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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今赐天子剑！
赵德昭先前那些举措，赵匡胤之所以不假思索便准了，那是因为那些动作毕竟只是小打小闹，虽损害了部分人的利益，却并未触及根本。
毕竟还有恩萌制度的存在。
严格来说，如今的恩荫制度已经很是苛刻了，唯有开国功臣及三品以上的朝中大员，才享有恩荫特权。
如宰相丶节度使这些重臣，只可荫补两三名宗族子弟入仕。
其余稍次些的功臣，才仅仅能荫补一两人。
这远非北宋中后期「一人入仕，数十亲属荫补」那般离谱。
可赵德昭这一手，直接把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子弟悉数打死了不说，又进一步收紧了恩荫制度，这岂不是彻底将朝中所有重臣，通通得罪了一个遍？
其中干系，大矣！
「昭儿，你可知，若真这么做了，会在朝中掀起多大的波澜？」赵匡胤紧紧的盯着赵德昭。
赵德昭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儿臣知道。」
望着儿子眼底毫不动摇的坚定，赵匡胤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接着说下去。」
「回父皇，隋唐科举时，每科录取人数常二十余人，又兼是世家大族之子弟，何以为国之栋才？」
得到赵匡胤的肯首后，赵德昭继续平静道：「儿臣打算，往后我大宋的科举，当不问出身，广纳学子！」
「除不孝丶不悌丶曾犯重罪者，天下之人，无论年岁丶无论门第丶无论出身，皆可应试！」
「此外，当重开殿试，让所有入仕者都记清楚—他们，是天子门生！」
赵德昭话音落下，赵匡胤此番反应却没了先前的激烈，只凭那双虎目平静地锁住儿子，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一般。
半晌，赵匡胤才忽然轻声一叹，语气复杂：「你胆子很大，真的很大！」
要知道，依隋唐旧制，工商杂类」身份的人，是不允许参加科举的。
方才赵匡胤就猜到，赵德昭或许会进一步扩大招考范围。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赵德昭这哪里是进一步扩大？分明是以手中利刃，直接狠戾的劈散了笼罩在天下所有学子头上，多达数百年的那片权贵阴影！
可想而知，这举措一旦公之于众，天下不知多少寒门子弟丶白身学子会对赵德昭感恩戴德！
但同样的，天下间亦不知有多少世家权贵，会视赵德昭如眼中钉丶肉中刺！
那些世家权贵子弟向来自诩高高在上，赵德昭这般骤然将他们拽下云端，与天下学子站在同一起跑线，其间的落差，何止天壤之别！
如此一来，他们怎会不生滔天怨气！
这对任何有志于储位的皇子而言，都是极其危险的举动！
而赵德昭竟有如此胆量，这着实让赵匡胤心中感到骇然与意外。
再联想到赵德昭先前种种出乎他意料的行为，赵匡胤不禁深深看了眼儿子，幽幽一叹：「若非朕不信鬼神，怕是都要怀疑，你还是不是朕的昭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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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昭儿，可没有这般魄力与见识。」
这句话让赵德昭瞬间心中一凛，背后冷汗直出。
他知道，自己最近迈出的步子太大了，知子莫若父，赵匡胤岂会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父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赵德昭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自父皇坐上这天子之位后，天下无数道目光都在暗中注视着儿臣，则平叔叔告诉儿臣，儿臣若想安稳坐这皇长子的身份，就必须有所改变。」
「则平叔叔是位良师————儿臣受益匪浅，这才成长了很多。」
「如今父皇欲革旧弊，重整山河，本就不易，儿臣不愿让父皇孤军奋战，只想努力追上父皇的脚步，为父皇分忧。」
话音刚落，赵匡胤又深深看了眼儿子，忽然欣慰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吾儿有真本事，为父高兴还来不及，岂会猜忌？」
「父皇————」
这句话一下子让赵德昭愣住了，他万万没没想到赵匡胤竟然会如此坦然。
他本以为，即便是赵匡胤，在看透他欲借科举收拢天下民心的深意后，也定会心生猜忌。
历朝历代，太子太过卓越丶权势渐盛而遭皇帝猜忌的事，比比皆是。
可他还是低估了赵匡胤的胸襟，以及赵匡胤那份对亲人的拳拳之心只能说，赵匡胤才是历代帝王中，最具有人味」的一个了。
「只不过兹事体大，朕还要再问你一遍。」
赵匡胤凝重的话打断了赵德昭的思绪：「科举新政一经布告天下，你便再无回头路了」」
。
「届时，你定然会身处风口浪尖，纵使有朕在，暗处也会有无数双恶意的眼睛，死死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如今的天下权贵，没有一个善茬，你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必会无所不用其极。」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即便朕，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你，当真清楚了？」
迎着赵匡胤探究的目光，赵德昭面不改色，神情坚定且决绝，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出了重若千钧的话来：「为教日月换新天，儿臣————」
「虽九死，其犹未悔！」
「好一个虽九死其犹未悔！」
赵匡胤放生大笑，今日他的昭儿着实给他带来了太多意外，尤其是这般魄力与决绝，更是是让他心中大喜。
哪个帝王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会是一个怯弱之人！
如今儿子既然决下心来，欲破釜沉舟一战，那当爹的又岂无动于衷？
赵匡胤当即站起身，冲殿外喝道：「张德钧！取朕天子剑来！」
「喏！」
门外侍立的张德钧不敢耽搁，快步奔去书房，取下悬挂着的天子剑，小心翼翼地呈到赵匡胤面前。
赵匡胤却没动手去接，而是将犀利的目光看向赵德昭，沉声道：「今赐你天子剑，科举新政之事，一并交由你督办！」
「凡有阻扰者，皆可持此剑一并斩之而后奏！」
「你，可敢接下？」
大丈夫心意已决，又何须多言？
赵德昭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伸手接过天子剑，佩于腰间，用行动给出了最坚定的答案。
「时间紧迫，儿臣便先行告退了。」
见科举新政尘埃落定，赵德昭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去吧去吧。」
赵匡胤摆了摆手，欣慰地目送赵德昭离去，随即转头看向那方誓碑，轻声对张德钧吩咐道：「将这誓碑砸了，命人重刻。」
「将第二条换成————」
「与百姓共天下！」
说罢，他便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