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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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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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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羡玉又吃了一颗青梅干,酸甜的滋味十分醒脑,再辅之乌力罕的别扭表情,他瞬间开胃,对阿南说:“我要漱口,让庖厨准备早膳吧,想吃……三鲜面!”
    阿南立即笑容洋溢:“大人想吃东西就好!我现在就去通知庖厨。”
    他临走前还不忘告诉兰殊:“大人没烧糊涂,哥哥,我实在太高兴了。”
    兰殊被他喊得忍不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莞尔道:“知道、知道,哥哥耳聪目明,听得见也看得见,快去吧。”
    阿南抬腿就跑,兰殊告诉林羡玉:“您这次温病可把阿南吓坏了。”
    “都怪赫连洲。”林羡玉皱起秀眉。
    他说完又望向一旁的云清,云清虽然还站在离床边不远的地方,目光却时时刻刻挂牵着门外,想着“斗鸡”乌力罕。
    林羡玉只是想捉弄乌力罕,但不想拆鸳鸯侣,摆了摆手:“去找他吧。”
    云清倏然笑了,笑容如春风拂面,顿生喜悦,他朝林羡玉行了礼,还没直起身子就急匆匆跑了出去。他原以为乌力罕一定已经离开怀陵王府了,结果当他三步并作两步,疾跑出后院时,一抹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乌力罕压根没走多远,就站在廊下。
    云清一时没刹住,就这样直挺挺地撞到乌力罕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
    “嘶……”云清捂住脑门。
    乌力罕的肩头有一处虎形银饰,巴掌大小的虎头,露出獠牙,凶相毕现,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云清费力地睁开一只眼,委屈地望向乌力罕,乌力罕这才反应过来,是他肩上这银虎伤到了云清,他脸色陡变,不说一句,抬手就将那银虎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银虎连带着肩头的布料一同撕裂,将一件好好的锦服,扯得不成形。
    “将军!”
    乌力罕无暇顾及自己,只问:“额头疼吗?”
    云清目光怔怔,良久才摇头。
    “我以后不穿这样的衣裳了。”乌力罕说。
    云清的嘴角悄悄翘起,微风拂过,带来庖厨的阵阵炊火香。两人站在廊下,相对而立,半晌,乌力罕又说:“以后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把身上所有坚硬锋利的东西都拿掉,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说得恳切,眼里满是紧张。
    这话钻进云清的耳朵里,又多了一层暧昧不明的意思,他的脸瞬间红的像熟透的苹果,乌力罕傻愣愣地问:“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刚才碰到哪里了?”
    云清虽然青涩,好歹在画舫待过几年,见过世面,耳濡目染懂点情事。
    他就没见过像乌力罕这么笨的人。
    明明指挥军马、发号施令时,看着英姿勃发,年少有为,离开了军营就像不知被谁抽走一根筋,变得又楞又呆。
    云清扭身要走,乌力罕连忙追上去,下意识想要握住云清的手,云清怕被人看见,只能一个劲闪躲,两相拉扯间,云清脚下踏错了石阶,整个人往前倾倒
    ,幸好被乌力罕及时拉住,用力带进怀里。
    乌力罕忘了自己方才已经把那银虎摘了,千钧一发之际,他还不忘把手背贴在肩头,护住了又一次撞向他的云清。
    这一次,云清没有喊疼,因为他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乌力罕的手心。
    他的腰还被乌力罕搂着。
    这陌生又奇怪的触感让两个人同时僵住,心绪纷乱起伏。云清忽然想起昨日阿南不小心摔落了算盘,那算珠一颗颗地蹦溅出来,叮叮当当,密密麻麻,恰如此刻。
    他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乌力罕立即收回手,颇有君子之风,往后退了一步。
    云清略显失落,也往后退了半步。
    “额头还疼吗?”
    “不疼。”云清摇头。
    “那……那我回去换身衣裳。”
    云清也支支吾吾地说:“我……那我去庖厨看看大人的三鲜面有没有做好。”
    “嗯。”乌力罕沉声道。
    说完两个人同时往前走,又差点儿撞到一起,云清已经不敢抬头了,局促道:“你的屋子在东边。”
    乌力罕轻咳一声,“好。”
    结果头也不回地往西边走了。
    云清想喊住他,开口又止住,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扇风。都说北边冷,可他怎么觉得这儿比京城还热?
    .
    林羡玉捧着一碗三鲜面大快朵颐时,赫连洲正被几个老臣拖着,迟迟走不出议事厅,他按了按眉心,有些不耐烦地听着。
    原是早年间被赫连洲流放的几位赫连氏宗王,两个月前见赫连洲稳踞南方,便趁此机会发动骚乱,萌芽刚起,就被纳雷镇压。
    纳雷准备依律判他们斩刑。
    此刻跪在赫连洲面前的几个老臣,都是当年北境的机要大臣,他们掌握洞悉北境的情况,朝局动荡时也心思机敏,迅速转而追随新主,这些年也算得上兢兢业业,只是心里还残存着几分赫连氏的荣光,总觉得南是南,北是北,想要为废宗王求情。
    他们反复提醒赫连洲身上始终流着赫连氏的血液,哪怕迁都南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圣上仁德,必不忍看赫连氏血脉尽断。”老臣们泣不成声。
    赫连洲失笑,余光扫见林羡玉随手放在他桌上的一截槐枝,槐花已谢,只留下绿油油的枝叶,使他想起许多过往时光。那些宫廷里的阴谋争斗与寒意淬骨他已经淡忘了,脑海中只留下林羡玉在这里生活的那一年半,林羡玉想要的安稳、美满、自由……不能被这些野心残存的人破坏。
    一时心慈,必然埋下祸根。
    数典忘祖,离经叛道,这样的千古骂名由他来背,赫连洲并无所谓。
    “月中,处斩刑。”他落锤定音。
    老臣们仓皇道:“圣上您——”
    “诸位大臣,别忘了你们现在是为谁效命,食大裕之禄,忠大裕之事,却想着北境的血脉延续,这是何意,朕听不太懂。”
    众人脸色各异。
    “若有二心,便褪去身上的鹤服,朕绝不阻拦。”
    赫连洲目光灼灼,将这群旧臣扫视了一遍,这威压几乎让议事厅空气凝结,片刻后,这些人纷纷垂首应声:“微臣此生愿誓死效忠圣上。”也算是表明了态度。
    赫连洲离开议事厅,纳雷跟在他身后,叹了口气:“把这批老臣熬走,北边就能真正安稳下来了。”
    “你一人统管北方,辛苦了。”
    “圣上能将如此重要的权柄交给微臣,是微臣之幸,请圣上放心。”
    “赫连氏若再有异动,不必顾及朕的颜面。”
    “谨遵圣命。”
    两人一同回到后院,屋子里传来林羡玉清脆的笑声,他的笑声富有感染力,纳雷也跟着笑,道:“这几年,微臣偶尔经过怀陵王府时,总觉得圣上和大人从没离开,想那时候还是王爷和王妃,王妃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在回廊里跑来跑去……”
    “我们没离开。”赫连洲说。
     纳雷听懂他的意思,笑道:“是,普天之下无论南北,俱是大裕的土地,圣上从未离开我们。”
    “兰殊这次跟着队伍来了一趟北边,你过两年也可以带着夫人孩子,去南边赏春休息,勋儿今年多大了?”
    “快十六了,他倒是常说想去京城。”
    “不如过几天就跟着我们回去。”
    “那就麻烦圣上关照犬子了,”纳雷感慨万千,又说:“若是十年前,圣上说出这样的话,微臣定是不相信的。”
    赫连洲笑了笑,独自走进屋子。
    林羡玉吃完一碗清淡鲜香的三鲜面,又睡了一觉,起来之后生龙活虎,倚在床头和阿南聊起了北境的射柳大会。
    “……原本是为了向上天祈雨,现在成了和赛马一样的节日,我听纳雷大人说,最近还出了一种新玩法,将鸟儿放进葫芦里,再将葫芦悬在树上,弯弓射箭,若射中葫芦,鸟儿飞出,便是获胜……”
    林羡玉很是兴奋,说着说着又想到:“可是放鸟儿不免残忍,若是让我来玩,我要换个玩法。”
    阿南趴在床边,两手捧着脑袋,一脸崇拜地望向林羡玉,“什么玩法?”
    “我们可以在葫芦里放各式各样的值钱玩意儿,什么金扳指、银镯子,射中葫芦便得到相应的物什,最后按葫芦多少来排名——不对,按总价来排名。”
    “按总价,不就是靠运气吗?”赫连洲走进来。
    林羡玉说得正高兴,一见赫连洲就想起昨晚的荒唐情事,顷刻间垮了脸。
    “就靠运气,又如何?”
    他偏要和赫连洲针锋相对,抬起下巴,命令道:“赫连洲,给我办一场射柳大会。”
    赫连洲最爱他这副娇矜模样。
    林羡玉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天赋,他可以尽情享受别人的爱,不顾虑,不害怕。
    甚至有些理所当然,却不讨人嫌。
    纳雷说十年前赫连洲定说不出那样
    的话,其实换作十年前,赫连洲根本无法接受林羡玉这样喜怒哀乐毫不掩饰的人。
    然而人总是会变的,他现在只希望无论再过多少年,林羡玉都能始终如一。
    他一进来,阿南便识相地溜了。
    林羡玉钻进被子里,一骨碌滚到床角,还特意横过身子,用脚抵着赫连洲。
    “你还好意思回来?”
    “我……”赫连洲罕见地理亏无言。
    林羡玉抬起酸疼的腿轮流去蹬赫连洲,可赫连洲纹丝不动,没过多久,林羡玉也累了,就用被子蒙住自己,消极抵抗。
    赫连洲倾身上床,躺在他身边。
    “玉儿。”
    被子里传来一声:“我不是。”
    赫连洲抱住暖烘烘的被子卷,顺着他说:“不是玉儿,这里装着谁?”
    “金儿、银儿,反正不是玉儿。”
    赫连洲刚把脸埋上去,里面就传来抗议:“不要抱着我,我要闷死了!”
    赫连洲只能作罢,隔着被子轻轻抚摸着林羡玉的小腹:“昨晚是我不好。”
    “不是不好,”林羡玉冒出头来,恨得牙痒痒:“是很坏!你是不是答应过我,我说结束,你就一定会结束的?”
    赫连洲心虚道:“是。”
    “那你昨晚在干什么?”
    赫连洲不回答,直勾勾盯着他。
    林羡玉突然开始思忖:怎么好处都是赫连洲的?昨晚享受的是赫连洲,发温病的是他,今天神清气爽的人是赫连洲,脚步虚浮到下不了床的人是他……
    林羡玉后知后觉,像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惊讶道:“怎么好处都是你的?”
    赫连洲笑着问:“玉儿想得到什么好处?”
    “以后……”
    林羡玉沉吟片刻,忽然翻了个身,压在赫连洲的身上,“以后我在上面。”
    赫连洲挑了下眉,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护住林羡玉的腰,他竟没半点不情愿,“好啊,玉儿在上面,玉儿说停就停。”
    “真的?”林羡玉睁大眼睛。
    赫连洲笑道:“真心实意,童叟无欺。”
    林羡玉刚要满意,忽然眉头一皱,察觉到不对劲,但还没等他琢磨出来,赫连洲已经压下他的后背,将他搂进怀里。
    他靠在赫连洲的肩头,火气顿消,思绪也开始迟钝,慢吞吞地说着闲话:“射柳大会不是我开玩笑的,趁着天气还没凉,趁着我们还在北边,可以办一场。”
    “好。”
    “我来筹备布置,百姓、官员、将士都可以参与,各地举办各自的射柳会,我们也可以在草场上办一场皇家射柳大会。。”
    “好,都由玉儿筹备,所需财物报给纳雷就行。”
    林羡玉拒绝:“我自己出钱。”
    “玉儿你——”赫连洲尚未开口,就被林羡玉抢了先。
    他在赫连洲的身上调整姿势,躺得更舒服贴合些,“当初还是怀陵王妃的
    时候,顶着嘉屏公主的名头,处处碰壁,后来有了机会,又急匆匆回了祁国,我一直想着筹备这样一场盛会,举国同庆。”
    “这些年,你在我身上花了很多,西域进贡来的稀世珍品都先供我挑选,大裕子民人尽皆知。我虽然不是节俭持家的性子,但也绝不是贪恋财富之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有机会,不如共襄盛举。”
    “在寒冬来临前,让辛苦了一年的百姓们放松片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他抬起身子,凝眸流盼后收敛笑意,正色道:“赫连洲,不是你给我一个盛世,是我和你一起迎接盛世的到来。”
    赫连洲认真道:“是。”
    赫连洲不是大裕真正的缔造者,林羡玉也不是,真正的缔造者是那些尸横遍野的将士、是稻田里度过寒暑的农户、是沿街叫卖的小贩、是边塞的驼队、是海上的航员……他们微不足道但又举足轻重。
    林羡玉的力量并不足以撑起一片天,他也不贪心,他只想查好每一本账簿、修好每一座榷场、办好每一次节日。
    这让他无比荣幸且知足。
    他很快就张罗起来了,纳雷特意拨了几个人做他的帮手,因为时间紧张,北边又幅员辽阔,林羡玉常常忙到半夜。
    赫连洲陪着他,大家都陪在他身边。
    有时候忙累了,林羡玉就直接窝在赫连洲怀里睡着了,赫连洲抱着他,腾不出手,就把剩下的单子交给乌力罕。
    乌力罕最头疼这种事,一看就眼花,于是以皇上的名义,把任务交给阿南,还叮嘱他当天晚上就要办好。
    阿南老实,吭哧吭哧核对到半夜,累到眼睛不自觉流泪,被兰殊发现。
    翌日兰殊去找赫连洲“告状”。
    当天下午,乌力罕就被赫连洲一脚踹到府库核对单子,幸好云清不离不弃,拎着茶果,陪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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