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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江夏全境，十五城
两日后，蕲春城外。
文聘的水军沿着长江一路东下，在距离蕲春三十里处靠岸。五千水军将士弃舟登岸，与霍峻的步军合兵一处，在城外十里扎下营寨。
蕲春的守卫比文聘预想的要严密。
城头旗帜鲜明，守军衣甲齐整，垛口后隐约可见弩手的身影。城门紧闭，吊桥高悬，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看来这位蕲春县令，跟前面那几位不太一样。」霍峻眯起眼睛打量着城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文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城头的布防。
蕲春县令名叫周祁，江东吴郡人，是孙权亲自挑选的能吏。
此人在蕲春经营了一年半，修缮城墙，招募乡勇，将这座边城打造成了江东在江夏最坚固的据点。
文聘派人前去城下喊话，表明来意，劝其自行离去。
使者刚说完，周祁便出现在城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城下的荆州军。
「回去告诉文仲业！」他一开口，声若洪钟，竟是个粗豪的汉子，「蕲春是孙将军的属地，我周祁奉命镇守，人在城在！想要蕲春，拿命来换！」
说完，他弯弓搭箭，一箭射在使者脚前三尺的地面上。
「滚吧！」
使者狼狈退回。
文聘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硬的骨头。」霍峻冷笑一声，「仲业，怎么打？」
文聘用马鞭指着城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围城。先造攻城用的云梯丶冲车。」
「给他五日时间。」
「好，就给他五天！」
「让江东人看看，荆州的土地，不是谁都能伸手的。」
围城五日，周祁对于城下的劝降毫不理会，死守不出。
直到第六日清晨，刘先下令攻城。
战鼓声震天而起，撞车轰然撞向城门，云梯搭上城墙。荆州军呐喊着涌向城头，箭矢如雨，杀声震天。
周祁确实是个硬茬。他亲自持刀站在城头，指挥守军推下滚石擂木，击退了荆州军两波进攻。
但他终究只有不到一千人。文聘丶霍峻分别猛攻东西城门，城墙上的守军根本无力压制城下撞门的冲车。
不多时，东门就被文聘攻破。荆州军蜂拥而入，城头的守军见城门已破，纷纷弃械投降。
周祁则带着最后的心腹退守县衙，身边只剩不到三十人。
又是一番短促激烈的巷战，当文聘大步走进县衙时，周祁正背靠着大堂的柱子喘着粗气，他浑身是血，手里的刀已经崩了好几个口子。
「周县令。」
文聘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江东汉子，语气中没有嘲讽，反而生出一丝看见同类般的敬重。
「你忠勇可嘉。但蕲春是荆州的土地，你来错了地方。」
周祁抬起头，啐了一口血沫，眼神依旧倔：「我奉命守土，何错之有？」
文聘沉默了一瞬，不愿再与他多说。
「来人，给他包扎伤口。备车马，礼送出境。」
周祁愣住了：「你不杀我？」
文聘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你若不想走，也可以入我麾下。」
周祁怔怔地望着文聘，忽然大声叫道：「呸！你白日做梦！」
此时霍峻也已赶到，见状顿时大怒。
「你这手下败将，岂能容你放肆！」
「算了。」文聘摇摇头，抬手制止了已经拔刀出鞘的霍峻。
「始宗说了，玄德公不愿多造杀戮。将来，两家还要见面的。」
「带他下去！」
「诺！」
刘先进城后，登上蕲春城头向东望去，那里是江东的方向。
当了这么多年的荆州别驾，他自然明白：
只要这座城捏在手中，江夏就是铁板一块。江东要想再伸手，就得翻过这道门槛。
随即他走下城头，开始安排招抚降卒，安定城内百姓等一众事宜。
当夜他就在纷杂的事务当中挤出一丝空闲，坐在案前开始研磨。
笔尖悬在绢帛上方，沉思片刻，然后稳稳地落了下去。
他一气呵成，洋洋洒洒数百字，将五县收复的经过丶文聘与霍峻的战功，一一写明。
末了，他另起一行，写下最后一句：「先谨禀：如今江夏全境，南北两岸，十五城皆定。伏请玄德公示下，以定江夏太守之选。」
写毕，他搁下笔，将绢帛封入竹筒，交给亲随。
「日夜兼程，呈送江陵玄德公手中。」
「诺！」
亲随双手接过，转身快步离去。
刘先站起身来，走到廊下。
秋风正劲，满城树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飞过屋檐，落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负手望向西边，那里是江陵的方向。
这是自己入刘备麾下以来第一次身负重任，想来————应该没有给不疑丢人吧。
捷报抵达江陵，是在数日之后的傍晚。
刘备正在官署后堂用晚膳，忽听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放下筷子，抬起头，正好看见周不疑大步走了进来。
周不疑的神色很稳，但脚步仍比平时快了三分。他手中捧着一卷绢帛，封口处还粘着加急火漆。
「主公！」周不疑将绢帛双手呈上，「石阳捷报。」
刘备接过绢帛，拆开封口，展开读了起来。
周不疑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着刘备的表情变化。
自家老板的脸他当然是熟悉的，但此刻那张脸上呈现出来的变化，依然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先是眉头舒展，然后眉梢微微扬起，接着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几分，最后那双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是看到了什么无价之宝。
「好——！」
刘备忽然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碗碟一阵乱响。然后他霍然起身，高声道：「太好了！」
周不疑被这一掌吓了一跳，随即笑道：「主公，信中怎么说？」
「成了！全成了！」刘备将捷报递给他，眼中满是兴奋之色：「石阳文聘已降，沙羡丶鄂县丶下雉丶邾县皆不战而下，唯独蕲春打了场小仗，但文聘亲率大军破城，如今，也已拿下了！」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周不疑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周不疑都略感痛意：「不疑，始宗果然不负使命，既为我添了一员大将！还将江东的钉子一颗接一颗地拔了！好！好！」
「主公，主公————」周不疑连忙抽手，苦笑道，「您先坐，坐稳了再看。」
刘备这才松开手，但哪里坐得住。他在堂中来回渡步，边走边数：「西陵丶西阳丶軑国丶安陆丶石阳丶平春————加上江南的沙羡丶鄂县丶下雉丶邾县丶蕲春————」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周不疑：「不疑，我怎么算不清了，这是多少座城？」
「主公，江夏全境。十五城。」
「十五城！」刘备喃喃道。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江夏郡的边界缓缓划过，从最北面的竟陵一直划到最东边的蕲春，眼中神彩四射。
「当年我寄寓新野，手下不过数千兵马，城中不过弹丸之地。那时候我便想着，若有一日能在这荆州有一郡之地，便也满足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对往昔的追忆。
「如今荆州大半已在我手中。南郡丶江夏，连成一片。东起蕲春，西至夷陵，长江沿线，尽入版籍。」
「再加上荆南四郡————」
「哈哈哈哈————」
他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
「不疑，当初你劝我单独编练新军用来追击曹操时，我心里其实是忐忑的。」
周不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现在看来，还好当时我听了你的话。」
刘备深吸一口气：「后来赤壁大胜，孔明定下取荆南四郡之策，你则孤身前往合肥————将曹操孙权牢牢绑在淮南，这才有了我刘备如今独占荆州六郡的局面！」
「主公谬赞了，此非我一人之功。」
周不疑拱手笑道：「全赖主公用人不疑。」
「用人不疑？」
「哈哈哈————好！好一个用人不疑！」
刘备哈哈大笑，一旁的周不疑脸上也带着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明白，自家老板这些年过得太苦了。
寄人篱下，郁郁不得志。长坂坡一战，更是到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如今总算有了安身之地，而且这块地盘与历史上他那个半吊子荆州牧所拥有的可完全不一样。
历史上他根本就没有江夏郡，南郡也只有一半，就连荆南四郡也在后来的湘水之盟后被孙权割走了长沙丶桂阳两郡。
周不疑一直觉得，若不是失去了这三郡，后来关云长北伐的时候，兵力丶粮草就会更加充足。
也许————襄樊就会被早日攻破！
「不疑，如今荆州已经到手，咱们接下来————」
周不疑看着精神焕发的刘备，心中暗道：钱是英雄胆，自家老板如今有了本钱，整个人的心气都截然不同了啊。
「主公别急，我军目前的首要任务仍然是慢慢消化荆州，操练士卒，整顿民生。」
刘备一怔，恍然道：「是啊————毕竟这么大的地方，我军才刚刚收服。是我心急了。」
「那孙权那边如何处理？」刘备忽然问道。
「孙权？」周不疑淡淡一笑，现在可不是从前了。
历史上自家老板不仅捏着鼻子娶了孙权那个暴躁的妹妹，还要亲自前往江东，低声下气的求借荆州。
以前你叫我一声妹夫，我不挑你的理。
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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