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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破阵而入(第1/2页)
检修槽里的铁皮刮着后脊梁，冰凉刺骨。
庄之梦整个人缩在装甲底盘的夹层里，双手十指反扣在横梁的排气孔边缘，双腿曲起，死死卡住传动轴两边的减震弹簧。
车厢底下全是机油和泥巴混杂的怪味，呛得嗓子眼发干。
头顶上方传来铁靴踏上踏板的闷响，紧接着是重型柴油引擎发出的沉闷轰鸣，整台装甲运输车晃动了三下，喷出一股灼热的废气，顺着碎石路缓缓挪动。
车队开拔了。
“头儿，这批货真不用送去东海巡察司过检?”
车厢驾驶室里，一个年轻杂役的声音隔着隔音板漏下来，含糊不清。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杂役的问话。
刀疤脸军汉嗓门压得极低，啐了一口唾沫:
“少打听多闭嘴。王少拿了督粮司的特批文书，关战神的近卫营在前线换防，东海防线谁敢触王家的霉头?到了偏门，把铅木箱卸在三号耳室，自有人接应，要是漏了一个字，老子把你剁了喂海兽。”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庄之梦在底盘下挂着，手掌被生铁震得发麻。
他把呼吸压得极缓，每一次吐纳都隔了七八息。
丹田里的那扇青铜门户震得越来越厉害，门缝里透出的古老凉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倒让他被废气熏得发昏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车队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四周的空气骤然湿冷下来。
那种冷不是海风的阴寒，是阵法运转时抽干了周遭热量带来的死寂。
“停车!”
前方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是重戟顿在地上的金铁撞击声。
“天元巡查重地，出示通关腰牌!”
装甲车踩死刹车，庄之梦身子往前猛冲了一下，脚跟死死蹬在副梁的凹槽内，硬生生把冲力卸掉。
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
刀疤脸跳下车，脚步声带着几分谄媚，靴子在泥水里踩出啪嗒响:
“李校尉，是我，督粮司辎重三队的陈疤子。奉王总管的令，给秘境入口的阵法师送一批‘清灵散’。”
“清灵散?校务处刚才下了死令，除了甲班前二十名天骄，其余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残梦入口百丈之内!”
“哎呦李校尉，您瞧瞧这个。”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随后是一阵极轻微的灵石碰撞脆响。
“王少亲自打过招呼的，这批货要是耽误了三号节点的阵基加固，回头督粮司断了前锋营的灵晶配额，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不是?您抬抬手，咱们就进去卸个货，两刻钟就撤。”
死寂维持了四五秒。
李校尉哼了一声，收回了重戟:
“只许进偏门杂役道。正面的两仪乾坤阵正在蓄能，谁敢越过红线半步，当场被地火雷劫轰成飞灰，神仙也救不回来。”
“得嘞!您放心，规矩咱们懂!”
装甲车再次启动，转过一个急弯，顺着一条阴暗潮湿的地下隧道斜斜向下扎去。
庄之梦翻了个身，后背贴着泥泞的地砖，眼睛顺着底盘边沿的缝隙往外看。
隧道两侧全是青黑色的巨型玄武岩，岩壁上刻满了繁复到极点的阵纹。
那些朱红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石壁内缓缓流动，散发着刺目的白芒，把整条地下甬道照得如同白昼。
正前方百米处，一座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嵌在山体中央，巨门上方悬着一口八角古铜镜，镜面正对着通道入口，喷吐出三尺宽的白色光柱。
那是两仪乾坤阵的阵眼所在。
数以千计的阵纹以那面铜镜为圆心，呈放射状密密麻麻布满了整面山壁。
“这根本不是什么玄奥的大道轨迹。”
庄之梦盯着石壁上的阵纹走向，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
在他眼里，那些所谓高深莫测的阵道走线，剥离了灵气的外壳后，本质上就是极其规则的三维几何曲线。
抛物线、双曲线、斐波那契螺旋。
每一个灵力节点的交汇处，都遵循着严格的黄金分割比例，两道阵纹彼此交错形成的角度，永远锁死在五十三度到五十四度之间，那是极坐标系下能量对冲最稳定的夹角。
所谓的天元护校大阵，在这具现代高三学生的逻辑大脑里，被瞬间拆解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立体几何图纸。
大阵看似浑然一体，但在那面八角铜镜的折射范围边缘，由于岩体开凿时产生的受力偏差，阵纹在转折处出现了一个肉眼难辨的几何盲区。
正弦波在穿过曲率半径较小的岩角时，波长被强行拉长了三分之一，导致右下角的一块三角形区域内，灵力流速比其他地方慢了足足半拍。
那就是死角。
“王家这帮蛀虫，选的偏门刚好就在几何盲区的边缘。”
庄之梦在心里飞速盘算。
装甲车在距离青铜巨门三十米开外的地方拐进了左侧的耳室，伴随着沉重的刹车声，引擎彻底熄火。
“动作快点!三个人一组，把铅木箱搬去二号阵眼后头堆着!”
刀疤脸的声音在耳室里回荡，脚步杂乱无章。
“别磨蹭，黑市那边接头的人马上到，王少交代了，等柳若兮那批人进去半刻钟后，立刻在阵眼下埋雷火符!”
几个壮汉应了一声，搬动木箱的嘎吱声不绝于耳。
趁着装甲车尾气未散、周围光线昏暗的档口，庄之梦双手一松，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地滑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灰布袍子早就被泥水浸透，裹在身上沉甸甸的，但背后的无锋重剑却被他用布条捆得严丝合缝，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心口处的青铜古钱轻轻一震。
大梦至尊诀自发运转，一层薄薄的青灰气流贴着他的皮肉泛起，将他浑身的气血与神魂波动全部压平，化作了一片虚无的假象。
在旁人眼里，那个角落空无一物，只有泥水滴落的滴答声。
庄之梦没有去管耳室里那些正在搬箱子的王家死士，身形一猫，贴着岩壁凹槽，无声无息地朝着外头那座青铜巨门滑了过去。
正门广场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柳若兮一身雪白长袍，背负古木飞剑，正站在第一排。
在她身旁，是神色傲然的王锐，以及十几个气息沉稳的甲班精锐，个个腰悬避煞玉佩，神色紧绷。
正前方的青铜巨门中央，空间裂开了一道两米宽的漆黑缝隙，狂暴的灰色雾气正从裂隙中疯狂翻涌出来，撞击在周围的防御结界上，发出如同滚雷般的轰鸣。
那是残梦秘境的煞气潮汐。
站在高台上的三名白发执教脸色凝重，手中法印变幻，不断将体内的灵力注入半空的八角铜镜之中。
“时辰已到，乾坤逆转，开阵!”
为首的执教大喝一声，古铜镜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硬生生在灰雾裂隙中撕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甲班弟子，入秘境，各守阵位，不得延误!”
“进!”
柳若兮娇叱一声，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惊鸿，第一个扎进了那片扭曲的裂隙之中。
王锐紧随其后，入内之前，他意味深长地往左侧偏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泛起一抹狠毒的笑意，随即纵身跃入。
其余十几个世家天骄鱼贯而入。
狂暴的空间风暴在裂隙周围掀起飓风，把地面上的碎石卷得漫天飞舞。
就在最后一名学员跨入光幕、三名白发执教气力稍竭、手中法印出现微不可察停滞的一瞬间——
正门右侧的岩壁阴影下，一道灰色的人影动了。
庄之梦没有踩向任何平坦的地面。
他的脚尖在半空中以极其诡异的轨迹连点三下。
第一步，落在阵纹黄金分割的能量空白点上，激荡的阵法反噬直接从他脚底下滑开。
第二步，借着岩壁凸起的一块花岗岩借力，身体在空中拧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角，堪堪避开了古铜镜扫过来的探查光束。
第三步，梦道气流裹住无锋重剑，整个人顺着空间裂隙边缘那道被正弦波拉扯出的微小缝隙，如同一尾无鳞的游鱼，硬生生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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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空间通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
“怎么回事?方才两仪阵的灵压怎么波动了一下?”
手持阵盘的一名老执教眉头紧锁，抬起头往裂隙边缘看去。
另一名执教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摆了摆手:
“煞气反扑罢了，秘境入口提前崩开，空间结构不稳定很正常。赶紧稳住阵眼，等关战神的督察使到了，咱们才好交差。”
老执教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神魂损耗过度产生的错觉，重新闭目催动灵力。
光幕闭合，尘土落定。
门外的人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条漏网之鱼已经先一步潜入了这片上古绝地。
穿过空间裂隙的刹那，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脱水机。
庄之梦双脚重重砸在一片松软潮湿的黑土上，膝盖顺势弯曲，往前翻滚了三圈，稳稳卸去了下坠的巨力。
他没有起身，而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单手按在泥地里，迅速扫视四周。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
天穹是诡异的灰褐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大片大片铅块般的沉重阴云低垂在头顶，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木头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四周立着一根根高达数丈的残破石柱，上面刻满了早已经风化断裂的太古符文，远处隐隐能看到几座倒塌的黑色宫殿残骸，在灰雾中露出一角。
这里没有活物的声息，连风吹过石柱的呜咽声，都带着一种死寂的空洞。
柳若兮和王锐等人的踪影全无。
“随机空间传送么......”
庄之梦甩了甩右手手腕，将沾在掌心的黑泥蹭在裤管上。
大梦至尊诀在体内自发运转，化解着虚空传送带来的眩晕感。
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空漂浮的阴云走向。
高空的云层流动得极慢，但地面上的灰雾却呈现出一种自西向东的定向回流。
“气压差导致的对流现象。”
庄之梦自言自语了一句，顺手把背后的无锋重剑抽了出来，倒提在右手。
“灰雾回流的方向，地势一定更低，或者说，那边有一个巨大的吸热源。”
他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迈开步子，朝着灰雾涌动的反方向——也就是地势偏高的乱石岗走去。
刚走出不到三十步。
脚下的黑色泥土突然微微蠕动了一下。
庄之梦脚步骤停，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瞬间屏住。
在他的正前方三米处，空气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扭曲感，光线穿过那片虚空时，竟然发生了九十度的直角折射。
地面的细小砂砾正在无声无息地悬浮起来，升到半空中，随后被切成两半。
“折射率异常，局部引力场畸变。”
庄之梦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从天元大学顺来的普通铜钱，两指一弹。
叮。
铜钱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入了那片扭曲的空间。
没有爆炸声，也没有灵力火花。
那枚坚硬的生铜旧钱在穿过虚空的刹那，连一声脆响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横向错位的空间之力切成了薄如蝉翼的数十个金属圆片，啪嗒啪嗒散落在地。
这是秘境内部天然生成的空间裂缝，比任何阵法禁制都要凶险百倍。
若是换了寻常通神境高手，仗着护体罡气横冲直撞，下场就跟那枚铜钱没有任何区别。
“看来上古大能坐化的地方，规矩确实挺多。”
庄之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绕开了那处光线折射区，挑了一处光线平直、地表砂砾平稳贴地的碎石路继续前行。
避开了三处天然的空间裂缝后，前方的地形逐渐开阔。
一座巨大的断头峡谷横亘在眼前。
峡谷两侧全是如同刀劈斧凿般的暗红色岩壁，中间只有一条宽约三丈的狭窄通道，通道上方盘旋着浓郁得近乎化不开的黑色雾气。
走到峡谷口时，庄之梦停下了脚步。
泥地上留着几串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最深的一枚脚印甚至把坚硬的岩石踩裂了三寸，边缘还残留着点点暗红色的血迹。
“王家死士的手笔。”
庄之梦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撮沾血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血还没完全凝固，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药渣味，那是大量服用激发气血的禁药后特有的腥气。
脚印一共有五个人，动作极快，步伐整齐划一，分明是经过军阵训练的高手。
“王锐在偏门留了两个通神境死士混进车队，但看这地上的动静，进来的可不止两个。”
庄之梦在心里飞速复盘。
王家为了彻底弄死柳若兮、炸毁秘境核心，动用的暗桩比预想中还要多。
那些死士根本没带避煞玉佩，全靠吞服禁药强撑着穿过外围毒雾，直奔峡谷深处而去。
而柳若兮那批甲班天骄，怕是早就被引进了王锐提前布下的陷阱里。
“这帮世家子弟，平时鼻孔朝天，真动起脑子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算不明白。”
庄之梦摇了摇头，迈步踏入了峡谷。
峡谷内的煞气比外头浓烈了数倍，黑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毛孔往皮肉里钻，试图撕扯神魂。
然而，当这些煞气刚刚触碰到庄之梦皮肤表面的时候，他心口处的青铜古钱突然泛起一圈淡淡的温热。
嗡。
体内的气血仿佛遇到了极品补药一般，轰然运转开来。
所有入侵体内的黑色煞气，在大梦至尊诀的霸道洗练下，瞬间被抽离了暴戾的杂质，化作纯净无比的精纯灵气，倒灌入丹田之中。
原本紧绷的经脉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传来一阵阵久违的充盈感。
甚至连丹田正中央的那座青铜巨门，上面的第一道龙形锁链都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再次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这地方的煞气，竟然是至尊残卷散溢出来的边角料?”
庄之梦眼神微动。
对于普通修士而言，这里的煞气是能侵蚀道基的剧毒;但对于身负大梦道胎的他来说，这整座残梦秘境，根本就是一座未被开发的天然养料池!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步履轻快，几乎是脚不沾地般在峡谷的乱石堆中穿行。
顺着脚印前行了约莫三里地。
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穿过狭窄的峡谷裂口，一座悬浮在无尽深渊之上的黑色古老祭坛，呈现在了眼前。
祭坛方圆数百丈，由八十一根漆黑的巨型石柱支撑，悬在半空之中。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立着一块残破不堪的青石古碑。
石碑上方，正静静漂浮着一卷由暗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古旧残卷，散发着微弱却浩瀚无边的威严波动。
那是属于太古至尊的道统真意!
庄之梦站在峡谷阴影下，双手死死按在无锋重剑的剑柄上。
识海最深处的青铜轮盘，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鸣!
心脏砰砰狂跳，全身的血液像是在沸腾，一股来自万古岁月之前的同源气息，隔着数百丈的虚空，毫无滞涩地与他的道胎共鸣在了一起。
大梦至尊诀，第二卷!
然而，庄之梦的脚步却没有往前挪动分毫。
在悬空祭坛的四角阴影里，五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手持阵旗，悄无声息地将整座祭坛包围。
而在祭坛正前方，柳若兮一身白衣染血，正横剑立在石碑前，脸色苍白如纸。
在她对面的白玉台阶上，王锐负手而立，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手中握着一块正在剧烈闪烁红光的黑石阵盘。
“柳首席，认命吧。”
王锐冰冷的声音在深渊上空回荡开来:
“这残梦秘境，就是你们柳家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