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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6日上午，也就是史春雷来访后的第四天。
陈元生在办公室忽然接到了孟市长的电话，老孟上来就是一句：“元生，听说你对曙光电子厂有兴趣？”
这话把陈元生给问住了，在接触史春雷之前，他从来没考虑过曙光电子厂的事情。
到目前为止，他对电子厂的了解，还局限在史春雷的介绍和后世有限的记忆中，具体情况啥也不了解，他也没时间去了解。
“哦！电子厂的一个副厂长前几天跟我接触过一次，想以股权融资的方式，从我这里拉点投资。”
“不过他现在方案还没出来，我还在等。”
电话那头，孟宪坤冷哼一声：“等什么等，你等于给曙光电子厂点了一把火，那边差点闹起来。这个屁股，你得擦。”
“现在市资委的秦主任正跟我汇报这事呢，这样，你在公司等着，他们现在就过去，具体细节，你们谈。”
孟市长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元生一头雾水：我啥也没干呐，咋就给曙光电子厂点火了？
想到这里，陈元生立刻拿电话给史春雷拨打过去，但是那边没人接。
其实，曙光电子厂还远远没到后院起火的地步，是孟宪坤小题大做，故意而为之。
事情的原因倒真是陈元生惹起来的。
这两天史春雷正在酝酿股权融资方案，但他是技术派，又有没这方面的经验，也不知道投资和股权该占个什么比例，于是私底下找人了解一下。
这一打听不要紧，不知道哪个环节把消息给传出去了：远盛实业，也就是收购二色织的那家公司，要投资曙光电子厂……
天下苦秦久矣！
电子厂职工也好几年发一半工资了，尤其是最近半年厂里还经常拖欠工资，大家日子过的异常紧吧。
有心人再对比一下袁小丽新岗位的待遇，二色织改制后职工待遇。
所以这个消息在电子厂炸了，各种谣言满天飞。
有的陈老板要投资1000万，有的说两千万，还有的说5千万……
那不是扯淡吗，把电子厂连地皮一块卖了也不值5000万啊！
鲁厂长那边正在跟外省的老板讨论上马VCD生产线的事，这边的消息一爆炸出来，外地的老板坐不住了，他来青州投资，可是知道御景国际剪彩新闻的，陈老板的资金量，那是他能比较的吗？
当小弟都不够资格，这不是妥妥的欺负人吗？
而且曙光电子厂是老厂，当年接过政治任务，其中有不少在这里奋斗过的老前辈，如今分散在市里、省里不同的领导岗位。
消息一出来，他们立马就接到了各种电话咨询
鲁厂长那边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因为消息压不下去，连辟谣都没借口，因为史春雷确实跟陈元生接触过。
今天上午，市资委的秦主任就找孟市长汇报这件事。
对浸淫官场多年的这帮人而言，很多事根本不用挑明了说。
孟市长这个电话打的就相当有内涵，别看就几句话，而且还是责备的语气，其实就是说给秦主任听的。
秦主任心领神会，立刻就知道这个风该怎么吹，事该怎么办。
临走的时候，孟宪坤还不忘叮嘱几句：“小陈老板倒是有二色织改制的经验，做的不错。但秦主任这边要坚守原则，顾全大局，因为当年二色织的公交爆炸案影响太恶劣，一定要充分考虑到职工情绪。”
秦主任一行两人，二十分钟后就赶到了远盛实业办公楼。
直到现在，陈元生还是云山雾罩，在安排人打听曙光电子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现在有了秦主任介绍，一切豁然开朗。
曙光电子厂在进入90年代之后，就已经显现出了发展颓势。
但是因为有老底子在，厂里的产品一直有销量，属于那种不折腾能多活几年，越折腾越死的快的类型。
鲁厂长上任之后，上马了录音机项目，因为不属于重资产，投资也不大，投产后也盈利了一年多。
但随之就不行了。
因为六十年代建厂，七十年代扩建，电子厂最大的问题，是职工老龄化严重，职工平均年龄37岁，40岁以上职工占五分之三。
最近几年厂里的状态是入不敷出，但还没到资不抵债的地步。
市资委也想过找人接盘，但任何老板提出的首要问题就是裁员：要厂不要人！
因为电子厂没有重资产，连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生产线都没有，厂子也不值钱，外来的老板宁可新建个厂子，也不愿意整一帮老职工养着。
恰好去年二色织的职工，又整了一起公交爆炸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上上下下的领导都头疼，不敢随便折腾。
要是再出点事，省里的领导都受不了。
于是，市资委就给了曙光电子厂很大的自主权限，让他们开展自救活动，允许股权融资，能活一天是一天，反正厂内的产品也确实有点销量，还没死挺，万一拉到优质投资，火了呢？
这两天陈老板入股的消息一出来，瞬间把电子厂给炸了。
更要命的是，那个准备投资VCD生产线的老板，连夜提桶跑路了。
“玩不过，惹不起，我走还不行吗？”
那个老板资金也没多大，就是想依靠少量的资金和曙光电子的国企地位，贷款上马VCD产线，抓住风口赌一把。
【输了，把一堆烂账留给电子厂，赢了自己捞一笔。】
一听说陈老板要下场，这尼玛还玩屁啊！
我自己滚~
陈元生倒是知道后世曙光电子，就因为上马VCD产线最终扛不住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锅事。
他虽然对曙光电子厂这个牌子感兴趣，但并没有做好全盘接手的准备。
接一个厂子，最起码你得有合适的团队进驻，哪怕几个人呢。
但现在陈元生手底下一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有。
不过，送上门来的礼物，哪有不要的道理。
在别人心中，曙光电子厂是个大包袱，但在陈元生心里却是个宝藏，仅仅“曙光电子厂”这个牌子，他就能发挥出上千万的营销价值。
……
双方谈的很融洽，秦主任是带着任务来的，一定要促成这件事。
陈元生充分表达了自己为领导分忧、为职工谋幸福的担当精神，同时也提到一些具体问题，比如：电子厂班子成员是不是会掣肘；固定资产核实、债务纠纷一类的。
这能叫事？
秦主任明确表示：我们在保障职工利益的同时，会充分的考虑保护企业家的权益。
陈元生对秦主任的大力支持表达了充分的谢意：这肯定是一次双赢的改制过程。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跟大老板打交道，大气、通透、舒服。
陈元生邀请秦主任中午一起吃个便饭，但秦主任急着回去汇报，尽快推进工作，吃饭嘛以后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