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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父子交心
赵德昭浑身一震，登时僵在了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龙椅————那是天下至尊的象徵，是执掌生杀大权丶承载万里江山的所在，寻常人连靠近半步都是僭越，更何况是坐上这把椅子？
父皇这是闹哪一出？
是试探吗？试探自己是否有不臣之心，是否凯觎这至高之位？还是另有他意？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使得赵德昭下意识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赵匡胤。
可还不等他想明白，赵匡胤便已经伸出宽大有力的手掌，直接拉住了他，微微用力，便将他按在了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轰——！」
赵德昭猝不及防坐下，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使得他大脑中忽的响起一道如同惊雷一般的嗡鸣声。
咚！咚！咚！
耳边，似乎只剩下了剧烈的心跳声，咚咚作响，震得他心神激荡。
椅子，其实只是寻常的椅子。
但它所象徵的意义，却是千百年来，无数英雄豪杰疯狂追逐丶梦寐以求，却终究可望而不可及的巅峰。
唯有真正坐上这把椅子，才能真切感受到那种不真切的眩晕。
这不是一张椅子，而是一张主宰天下的权柄！
赵德昭忽的回过神来，脸色骤然大变，刚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被赵匡胤按住肩头，动弹不得。
「昭儿，坐着。」
赵匡胤微微俯身，目光温和的落在他的脸，那眼中非但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严，更多的，却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丶浓郁到化不开的温情————
这种感觉，让赵德昭有迷茫，却又让他无比安心。
「你是朕的儿子，是天子的儿子，也是注定是我大宋的太子。」
赵匡胤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赵德昭的心上，「这大宋的江山，这万里的锦绣河山，早晚都会是你的。你明白吗？」
赵德昭猛的抬起头，瞳孔颤抖着，望着赵匡胤那张温和的脸，久久无言。
那张温和的脸上，半点都没有他以为的审视，也没有他预想中的试探，更没有丝毫的猜疑。
这一刻，他心尖不由得一颤。
所有的茫然丶紧张丶顾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突然明白过来，父皇为何会让他走上这九九帝阶，又为何让他坐上这龙椅，为何说出这番话来。
这不是试探，更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考量与算计，而是赵匡胤在用最直白，且是最独一无二的方式来告诉他一件事！
你，赵德昭，是我赵匡胤的儿子，亲的！
我，赵匡胤，是你的父亲，更是你最坚实的靠山！
你我父子之间，无嫌无隙，无猜无疑！
赵德昭用力的点了点头，鼻尖忽的感到一酸。
赵匡胤，他不仅是一个千古一帝，更是最像一个人」的帝王！
他显然是担心赵光义的那些话，会使得自己心中生出惶恐不安的情绪，所以这才会用这种方法，来安抚自己，来告诉自己：
父子，便是父子！
这份情，无关权柄，无关江山，生死不易。
赵匡胤看着久久失神的儿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道：「其实无论这巫蛊之祸的背后是谁在作祟，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他们凭什么会认为，朕是那种信天命之说，信鬼神之说的天子？」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厉然，周身散发出帝王独有的霸道气场，看向赵德昭的眼中却又带着些许柔和：「昭儿，你还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赵德昭茫然抬头。
他说过那么多话，父皇指的是哪一句？
赵匡胤笑了笑，直起身来，目光遥遥的看着宫殿外，似乎看到那万里河山，看到了那有史以来，无数个称得上英雄豪杰的人物！
「朕记得你说过这么一句话————」
赵匡胤幽幽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能自风雪中走出者」」
「靠的从来都不是天命，更不是谁人予伞！」
说着，他不禁朗声一笑，话语中满是豪迈：「朕自乱世走来，杀伐无数，一生所遇强敌何止尔尔？朕又岂会信奉天命？又岂会寄托于他人予伞？！」
「所信的，唯手中盘龙棍尔！」
听到这番豪迈放松的话时，赵德昭浑身一震，心中涌出一种复杂之极的情绪来。
这句话，他并不陌生。
早在陈桥兵变之前，他和李处耘探讨天命之说时，这句话便从他口中无意说出。
此事，除了李处耘以外，便再无他人知晓。
可如今，父皇却说出了同样的话来，这背后所代表的东西，便多的去了。
如此隐秘的事情竟然都没瞒过赵匡胤，那韩通之事？小符太后之事？等等等等————诸多事情，老爹又究竟还知道了多少？
无数个疑问再次涌上心头，让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世人都低估了宋祖啊！
一时间，赵德昭只感觉自己上上下下，仿佛都再也没有了半点秘密可言。
如同看穿了他的心思，赵匡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再次变得温和，带着安抚道：「昭儿，你的变化，爹爹都看在眼里，不可否认，爹爹确实有几分疑惑，但爹爹却知道一件事————」
「你，是爹爹的儿子！」
「所以，你有这番见解和能力，爹爹只会为你感到高兴，故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记住「，「天塌了，有爹爹在！」
话音落下，赵德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历数历代帝王，能说出这番话的，恐怕也唯有朱元璋和赵匡胤两人罢了！
朱元璋为了儿子朱标以及孙儿朱允炆，不惜血洗朝堂，也要为其铺出一条平坦的路来。
而赵匡胤，同样是最看重亲情的帝王之一。
是缺点。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赵光义几乎毫无提防，甚至直到临死前，他也不愿痛下死手。
但这同样是一种优点，不是吗？
正是因为如此，赵匡胤才会选择了无视了儿子身上的变化，甚至为其感到高兴。
赵德昭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诸多思绪，随即抬起头，直视着赵匡胤，缓缓道：「父皇，既然如此，您打算如何处置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