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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完整的月亮(第1/2页)
晚餐是岚澈从菜园子里现摘的几样东西,雾矜也是彻底自暴自弃的,不再端着什么架子,不用岚澈逼迫就能自己乖乖吃饭了。
饭后照例是岚澈去洗碗。
水声从厨房里传出来,混着碗碟轻轻碰撞的脆响。
雾矜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头,目光落在空落落的桌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以前在魔王城的时候,饭后自然有侍女收拾一切,她只需起身离席回自己的书房继续批阅文书,或是去演武场巡视。
每一刻都有事情等着她,每一刻都有人的目光在追随她。
而现在,这个不大的客厅里安静极了,没有战报、没有会议、没有一个需要她点头或摇头的决策。
如今她成为了别人的侍女,不过不用她收拾和洗碗这一点倒是没有改变。但无事可做确实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水声停了。
岚澈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雾矜坐在那儿、双手平放膝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桌面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下。
“你很无聊吗?“
雾矜抬起头,红眸里闪过一丝警觉。
她脑子里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觉得我很闲?
那他是不是要给我找点事做?会不会又是什么恶劣的捉弄,比如给他当枕头或者服侍他洗澡什么的?
“其实我有点困了,“雾矜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脊背下意识地挺直,“我要回房睡觉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岚澈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摇头失笑。他靠在厨房门框边,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温和:
“放心吧,我暂时没有调戏你的打算。“
雾矜站到一半的动作顿住了。
她直起身,偏过头看他,红眸里那层警觉淡了一些,却多出一丝怨怼。
“……你还知道那是调戏我呢。“
声音不大,带着点闷闷的、抱怨的尾音,像是咬着嘴唇说出来的。
岚澈笑了一声,没反驳。
“既然不困的话,不如一会儿去吹吹晚风?“
雾矜皱了皱眉:“吹晚风?“
…………
雾矜跟着岚澈,来到顶楼的露台。
露台不大,中央搭着一座小小的木亭,亭顶铺着干茅草,柱子上了清漆,亭下摆着两把藤编躺椅和一张矮桌。
晚风拂过来,带着田野里初秋特有的气息——泥土、干草、远处谁家烧晚饭的柴火烟,混在一起,却意外的让人舒心。
天空是深蓝色的,还没有完全黑透,西边天际残留着一线暗橘色的光。
月亮挂在天幕中央偏东的位置,半圆,边缘被一层薄薄的云纱遮着,像是蒙了雾的铜镜,亮得温润而含蓄。
星星已经冒出来了,不多,三两颗缀在月亮附近,亮晶晶的。
雾矜站在露台入口,仰头看着那片天空,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怔忪。
在魔王城堡里,她也有一个很高很高的塔楼,窗户正对着西边的山脉。
但那里的窗户是窄长的,月光只能从铁栏的缝隙里漏进来,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落在地板上像碎裂的白瓷。
即使如此,雾矜也仍喜欢在闲暇之余去看看月亮。
可这对于她也是奢望,她只是稍微的望着窗外发呆一小会,就要被魔族的长老唠叨,提醒她要工作。
而这里——
这里的月亮是完整的。
没有铁栏切割,没有厚重的石墙框限,一整片穹顶罩在头顶,向四面八方的地平线延展过去,辽远得让人有些想叹气。
岚澈已经自顾自地在一张藤椅上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舒展开来,招呼一旁在原地发呆的雾矜也坐。
雾矜走到另一张躺椅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
藤编的椅面微微陷下去,弧度刚好贴合后背的曲线,靠背的角度也很舒服,整个人半躺半靠地陷在椅子里,视线刚好正对着那片半遮半掩的月亮。
晚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凉了一些。初秋的风就是这样,白天还留着暑气的尾巴,一入夜就褪了温,变得清爽而利落、
雾矜的银白色长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她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目光依然落在天上。
“你先躺着,我去拿点东西。“岚澈从躺椅上坐起来,步履轻快地走下楼梯。
雾矜偏头看了一眼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收回目光,继续看月亮。
月光穿过那层薄薄的云纱洒下来,在露台的地砖上镀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泽。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田野里隐约的虫鸣,和风穿过藤蔓叶子时的沙沙响。
过了没多久,岚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陶壶和两只瓷杯子。
“尝尝吧,“他把壶和杯子放到矮桌上,在躺椅里重新躺下,朝她推了一杯,“这是用上一批蜜豆荚酿的。“
雾矜低头看着那杯酒。
液体是琥珀色的,在月光下透着温润的光泽,表面浮着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微沫。
她端起杯子凑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清润的甜香飘进来,和白天她尝到的蜜豆荚汁液味道有点像,却更醇厚,还带了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酒气。
她没急着喝。
她端着杯子,杯沿抵着下唇,目光移向岚澈的方向。
她听说过一些事。
她还是魔王的时候,那些从人类世界回来的魔将偶尔会带回一些传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完整的月亮(第2/2页)
其中有一桩,说的是人类男性在夜晚请女性喝酒,多半不怀好意。
酒里或许下了药,或许没有,但只要把对方灌醉,就可以为所欲为。
雾矜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
这两天的日子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她本以为等待她的是锁链、囚室、不堪入目的屈辱,结果岚澈给了她一间有窗的房间、几顿热饭、一张可供人安寝的床。
但她也记得他说过的话:“来日方长。“
谁知道这个“方长“里包不包括今晚?
今天是否会是他露出禽兽面目的晚上呢?
岚澈看着她端杯不饮的样子,唇角弯了弯。
“放心喝吧,“他的声音在晚风里听起来格外平和,“我没下什么奇怪的毒。而且——“
他顿了一下,目光往雾矜的魔法契约的方向看。
“我也没必要下。“
话音刚落,雾矜的呼吸顿了一瞬。
熟悉的异样感从体内涌现,让她拿杯子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险些令液体溢出来。
岚澈收了念头,契约阵的光芒隐去。
“这不比下毒好用多了?“岚澈端起自己的杯子,朝她举了一下,“所以放心喝吧。“
雾矜咬着下唇,面上强撑着冷静,心里咒骂。
他刚才那句话比任何下流话都让她难堪——他的确不需要下毒,因为契约就足以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放心喝吧,我对你暂时还没有那种想法。”
雾矜垂下眼睫,变态主人用了“暂时”这个微妙的措辞,令她心情很复杂。
不过对方说的很对,他要是想逼迫她就范,的确用不着下毒这么麻烦。
雾矜想通一切后,干脆自暴自弃的端起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酒液清润顺滑,完全不辣,那股蜜豆荚特有的甜香在舌尖上化开,然后散成一种温润的、仿佛混了花蜜和晨露的味道。
白天她直接尝果汁的时候,回口有一股呛鼻子的辛辣,但酿成酒之后那股辣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长的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她放下杯子,舔了一下唇角残留的酒液,然后伸手拿起酒壶,自己又倒了一杯。
岚澈看着她,挑了挑眉:“这个度数挺高的,你悠着点。“
雾矜端起第二杯,红眸斜睨着他,下颌微抬:“你看不起谁呢?“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轻蔑:“我从前喝过的蜜酿、甘露,数都数不清,从来没有喝醉过。就凭你这壶家酿——“
她晃了晃杯子,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想灌醉我?除非你下毒,否则不可能。“
岚澈惬意的靠在躺椅上,手里的杯子冲着雾矜晃了半圈。
“这么说你很勇哦?“
雾矜冷哼一声,端起第二杯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废话,有种就比一比,看谁先趴下。“
岚澈笑了一声,给她续上第三杯,又给自己的杯子添满。
“行啊。“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月光从云纱后面悄悄探出全貌,把露台照得一片清亮。
壶底最后一滴酒液被倒进岚澈的杯子里时,雾矜靠在躺椅上,手里捏着空杯,目光比刚才柔了几分,银白色的发丝散在肩侧,在月光下泛着凉凉的光。
她的脸蛋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酡红,但借了夜色的掩护,几乎看不分明。
只有靠近了才能注意到她眼尾微微泛着一层薄红,像被晚风揉了一下的花瓣。
岚澈端着最后一杯酒,喝得从容,连呼吸都没有乱。又转头看了看雾矜,心里默默想道:看来她还真不是吹牛,确实有两下子。
而雾矜想的却是:自己失去力量之后,身体素质居然也退化了。以前无论喝多少都不会醉,如今才喝了这么一小壶居然就有了微醺的倦意。
——虽然意识仍然非常清醒。
她偏过头,把目光从岚澈身上移开,重新望向天空。
月亮已经完全从云纱后面露了出来,明亮而皎洁,银辉洒满整个露台。
田野里传来几声蛙鸣,远处有狗在叫,风穿过藤蔓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轻轻地翻书页。
雾矜望着那片辽阔的天空,心跳加快了几分。
原来完整的月亮是这样的啊?
银白色的月光落在她手背上,皎洁而安静。
她忽然觉得,莫名的想哭呢。
“怎么样?乡下虽然不方便,但风景还是很不错的吧?“
岚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像是闲聊的语气。
雾矜沉默了几息。她垂着眼睫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月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没反驳。
然后她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我困了,“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尾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倦软,“回去睡觉了。“
“小心别醉得摔倒了。“
“谁会醉得摔倒啊。“
她拉开门,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脚步声沿着木质楼梯一级级下去,渐渐远了,最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
露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和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