报信的人都没有。”
    他的顾虑十分现实。他们一行人离开道垣、离开诸天已有不少时日,后方诸天,无数生灵、修士,都依托道垣屏障安稳生息。这支小队,是诸天最顶尖的战力,不能轻易全军覆没在深空深渊之中。
    “所以我们不能贸然动身。”林修早已经想清楚其中关节,“我们先回到衡溯道舟,整理古城之内其余遗存典籍,看看衡都之内,还有没有别的记载、别的推演,寻找更多和深渊封印、浊流调和相关的线索。把所有情报集齐,推演稳妥方案之后,再商议要不要奔赴深渊。在此之前,我们还要传讯回诸天,告知留守的同伴这个惊天消息,让道垣防线,提前做好最坏的预案。”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此事事关整片诸天存亡,万万急躁不得。
    几人一同离开衡主殿,重新回到衡溯道舟之上。道舟悬浮在古城上空,下方残墟静静铺展在漆黑星海里面,星辰微光遥远清冷。
    林修走到道舟的传讯台之前,抬手催动诸天跨空传讯道符。一道凝练、加密的信息流,顺着虚空隐秘脉络,向着遥远的道垣中枢传递而去。信息里面,如实记录衡道古城的发现、浊流本源的真相、虚空深渊封印的隐患,叮嘱后方一众守御修士,持续监测虚空裂隙,警惕更多浊流溢出、新荒蚀巢穴诞生。
    做完传讯,众人便分散开来,再度踏入古城各处遗存殿宇、藏经废墟之中搜寻典籍残卷、道碑拓印。
    这座衡都埋藏的秘藏远不止一枚玉简。很多偏殿、藏经楼里面,散落着当年衡道修士留下的手札、推演笔记。有的修士记录浊流不同状态下的特性,有的修士写下当年清浊之战的战报,还有不少人记录了自己对调和浊流的尝试,虽然大多都失败了,但是这些失败的经验,对林修他们而言,都是无比珍贵的参考。
    接下来漫长的时日里,远征小队驻扎在衡道古城上空,一边依托古城封衡大阵庇护,一边系统性搜寻、整理所有古衡遗存。
    白日,众人分散探查墟域,拓印残破道碑,捡拾保存完好的玉简帛书;夜晚,众人汇聚在衡溯道舟的主舱之内,围坐在一起,一同研读搜集来的古籍,互相探讨推演,交换各自的见解。
    舱内,悬浮着无数流光玉简,文字图谱在半空流转。林修不断对照主秘册里面的记载,比对各个修士手札里的记录,一点点拼凑浊流的全部特性,梳理古衡修士一次次失败尝试的症结。
    有人尝试以纯粹杀伐之力斩浊流,结果浊流越斩越多;有人试图以自身道心同化浊流,最终道心被浊流反转,化作荒蚀;有人效仿衡道,再度布设静态均衡大阵镇压,结局和当年一样,大阵只会持续供给浊流养分,加速浊流增殖。
    一条条失败之路,清晰摆在众人眼前,帮他们避开无数陷阱。
    苏清遥擅长推演阵道,她翻遍大量古衡阵法典籍,在舱内铺开巨大的星图,星图之上标注出古衡诸天曾经的疆域、浊流蔓延路线、封印深渊的方位,还有沿途大大小小的虚空裂隙、浊蚀废星。她不断演算,模拟封印破碎之后,浊流扩散的路径,测算诸天会面临的压力。
    “按照推演结果,一旦封印崩解,浊流会顺着虚空脉络,优先侵染沿途所有残墟星域,再慢慢向着我们的诸天方向扩散。这个过程不是一瞬而至,有缓冲时间,但缓冲时间,也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苏清遥指尖划过星图上那一处标记为深渊的漆黑点位,“若是这段时间我们找不到调和浊流的办法,等到浊流抵达混沌隔膜,道垣防线,将要面对的,是远超之前所有荒潮总和的浩劫。”
    墨渊则专注研究古籍里面记载的浊流战力、浊流主宰的特性,推演对应的战法,思索若是到了不得已之时,该如何作战,如何掩护同伴,如何守住退路。
    其余几人,或是参悟衡道古法里面的制衡法门,或是研究古城留存的衡道炼器、炼药典籍,尝试炼制可以阻隔、容纳浊流的容器与法器。
    日子一日日在深空寂静之中流逝。衡道古城之外的星海,安静得可怕,偶尔有零星游荡的低阶荒蚀,远远感知到古城封衡大阵的气息,不敢靠近,绕开这片星域,消失在黑暗深处。
    在持续的研读和推演之中,林修心中的思路,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古衡错在强行压制失衡,追求不动的均衡;纯粹杀伐,只能斩灭浊流衍生的荒蚀,无法根除本源;同化之法,风险太高,极易被浊流反噬。那剩下唯一可行的方向,便是接纳“失衡本就是大道流转一环”,以动态的循环秩序,承接浊流之中的失衡势能,把原本向外侵蚀、毁灭一切的浊流,导入循环道链里面,让失衡与有序互相流转,生生不息。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亘古以来,从来没有人做到过。衡主当年只留下猜想,没有任何人实践成功。想要做成这件事,需要重新开辟一套全新的道理,还要打造一座可以承载有序与无序双向流转的巨型循环道阵,并且要深入深渊封印核心,在浊流本源的巢穴之中完成布设。
    难度,大到近乎不可能。
    这一晚,舱内其余同伴都已经散去调息,主舱之中只剩下林修一人。他独自坐在星图之前,掌心托着那枚记载浊流本源的核心玉简,目光望向星海深处,那深渊所在的方向。
    漆黑虚空,看不到尽头,藏着万古之前遗留的祸根,藏着衡道覆灭的悲剧,也藏着他们诸天未来生死一线的答案。
    他清楚,这条前路布满凶险,一步踏错,不仅仅是自己神魂沉沦,甚至有可能加速浊流爆发,提前引动浩劫。可他们没有退路。他们守着一方新生诸天,亿万生灵安享太平,这份安宁,不能葬送在浊流浩劫之中。
    林修缓缓收起玉简,抬手,在星图深渊标记之处,落下一道淡淡的属于新序天道的道印。
    “等我们整理完古城全部遗存,备齐法器,完善推演,便动身前往虚空深渊。”他轻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决意,“古衡没能走完的路,今日,由我们试着走下去。”
    衡溯道舟静静悬浮在残破古城之上,道舟表层衡光缓缓流转,融入万古沉寂的墟境。星海长风掠过屏障,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回应这份决意,也像是在复述,衡道诸天湮灭之前,那一声跨越亿万年的警示。
    危机尚未爆发,但是风暴的阴影,已经落在所有人前路之上。而他们,已经握住了真相,站在了抉择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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