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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靖远从出了门就一直防备着，冷不防没想到孟芜会说起这个，愣了一下，哦了一声。
他生母是生他的时候难产死的，关于对方，他其实没多少记忆。
“爷这些年每年都要出一趟远门，说是找人，年年出去，年年自己一个人回来。”孟芜一边爬山一边说，气也不带喘一下，说，“回来了就要喝醉一回，喝醉了就叫闺女，都好些年了。”
“没想到今年把你找回来了。”孟芜说，“他老人家虽然不说，但其实很高兴。”
贺靖远不知道说什么，他不了解老爷子，也看不出什么。
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是陌生的。但听着孟芜的话，心里到底生了些触动。
有个人在为他而开心。
“哦。”贺靖远最后只是应声。
孟芜也没多说，一句带过之后，又说了些村子里的事情，还有山上的事。
不过贺靖远话不多，杂七杂八说了一会儿，她就也没开口了，就这么一路到了后山的竹林。
最近几天没下雨，林子里笋不多，孟芜带着贺靖远就往林子深处扎，专找那水汽重的地方，倒也挖了不少。
挖了一背篓后就打道回府，她边和贺靖远分享挖笋的地点和技巧，就这么回了家。
一路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贺靖远跟在后面，发现孟芜好像就是带他出去转转。
等第二天早上，孟芜又叫上贺靖远去弄香椿芽。
摘了一树回家，吃了饭，她接着去上工。
宋家坡紧挨着一山的茶园，一年到头整个工作大队的人都围着这个茶园转。
一年四季，春茶最要紧，夏天秋天也能采一波，剩下的时间就是侍候茶园，除草松土，抗旱保苗，开沟追肥，还要抓虫防虫，清理病枝枯枝。
这一山的茶，比什么都金贵。
偶尔空闲了，有勤快的人家也会在家跟前的空地里种点菜啊黄豆绿豆红薯一类的东西。
大队也有种粮食的地，一年下来粮食将将够队里的人吃，不过得等到年底分粮，而且大多是苞谷红薯，小麦不多，稻子这边没有水田，基本没有，想吃就用粮票去买。
转眼没两天，媒人那边过来相看，就是原主说的那个人家。
果然，老爷子表示了反对，孟芜也冷淡，这事基本就不成了。
孟芜送客出门的时候，暗地里动了手脚，那个男人回去的时候一脚踩空，从山上掉了下来，好巧不巧就摔倒了腰，人瘫了。
消息很快传开，有知道相看事情的人还过来跟孟芜说还好只是相看，这要真结婚可就受罪了。
孟芜只是笑笑。
这采茶，就得从三月忙到五月。
不止采茶，还要抽空在茶树间隙种一些黄豆等，争取茶粮兼顾，除此之外，半山腰往下，还有粮田，要种小麦，不采茶的时候就去麦地里忙。
总而言之，想歇着是不可能的，能趁着难得的空闲喘口气就不错了。
等到抢收完小麦，又种上玉米，雨季到了，连着下起雨，才算真能休息。
一晃眼，贺靖远到宋家坡来已经四个多月了，人瞧着总算活泼了点，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总闷不吭声。
下午难得清闲，孟芜上午就搬了个坐在门口，借着天光做衣服，外面下着连阴雨，天有点暗，但也能看清了，等上午吃饭，她做好了端上桌，贺靖远已经冲好了糖水。
连着老爷子和孟芜都有。
自从第一次给贺靖远冲糖水，孟芜每顿都给他冲一碗，几天过后直接使唤他去冲，贺靖远就自己去了。
一来二去，不知不觉就形成了习惯。
那点糖早就喝完了，后来孟芜又托人买了回来，还放在原来的地方，随便贺靖远喝。
贺靖远不吭声，可平日里也不闲着，孟芜要去上工，他就跟村里的孩子一起，满山的跑，摘野菜，挖笋，采蘑菇，还去河里摸鱼摸螃蟹，家里这些东西就没断过。
家里不知不觉就热闹起来。
吃完饭，贺靖远主动去洗碗，边忍不住去看孟芜。
孟芜做的衣裳他看了，大小不像她跟老爷子穿的，瞧着倒像是他的。他不由有些期待。但又不敢多想，担心万一是给别人的呢。
老爷子接到他的时候，他穿的是不合身的衣服，春天大冷的天，单薄的衣裳套在身上，露出好长一截胳膊腿。
后来老爷子给他买了两身新的，他就是穿着这个衣裳来的宋家坡。
这会儿买衣服，都是往大了买，想着多穿几年，可老爷子没想那么多，直接买的合身的。
当时他穿着一身新衣裳，不知道多少人艳羡。
可这几个月，他可能是吃的好了，个子蹭蹭的长，眼看着原来合身的衣服又短了。
他之前听老爷子说，想去再买两身，可镇上供销社没有，只能买布做，孟芜就说她来。
所以，应该是给他做的吧。
孟芜感受着他的目光，藏起眼底的笑，利索的收了针，然后一抖衣裳，说，“做好了，小远你去试试看行不行。”
贺靖远眼睛一亮，蹭蹭蹭过去把衣服接了过来。
这几个月来，孟芜一直都对他很关切照顾，他再聪明沉得住气，也到底才十三，早前的戒心已经没了大半。
贺靖远抱着衣服去卧室试，等出来，别说孟芜，老爷子眼前都不由一亮。
上下两件，灰色的圆领衫，黑色的裤子，看着普普通通简简单单，可穿在身上就是莫名的好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洋气。
“好，阿芜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老爷子忍不住说。
孟芜笑，说，“是小远长的好。”
这句话老爷子是认的。
贺靖远来的时候，又黑又瘦，瘦的皮包骨头，眼睛大的吓人。
不过这段时间养的好，不止长高了，也长肉了。这会儿再看，分明是剑眉星目，浓眉大眼。虽然还是黑，可精气神在这儿，就是个很好看的小男孩了。
这会儿穿上这一身，自然就好看。
不然换成村里别的那些皮猴似的孩子，穿上这一身也好不到哪儿去。
“还不谢谢你姐。”听见外孙被夸，老爷子也是高兴的，跟贺靖远说了一句。
贺靖远立即干脆响亮的说了句，“谢谢姐。”
“爷你说这干啥，一家人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小远你别听爷的，咱不用谢。”孟芜抿着嘴笑，又说，“回头得空，我再给小远做双鞋。”
衣裳小了，鞋自然也小了。
不过老爷子会编草鞋，所以也还好，于是就说，“不是有草鞋。”
“我给他秋天准备的，让李婶做的大了些。”孟芜早想好了，又说，“先穿这身，等会儿我把你穿小了的那两身添上布，做大点，也就还能穿。行吗？”
她看着贺靖远，担心他不愿意。
贺靖远连连点头，乐意的不得了，“行。”
之前老爷子给他买过衣裳。但买衣裳跟做衣裳又不一样。
这样费心费力的，只是想着，就觉得自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忍不住就开心的不得了。怎么会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