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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看着周老倌那双因为紧张丶忐忑丶担忧而显得有些泛红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已经不小了，自然知道爷爷是为了给自己治病，才会这般低声下气地恳求别人，也红着眼睛，紧紧攥着祖父的衣角，怯怯的没敢抬头。
江河见状，不由抬手在小姑娘的头顶轻拍了一下，趁机探出一缕养生真息查验她体内的具体状况。
只在瞬息之间，这丫头体内的气血运转与经络通畅概况，便立体般地直接呈现在江河的武念感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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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医术，但他毕竟已经拥有了武道大宗师境的修为，而医武自古不分家，他自也能从一人的气血丶经络及脉搏的流畅程度，来准确地判断出对方的身体是否康健。
「气血微滞，心脉受阻，内腑之中有一道阴寒之气盘旋不散……这丫头确实是病了，老周头并未撒谎。」
他不需要知道这丫头到底得了什么病，只要能确定老周头不是在故意蒙骗他就够了。
收回轻抚在小姑娘头上的手掌，江河没有直接应承下老周头的请求，而是随口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方才说，你以前在东津县开过药铺，叫什么名字？」
周老倌愣了一下，似没料到对方竟会突然问他这个，连忙躬身答道：
「回老爷的话，小老儿的铺子叫『济安堂』，在东津县北门大街靠里的位置，门面不大，就一间半的铺子，后面带一个小院。」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怀念。
「铺子虽小，药材却一直都是上等的好货，小老儿亲自去山里收药，亲自炮制，从不掺假，也不短斤少两。」
「还有，小老儿家祖传的跌打药，药效极好，是我济安堂能在东津立足的招牌，深受过往客人的青睐，所以店里的生意一直还算过得去。」
「只是后来……被那天杀的赵家给盯上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店铺没了，秘密被人抢走了，就连老婆孩子最后也都没有能保住，如今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小孙女，还得了一个这般稀奇古怪的病症。」
「还请郎君老爷能发发慈悲，匀给小老儿一点儿救命的药材，小老儿来世做牛做马都会好好报答诸位！」
说着说着，老周头又把话绕回到了求药这件事情上面来，眼巴巴地看着江河还有沈谦丶花月娇几人。
嗯，倒是跟花月娇方才说的情况相差不大。
如此也就大概率能排除这老头是有人故意寻来试探或是接近他们的探子了。
江河不着痕迹地微点了点头，又问：「你做药铺生意有多少年了？」
见对方始终不接自己求药的话茬儿，周老倌心里越发不安，眸中的神色也不由变得更加紧张与焦切起来。
听到江河又问起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他虽心中忐忑，却还是老实回道：
「小老儿从小跟着家父学医制药，十三岁就能独立制药配方，十五岁开始自己进山采药，一直到东津的铺子被赵家砸了的那年，前前后后加起来快四十年了。」
江河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四十年制药开铺做生意的经验，鼻子灵到能从密封的药盒里闻出药材的年份，现在又无依无靠，还有求于他，等着他施恩相助。
这样直接送上门的人才，他若是不能趁机将其留下，那就真的可以拿块豆腐直接撞死算了。
他们现在的身份是药商，而且是世代行医治药。
这一路上，他都在考虑到了京都之后，该怎么做才能把「陆氏药商」这个身份给彻底立住，不引起别人丶尤其是不能引起皇家密卫的怀疑。
光有路引和银子肯定是不够的。
光有一些签到得来的名贵药材，还有沈先生那样的由读书人转行过来的半吊子医师，肯定也是不行的。
一个药铺想要在一个全新的地方扎根立足，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必须要有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来掌舵才行。
沈谦虽然学问好，又是秀才公，但他毕竟不是专业学医的，对药理一道并不甚精通。
江天丶江泽丶江源几个孩子就更不用说了，半年前他们不是酒楼的跑堂夥计，就是在地里终年刨食的老实农夫，懂个屁的医学药理。
真要是让他们去开药店，分分钟就全都得露馅儿。
而眼前这个学了几十年制药配药丶有过开店经验丶且鼻子比狗都灵的周老倌，简直就是老天爷送到他面前来的最好礼物。
「你说的这两味药，我手里确实全都有，也能如你所愿匀出一些给这丫头入药治病。」
江河不再绕圈子，直接开口向周老头说道。
刷！
周老倌的两只老眼骤然一亮，嘴唇哆嗦着就要往下跪。
「先不急着下跪道谢，等我把话说完。」
江河及时伸手拦住了周老头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继续开口说道：
「我陆家赖好也是传了几代的医药世家，我陆辞渊虽然不才，却也跟着祖辈父辈学了几分诊脉断病的祖传手艺。」
「在我看来，你孙女的这个怪病，光靠千年人参和野生重楼却是未必能够治愈。」
「不过，你今天算是来着了。」
「陆某手中正好珍藏着一份祖传的解毒圣药，服之可解百毒，尤其是对各种蛇毒的疗效更佳。」
「只要这丫头服用了陆某的解毒圣药，不消一刻，便可药到病除，彻底解了她体内残留的蛇毒，将她夜寐惊厥的怪病直接除根。」
听到这些，周老倌的呼吸骤然一滞，愕然抬头看向江河，似有些拿捏不准对方这是何意？
一边是他寻求了许久的千年人参和野生重楼，一边是可以百分百保证根治他孙女怪病的解毒圣药。
如果有的选的话，他当然是两种都想试上一试。
只是他跟对方非亲非故的，人家能好心免费匀给他一些千年人参和野生重楼，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他又凭什么去要别人祖传的解毒圣药？
凭他没钱没势，还是凭他年老体衰丶脸皮够厚？
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种种磨难，周老头早就已经被打磨得心思通明丶市侩圆滑，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听话听音。
所以，几乎是在转瞬之间，他就琢磨出了对方突然抛出这个解毒圣药，必然是对他也有所求。
只是他实在是想不到，他一个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的老头子，身无长物丶穷困潦倒，又有什么值得对方惦记的？
周老倌两只手在身前来回搓动着，探声向江河问道：
「郎君老爷，您愿意将这解毒圣药免费送给我们？」
这老头，竟然还想要白嫖，脸皮可真够厚的。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抱于胸前，似笑非笑地盯看着周老头。
老周头被他看得老脸一红，担心自己的贪得无厌会惹恼了对方，最后连那千年人参和野生重楼都得不到，连忙摆正心态，直接开门见山道：
「郎君老爷跟小老儿说了这么多，必然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小老儿去做！」
「小老儿把话撂在这里，只要能医好了小老儿孙女的怪病，小老儿这条老命就交给郎君老爷了，以后小老儿唯老爷马首是瞻，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见这老头终于开始上道了，江河不由微微点头，淡声道：
「用不着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陆家在京都新开的药铺还缺一位坐堂的掌柜。」
「你开了一辈子的药铺，经验够，鼻子灵，又懂药材的炮制和鉴别，倒是很合我的心意。」
「你若是愿意接任这个掌柜之职，便回去收拾一下行李，这就带着你孙女跟我们一起去京都，帮我打理那间药堂。」
「管吃管住，每月给你开十两银子的月钱，你孙女的怪病我也能保证彻底根治，你觉得如何？」
闻言，周老倌直接愣在了那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孙女，又抬头看了看江河，眼眶里的老泪终于还是没兜住，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便流淌了下来。
啪！
他忍不住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感觉自己刚刚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中年郎君老爷，哪里在图谋他们祖孙什么，这分明就是看他们祖孙可怜，在变着法的送给他们一条活路。
在此之前，他们祖孙早就已经穷得丁当响，连到酒楼里吃碗烂肉面都要犹豫上大半天，可谓是已经落魄到了极致。
而现在，眼前这个与他们素不相识的郎君老爷。
不但好心肠地答应了要给他们千年人参与野生重楼入药治病。
甚至愿意拿出祖传的解毒圣药彻底根治他小孙女的怪病。
最后更是主动招揽于他，要给他一份体面的药店掌柜活计，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十两银子的月钱。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了馅饼的大好事，好到他甚至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郎君老爷，您……您说的都是真的？」
周老头怕自己听错了，满眼希冀地抬头看向江河，探声询问确认：
「您不嫌小老儿年老体衰，手脚不利索，确定要雇佣小老儿到您的药铺里去当掌柜，还每个月给十两银子的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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