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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去而复返的刘策(第1/2页)
静安寺的禅房里恢复了安静。
香炉里最后一缕细烟散尽了,留下半截灰烬卧在香灰里,带着残温。
姚广孝独自坐在矮桌后面,手里端着那只青瓷茶碗,茶汤已经凉了,他却不自知,端起来凑到嘴边又放下了。
他低头看着矮桌上刘策留下的那只钱袋子,银锭的轮廓在布袋上撑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形状,在透过竹帘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个刘策...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把茶碗搁回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眼神有些放空:“本来我推演的结果,这天下不该如此安稳的。
马皇后命中自有大劫,活不过今年,朱雄英那孩子的命格也是早夭之相,本该在孩童之年就夭折。
这两桩要是都应了,太子朱标必然心神大乱,身子骨也撑不了太久,到那时皇帝垂老、储位空悬,藩王们各怀心思...这才是天下该有的走向。”
他的手指停住了,目光落在钱袋子上,语气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可这一切都被一个人打乱了,马皇后活得好好的,朱雄英活得好好的,朱标的身子被调理得比从前还硬朗。
北元被灭了,倭寇被打压了,连那两个被废了的王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桩桩件件都绕不开那个名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换成一声极轻的叹息:“怎么偏偏就来了这么一个人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笃笃笃,三下,不紧不慢。
姚广孝抬起头来,脸上的茫然被迅速地抹平了,重新换上那副高僧惯有的从容。
他以为是寺里的小沙弥来送晚课的经书或者添炭火,也没有多想,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
姚广孝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手里的茶碗猛地一晃,半碗凉茶泼在了矮桌上,沿着桌面蜿蜒淌下去,浸湿了他搁在桌角的经书封面。
他没有去擦,整个人定在了那里,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门口站着的是刘策。
刘策和闲溜达一样走到了门口,那副身形站在那里,整扇门都被他挡住了大半。
他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看了一场好戏回来接着看的观众,眼底深处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姚广孝的脑子里瞬间翻涌过无数个念头。
他不是走了吗?我明明看着他出了大门往巷子方向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折返回来是干什么?方才那些自言自语,他听见了多少?
还有啊,我门口站岗的小沙弥呢?哪去了?
他的表情管理功底确实了得,那些惊涛骇浪只在眼底翻涌了不到两息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放下茶碗站起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语气听着还算平稳:“秦国公去而复返,不知有何吩咐?可是有什么东西遗落了?贫僧让人去寻。”
刘策迈步走了进来,没有等他招呼,熟门熟路地在方才坐过的那个蒲团上盘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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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姿随意,身子微微后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姚广孝脸上,带着点好整以暇的味道。
“道衍大师。”
他开口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人,你还要装吗?”
姚广孝心里咯噔一声。他脸上的笑撑了一下,没有立刻垮掉,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发僵了:“秦国公此言何意?贫僧...不明白。”
刘策哼笑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姚广孝,整天唯恐天下不乱,就想展示你那点本事,想着辅佐一个藩王拿下天下,这样能在史书上留个名,证明你的才能,你说是不是啊?”
这几句话像九天惊雷一样砸在姚广孝头上。
他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那张一直维持着淡笑的脸终于绷不住了,笑意从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了下面那张带着惊骇和不敢置信的面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因为过度震惊而哽住了,没法说话,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连不成句子。
他方才那些自言自语的话刘策可能没听见,因为那是在朱棣离开之后他才说出口的。
可刘策方才说的这番话,分明把他心里最深处的打算一字不差地掀了个底朝天。
他辅佐藩王夺位的念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明说过,哪怕是朱棣面前也只是用些禅机话术旁敲侧击,加码诱惑,从没说过自己的内心。
可现在呢?刘策一开口就把他那点心思扒了个干干净净,像是早就看穿了他整个人。
姚广孝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很震惊么?”
刘策看着他那副模样,语气平淡:“我再问你一件事,方才你算我的生辰八字,算出什么来了?”
姚广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想端起茶碗来喝一口掩饰失态,可手指伸过去的时候碰到了碗沿,茶碗晃了一下,他没能拿稳,青瓷碗从指间滑脱,哐当一声掉在青砖地面上,摔成了三片,残茶泼了一地。
他没有低头去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刘策,好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策没有回答他。
他依然坐在蒲团上,姿态不变,语气里的那点笑意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平直如刀的认真:“你只需要回答我的话就行,你方才算出什么了?你听不懂我的问题吗?”
姚广孝被他这句话顶得胸口一闷。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强行按下去,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到底不是寻常人物,哪怕被刘策这一番话轰得手足无措,此刻还是找回了几分往日的冷静。
他垂着眼皮沉默了两三息,再开口时声音稳了一些:“秦国公说的这些,贫僧不明白,也不愿明白。
贫僧只是一个清修之人,寄居在静安寺里,平日除了念经就是为信众解签算卦,实在担不起秦国公方才说的那些话,秦国公要是觉得贫僧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