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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道垣迎归，万域重整(第1/2页)
隐匿道舟破开荒墟边缘稀薄漂浮的寂灭残雾，船身表层原本紧紧收敛的暗纹禁制，随着距离诸天混沌隔膜越来越近，一点点松弛下来。
墨遥立在船头，目光望向远方那一道横贯虚空、连绵无尽的环形道垣。隔着遥遥虚空，即便不用神魂全力铺展，也能清晰感受到自道垣方向漫溢而来、温润绵长的生息道韵。不再是之前大战之时那种紧绷到极致、随时会崩断的激烈波动，而是从容舒展，如同春日江河缓缓流淌，裹着诸天大地山川草木、飞禽走兽、凡人修士一切生灵的气息，漫过虚空，抚平荒墟残留的死寂余韵。
“快要到了。”墨遥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连日鏖战之后难以遮掩的疲惫，却又藏着松快。
他身侧，岑寒扶着苏清和。苏清和大半生息本源都已经在之前轰击母核那一击之中耗尽，道基根基受损，经脉之内道力近乎枯竭，此刻没法长时间自主立身，脸色始终是淡淡的苍白色，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清亮，遥遥望着前方那一道巍峨道垣，目光柔和。
“想不到还能活着看见道垣的生息之光。”苏清和缓缓吐息，气息微弱，每一次呼吸，道基都会传来隐隐的刺痛，“当初踏入残陆地底裂隙的时候，我已经做好永远埋骨荒墟的准备。母核一日不灭，诸天便永无宁日，能以一身本源换浩劫平息，于我而言，不算遗憾。”
岑寒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放松，不再是时刻戒备、蓄势待发的紧绷姿态。一路返航，荒墟之中零星残存的荒蚀灵体，失去母核统御，意识散乱，力量微弱，遇上道舟的隔绝禁制便自行消散，根本无力阻拦。
“诸天还等着我们回去，不该就此埋骨。”岑寒语声平静，“此战能成，离不开你那记生息破击。若是没有你一举重创母核护壁，我们想要找到本源核心、切断道网连接，难如登天。”
一旁白砚正在低头调整道舟的航行阵盘，指尖轻轻拨动阵纹节点，将航向校准，同时放缓道舟速度，避免高速冲撞道垣外围的警戒法阵。听见二人对话，他抬眼一笑：“我们四人，缺一不可。墨遥道友勘破母核扎根道网的根基，我负责布设禁制、切断本源通路，岑寒道友持剑破防，苏清和道友倾尽本源打开决胜缺口。少了任何一环，今天都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墨遥微微颔首：“话虽如此，苏清和道友付出的代价最重。道基本源受损，不是短时间静养就能复原的事情。回到道垣之后，必须寻诸天本源灵泉，辅以鸿蒙宙葫溢散出来的宙光生机慢慢温养。”
苏清和轻轻摇头：“我心中有数。修行之路本就有取舍，有得便有失。只要诸天万灵不必再承受荒潮侵袭之苦，这点损伤，我担得起。”
道舟持续向前，一点点靠近环形道垣的外围警戒空域。
驻守在道垣外层巡防的修士，早早便收到中枢道台传来的传讯，知晓远征小队正在返航。数艘小型巡航道舟提前离开道垣停靠港，化作数道翠色流光，迎了上来，隔着一段安全距离，缓缓随行护卫。
为首一名守垣修士拱手，道音顺着虚空传过来：“墨遥道友、岑寒道友、白砚道友、苏清和道友，林修道友早已在中枢道台之外的迎归台等候，我等奉命前来接引！”
墨遥拱手回礼：“劳诸位道友费心。”
巡航道舟在前引路，隐匿道舟收起表层伪装，露出舟身柔和的生息纹路，跟着接引流光，朝着第七十二段道垣内侧的迎归台缓缓驶去。
消息顺着道纹飞速传遍整条环形道垣。无数驻守在道垣各处的修士、道者，纷纷停下手中的修行、值守之事，抬眼望向迎归台的方向。持续了漫长岁月的荒潮之祸，压在所有守垣人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无数修士脸上褪去长久以来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释然，是欣喜，是历经血战之后的安稳。
迎归台修建在道垣内侧一处向外突出的巨大道基平台上，平台由生息玉岩铺就，常年萦绕淡淡的翠色流光。平台四周，布设了传讯阵、聚灵阵，也是往日里道垣之中商议大事、接待各方同道之地。
此刻迎归台上，林修静静立在平台中央，身侧悬浮着鸿蒙宙葫，宙葫表层紫金柔光缓缓流淌，不再像大战之时那样疯狂倾泻本源。推演道者站在林修身侧，还有诸天各大仙宗赶来的宗主、灵域的执掌者，一众同道整齐分列两侧，静静等候道舟抵达。
不多时，道舟缓缓落在迎归台的玉岩之上，舟身轻轻一震，稳稳停住。
墨遥率先踏出舟门，而后是岑寒扶着苏清和，白砚紧随在后，四人依次踏上迎归台的玉岩。脚下温润的生息之力顺着鞋底漫上来，温和地安抚着四人震荡许久的道基。
林修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气息虚弱的苏清和身上，语气带着郑重：“辛苦诸位。深入巢源死地，直面寂灭母核，以性命为赌注，换诸天浩劫平息。此战之功，诸天万域，永世不忘。”
墨遥微微躬身：“林修道友坐镇中枢，调度整条道垣，以鸿蒙宙葫本源支撑防线，守住第六十八段裂隙，为我们争取破核时机。若无道垣死死拖住荒蚀主力，我们就算找到母核，也根本没有安心出手的机会。功劳并非只在我们四人。”
岑寒、白砚也一同拱手。苏清和勉强稳住身形，轻轻行礼：“我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推演道者上前一步，笑着开口：“母核崩毁之后，我们连日推演荒墟态势。如今整个巢源残陆以及域外荒墟所有区域，寂灭本源都在持续消散。残存荒蚀没有核心统御，灵智溃散，力量持续衰减，零散薄弱，已经无法组织起有威胁的攻势。后续只需要安排修士分批进入荒墟清扫余孽，慢慢净化残留寂灭气息即可，再也不会出现席卷诸天的荒潮。”
一名仙宗宗主上前拱手，语声诚恳：“我等已经传令宗门，筹备灵药、本源玉液、温养道基的洞天静室，苏清和道友道基受损，可随我们回宗门洞天静养，宗门之内封存的上古生息至宝，尽可取用。”
其余几位灵域执掌者也纷纷开口，争相送出调养本源的资源、静修之地。
苏清和轻声道谢：“多谢诸位厚意。我打算先在道垣静修一段时日，待道基稍稍稳住，再做打算。道垣之中生息脉络连贯，宙葫生机时时漫溢，在此静养，于我而言已是最好。”
林修点头应允：“也好。迎归台后侧，有几间封闭的静心洞府，内置聚灵温养阵，我让人收拾出来，供苏清和道友安心休养。墨遥、岑寒、白砚三位道友连日苦战，神魂损耗不轻，也可以在道垣之内安心调息。”
安排好休养事宜之后，众人移步到迎归台旁的议事殿。殿内虚空悬浮着巨大的诸天投影图，荒墟、环形道垣、各大仙宗洞天、凡界疆土、山海灵域，一一清晰标注。
林修指尖轻点投影之上域外荒墟的区域，缓缓开口，进入战后重整的商议：“荒潮大患虽除，但我们不能就此松懈。荒墟存在无数岁月，寂灭本源渗透岩层虚空，短时间内无法彻底净化。我们需要定下长久的清扫、探查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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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上前，目光落在投影上，开始梳理思路：“依我之见，不可大规模调动修士一次性深入荒墟深处。寂灭残毒附着在虚空岩层之中，虽然没有母核加持，侵蚀力下降，但日积月累，依旧会慢慢侵蚀修士道基。应当划分区域，轮班探查，小队出行，每一支小队都携带净化阵盘，走到一处，净化一处，循序渐进。同时在荒墟外围，设立数座简易中继哨站，布设传讯阵、应急护阵，方便探查修士补给、避险。”
墨遥补充：“探查之时，除了清扫残余荒蚀，还要留意荒墟之中陨落古世界遗留的碎片。那些古世界残骸之中，或许封存着上古的大道典籍、异宝，也可能藏着我们尚且不知的隐秘。母核只是寂灭本源凝聚的产物，荒墟这片死地，形成的缘由，至今依旧没有完全探明。我们可以借探查之机，慢慢收集线索。”
岑寒开口，声音沉稳：“防线也需要调整。之前七十二段道垣，重心全部放在抵御荒蚀冲击之上，禁制、战阵都是为正面血战准备。如今大战落幕，不需要维持满负荷的战备状态，可以抽调一部分值守修士，轮换回诸天各域修行，只保留常规巡防力量。但是道垣根基不能松懈，生息道纹、防御阵基依旧要定期维护。谁也无法保证，漫长岁月之后，会不会再有别的异变滋生。”
林修静静听着三人的谋划，时不时微微颔首。推演道者在一旁记录下所有提议，整理成条理清晰的方案。
“诸位所言周全。”林修片刻之后开口，“就按这个方向执行。第一，道垣轮换值守，减负休养，维持基础警戒；第二，组建常态化的荒墟探查净化小队，分区清理，建立外围哨站；第三，同步收集荒墟古残界的线索，记录归档，慢慢溯源荒墟起源；第四，通告诸天万域，告知浩劫平定，让凡界、灵域、仙宗安心恢复生息，恢复往日秩序。”
传令道纹自议事殿四散而出，将这几条重整政令送往诸天各处。
凡界疆域之内，消息顺着各地的传讯碑，一州一县传递开来。
原本不少凡界城池，之前都接到仙宗预警，早早关闭城门，修士驻守城头，百姓心中惶惶不安，日日担忧域外黑雾席卷大地。当传讯碑亮起，传出荒潮覆灭、母核已灭、再无浩劫的消息，城池之中瞬间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街巷之间，百姓奔走相告，紧锁多日的城门缓缓打开，市集重新开张，商贩挑着货物往来，孩童重新跑到街巷之中追逐嬉闹。
乡野田间，农人放下悬着的心，扛着农具走向田地。春日播种、秋日收获的节律，不会再被突如其来的灭世危机打断。凡界的生息，慢悠悠回到原本的轨迹，炊烟再起，人声喧闹。
各大仙宗洞天之中，警报禁制逐一解除。原本封闭的藏经阁、演武场对外开放，弟子们不用时刻手握法器戒备，可以安心听讲、打坐、打磨功法。不少宗门开启庆典，摆下道宴，庆贺劫后余生。只是所有人都记得，这份安宁，是远征小队和无数守垣修士以鲜血、本源换来的，宴席之上，也会留一个虚位，敬那些在道垣血战之中陨落的同道。
山海灵域之中，灵兽精怪的喜悦更加直白。山中灵鸟成群盘旋，鸣声响彻山林；溪涧灵鱼跃出水面，溅起串串水花；古老灵木舒展枝桠，根系在大地深处蔓延，吸纳天地之间越发纯粹柔和的生息灵气。各族灵尊聚在一起，定下盟约，往后会协同仙宗，一起看护大地生息脉络。
议事殿内的商议持续了很久，把资源调配、人员轮换、哨站修建、信息归档诸多细碎事宜一一敲定。待到各项政令都安排妥当，议事散去。
墨遥、岑寒、白砚三人各自选了道垣上的静室调息，苏清和被引到后侧那间备好温养大阵的洞府之中。洞府内灵气温润，一道道细密的生息纹路环绕石室，宙葫逸散出来的淡淡紫金生机顺着阵纹缓缓流淌，一点点渗入她枯竭的经脉，缓慢修补受损的道基。苏清和盘膝坐于玉榻之上，闭目入定，沉下心，开始漫长的休养。
林修独自回到中枢道台。
偌大的中枢平台安静下来，只剩下鸿蒙宙葫悬浮在半空，缓缓流转柔光。林修走到道台边缘，凭栏望向域外虚空。荒墟方向的黑色雾气依旧在慢慢消散，一点点融入虚空，归于沉寂。环形道垣沿着虚空无限延展，七十二段道纹柔和发光，托护着内侧整片诸天。
推演道者重新走到他身侧，轻声开口：“林修道友，所有安排都已经下发。只是方才墨遥道友提到的一点，我心中一直存有疑虑。寂灭母核虽灭，但荒墟这片死地，到底是如何诞生，寂灭大道从何而来，我们依旧没有答案。今日祸患平息，可岁月无穷，谁也不知道虚空深处，是否还蛰伏着别的同类本源。”
林修目光悠远，望着虚空深处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我明白你的顾虑。”林修缓缓说道，“今日我们只是斩断了这一场荒潮，却未必找到了寂灭本源的源头。母核，或许只是寂灭力量在这片虚空之中凝结出来的一个载体，不是本源本身。荒墟古残界里遗留的线索，我们需要慢慢收集、慢慢推演。”
他抬手，轻轻拂过鸿蒙宙葫的外壁，紫金光芒微微晃动：“鸿蒙宙葫伴我走过无数岁月，承载诸天大道根基。往后探查荒墟，若是遇上异常的寂灭残痕，宙葫可以感知到细微的道韵波动。我们不必急于一时，太平来之不易，先让诸天万域好好休养生息。在安稳之中，慢慢去探寻虚空更深层的秘密。”
推演道者点点头：“我明白了。后续每一支探查小队传回的见闻，我都会仔细推演、汇总归档。一旦发现异常痕迹，第一时间向你禀报。”
“劳你费心。”
天色在诸天之内慢慢流转，日光掠过山川大海，又缓缓沉落，星月升空。环形道垣之上，值守修士换岗，脚步轻缓，不再有大战前夕的肃杀紧绷。域外荒墟，寂静无声，只有零星的净化流光，时不时在远方虚空一闪而过，是先行出发的探查小队，已经踏上净化残墟的路途。
这场席卷诸天、牵动亿万生灵命运的荒潮浩劫，彻底落幕。
但是虚空浩瀚，无有边界。诸天之外，还有无尽未知的虚空疆域。寂灭母核的覆灭，只是这一段危机的终点，却不是大道探索的尽头。那些埋藏在荒墟残骸深处、跨越万古岁月的隐秘，依旧静静等候后人去发掘。
而林修立于中枢道台，守着鸿蒙宙葫，守着这一方历经血战才保全下来的诸天，目光越过环形道垣，望向茫茫无垠的域外深空。
太平已至，但求索大道的长路，依旧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