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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甄公子上个月跟随商队从幽州回来时,路上遇到土匪抢劫,双方打了起来,打斗中被土匪砍了一刀。
都以为好了,前几日突然发起高烧,烧得人事不省。
府里请了好几个郎中,都说……不行了。
听说甄家上下都乱套了,哪还有心思做生意。”
袁文筷子顿了一下。
刀伤,高烧,人事不省。
伤口感染。
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伤口化脓之后,基本就是等死。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救下甄俨,接下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子龙兄,”袁文放下筷子,“吃完饭我们赶紧办事。”
赵云抬起头:“怎么了?”
“到时你就知道了。”袁文站起身,从行李中翻出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些简单蒸馏装备,他在邺城实验用的,离开时拆散了那套蒸馏器具。
他叫住正要离开的小二:“小二哥,借你们的厨房用用,给我来几坛酒,钱照付。”
小二愣了愣:“客官,厨房脏……”
“用一下就行。”袁文扔了一串铜钱给他。
小二笑得两颗大黄牙怎么也包不住。
厨房里,袁文支起借来的铜锅,组装好蒸馏装备。
小二搬来三坛酒就离开了。
赵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如既往地不多问。
袁文将酒倒入铜锅,点火加热。
蒸汽顺着竹管上升,经过冷凝头,变成液体缓缓滴落。
三次反复蒸馏,滴出来的酒液清澈透明,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袁文用手指蘸了一点,舌尖一触,浓烈的辛辣直冲喉咙。
够了,至少有六十度。
袁文示意赵云尝尝,一旁赵云尝了一口后大惊失色,他敢肯定,自己从没听说过这么烈的酒,更不要说喝过。
这个时代的酒都是发酵酒,口味酸涩,颜色混浊,也就十来度左右。
“子龙,跟我去甄府。”
甄府门前,朱漆大门紧闭。
袁文拍开门环,门房探出半个脑袋,满脸不耐烦:“什么人?”
“冀州袁文,车骑将军袁绍之子,这位是常山赵云赵子龙。”袁文亮出身份,“听闻甄公子抱恙,特来探望。”
听到身份,门房脸色微变,但还是挡着门说道:“抱歉,袁公子,我家主君病重,郎中说了不能见客,公子请回吧!”
“告诉你家主母,我能救人。”袁文平静地说。
门房犹豫了一下,关上门进去通报。
过了不久,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亲自迎了出来。
素色深衣,面容憔悴,但眼神凌厉,甄俨的母亲,甄张氏,也是甄家真正主事人。
“袁公子,你说你能救俨儿?”张氏的目光在袁文和赵云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审视。
“张夫人,得让我看看甄公子的情况,能不能救好?我不敢打包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张氏咬了咬牙,侧身让开:“请。”
内室弥漫着草药的气味,还有一股腐烂的甜腥。
甄俨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额头滚烫。
右臂缠着厚厚的麻布,揭开麻布,一道深深的刀伤已经化脓,周围的皮肉发黑发紫,脓水混着血丝往外渗。
床边站着两个郎中,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见袁文进来,皱眉道:“张夫人,这是……”
“这位公子说能救。”
老郎中看了袁文一眼,冷哼一声:“二十岁的娃娃,懂得什么医术?”
袁文没有理他,仔细观察着伤口。
刀伤很深,感染严重。
在这个时代,基本就是判了死刑。
“我需要一盆热水、干净的麻布、一根针、一把小刀。”他取出小陶罐,“还有这坛酒精。”
老郎中凑过来闻了闻,脸色骤变:“这是酒?怎么如此烈?”
“特制的,不是酒,叫酒精。”袁文看向张氏。
张氏看着那坛清冽透明的酒,又看了看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咬牙道:“来人,照袁公子说的准备。”
热水端来了。
麻布在火上烤过。
针用火烧过。
小刀也在火上烤得发烫。
袁文洗净双手,深吸一口气。
“子龙,帮我按住甄公子。”
赵云上前,一手按住肩膀,一手按住手臂。
袁文用小刀刮去腐肉。
脓血涌出,甄俨在昏迷中闷哼。
老郎中在一旁看得嘴唇哆嗦,最终没敢开口。
腐肉刮净。
袁文倒出酒精,浇在伤口上。
酒精接触血肉的瞬间,甄俨猛地睁眼,嘶哑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赵云死死按住他,纹丝不动。
袁文不慌不忙,用烤过的麻线穿针,开始缝合。
一针一针,手法很快,针脚均匀。
作为特种兵,这是基本技能,他还曾经缝合过自己的伤口。
缝合完毕后,再次用酒精冲洗,用干净麻布包扎好。
“好了。”袁文直起身,额头全是汗,“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
张氏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老郎中凑过去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袁文,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他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么治伤的,但他也不敢说不行,因为袁文做的每一步,都透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专业。
当夜,袁文和赵云被安排住下。
天亮时,房门被敲响。
张氏站在门外,眼眶通红。
“袁公子,俨儿……醒了,烧退了。”
袁文长出一口气。
赵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答应追随袁文,是因为那个君子协定。
现在,他亲眼看着一个被郎中判了死刑的人,被袁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个人,真的有些不一样。
甄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母亲扶他坐起来,对着袁文磕头。
“袁公子救命之恩,俨没齿难忘。”
袁文扶住他:“甄公子不必如此,碰巧罢了,你的手现在不能动,以免伤口崩裂了。”
张氏泪眼婆娑说道:“袁公子,甄家世代经商,别的不敢说,钱粮还是有一些的,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张夫人,要不我们外面说话,让甄公子先休息?”袁文微笑着说道。
“袁公子,请!”
来到正厅,袁文开口说道:“张夫人,实不相瞒,我来无极县,原本就是想和甄家谈一桩买卖,顺便拜访甄公子,没想到遇到这事。”
他取出带来的一个小陶罐,“这酒,叫神仙醉,天下只此一家,我想和甄家合作。”
张氏接过陶罐,倒出一小碗,抿了一口。
眼睛猛地睁大。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喝过这种酒。
清冽、醇烈,入口如刀割,回味悠长。
“公子打算怎么合作?”她一眼就看出这神仙醉的价值。
“我出配方和技术,甄家出人、出钱、出作坊,利润四六分,我拿六,甄家拿四。
我再从分给我的钱里,向甄家购买马匹和粮食。
不过,酿酒剩下的酒糟留给我。”袁文缓缓说道。
张氏在心中盘算,这笔生意虽然甄家出本钱,可她知道,这神仙醉接下来一定能风靡天下,扣除所有本钱,甄家至少也有两成的利,已经很高了。
“公子,甄家答应了。”张氏正色道,“公子要的战马和粮食,甄家先垫付。
等酒卖出了钱,再从公子的分红里扣。
不扣利息。”
“夫人爽快。”
“只是老身不明白,你要酒糟做什么?”
“保密,将来你们就会知道了。”袁文微微一笑。
酒糟自然有用,他要养战马,需要大量的粮食,粮食太珍贵了,酒糟来养战马,就成了这个时代最好饲料之一。
当天下午,双方就签下契约,袁文写下详细的酿酒方子和蒸馏器图纸,交给张氏。
“第一批酒出来,不愁销路。
北边胡人好酒,南边世家也好这一口。
天下只此一家,价钱我们就按照目前市面上最贵的酒十倍定价。”
张氏将方子和图纸贴身收好,像收一件传家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