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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学院偏爱术数天才
莫宁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为何他从浪涛声中「听」出了前方有一座庇护所：「昨天我看书的时候，正好研究到了低环术数中的高雷精神浪潮推导式」。
「而我听到的浪潮震动频谱中，有几段频谱的变化规律非常有趣————」
安雅听着这段话，俏脸上的神情变得微微有些微妙。
先驱者高雷阁下，一生创造了数万个术数公式，其中九成以上集中于低环术数领域。
对于绝大多数学徒来说，这位阁下简直就是梦魔般的存在，听到「高雷」这个名字就感觉头皮发麻的人，在黑塔学院里一抓一大把。
可贵族小姐的视线穿透了防雨头套的透明材质，仔细观察着莫宁的表情—她分明从中看到了愉悦和兴奋。
「而这几段频谱规律的特徵，让我瞬间想起了精神浪潮推导式中的几个常量，它们分别是拉夏」丶拉塔」丶拉里」丶拉达」丶拉布」。」
莫宁说到这里，满脸笑容地反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听到这五个音节相似的常量，有没有想到什么东西？」
安雅的术数天赋只能算中等偏上，目前只涉猎到了低环术数的浅层领域，所以她一脸茫然。
蕾娜却怔了一下，那撮呆毛在头套下猛地翘了翘，脱口而出：「庇护所公式！」
莫宁笑了起来：「没错！」
这五个以「拉」字音节开头的术数常量，正是庇护所公式中的最关键常量。
当它们从浪潮的震动频谱中叮叮当当地跳出来时，他便觉得太有趣了。
蕾娜则满脸佩服。
浪潮声里隐藏的术数知识，精准地指向了庇护所公式，这显然不是巧合。
自然界不会恰好用浪花为你谱一曲术数的歌谣如果有，那只可能是人为的安排。
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前方有一个学院刻意设置的庇护所。
考虑到天气如此恶劣，狂风暴雨加上浓雾，设置一个可以让新人躲避风雨丶补充体力的庇护所，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
让呆毛少女佩服的是，莫宁先生只是驻足听了片刻浪潮，便判断出前方有一座庇护所。
安雅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庇护所公式」，她忍不住多看了莫宁一眼，又转头看向呆毛少女，虚心请教道：「这个公式主要用在哪些领域？」
蕾娜压低声音讲述道：「我从老师巴克口中听说过庇护所公式的故事。
「高雷阁下生活的时代，古代巫师的势力分为两大集团，其中一个是永恒浮空城的永恒议会」，另一个是黎明浮空城的黎明联盟」。」
浮空城，对新人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名词。
所有新人都知道，浮空城诞生自第二古代巫师帝国灭亡后的第三纪元。
历史书将其称为「浮空城纪元」，这也是古代巫师时代的最后一个纪元。
「永恒议会对术数巫师有着巨大的敌意，视他们为亵渎正统巫术的异端，他们派出了大量的猎杀小队，到处搜捕猎杀术数巫师。
「这些巫师普遍精通精神控制巫术，只要他们找到了一个术数巫师，往往就能从他嘴里挖出一长串名单。
「所以在这段长达三十余年的血腥时光中，术数巫师的数量锐减了三分之一。
「为了对抗古代巫师的精神控制巫术，术数巫师们开始研究保护自身精神的巫术，也就是精神庇护类巫术。
「但术数巫师们最初发明的庇护巫术是二级巫术，并且学习难度非常高，只有二级巫师中的佼佼者才能掌握。
「直到高雷阁下开始研究这方面的术数问题，事情才发生了变化。
「这位阁下当时还是一级巫师，他以一己之力创造出了大名鼎鼎的庇护所公式，并利用该公式对术数模型做了大幅度的精简，不可思议地将其简化成了一级巫术。
「这就是着名的【高雷精神圣所】，它的巫术模型简洁而优美，大部分一级巫师都能轻松掌握该巫术。
「更关键的是，【高雷精神圣所】还有一个重要功能，一级巫师可以凝聚出圣所印记」，并将其植入学徒的灵魂内。
「这枚印记如同一个隐形的盾牌，时刻守护着学徒的精神世界，让他们在面对精神控制巫术时有了一层坚实的防线。
「该巫术极大地改善了术数巫师的艰难处境，为秘法术数的成长壮大奠定了基础，也为术数巫师最终摧毁古代巫师的浮空城积累了力量。」
蕾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高雷庇护所公式，也是一个用低环术数解决中环巫术问题的典型案例。」
安雅倾听着队友讲述的历史故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莫宁的侧脸上。
雨幕从透明面罩的边缘滑落，模糊了他的一部分轮廓，却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专注而明亮。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莫宁将来有一天可以达到高雷阁下的高度。」
老实说，这个念头有点疯狂。
巫师世界如此辽阔，每年都会涌现出无数天才，可几万年过去了，能够与高雷比肩的巫师，依旧屈指可数。
但贵族小姐就是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一点。
蕾娜讲完故事，还不忘深深地感慨一句：「学院真是太偏爱术数天才了。」
当初在幽静密林的考核中，呆毛少女便有这种感觉。
学院专门为术数天才设计了一条离开密林的路径，而其他新人则只能与可怕的龙蜥人搏杀。
这一次野外生存考核又是如此，学院安排的庇护所如此隐蔽，只有真正的术数天才才能从嘈杂环境中抓住那一缕动听的术数旋律。
安雅的俏脸浮现出一丝笑意：「但这很公平。正如高雷阁下的故事所言，术数天才的灵光一闪，可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术数才是真正决定历史走向的力量。」
蕾娜同意这个观点：「确实。」
这时。
莫宁心念一动，悬在面前的虚拟光屏无声地消散了。
从前方雨幕中传来的浪潮声里，他分析出了更多信息。但这些没必要与两位队友分享。
毕竟她们的术数水准还是差了不少，说出来她们也听不懂。
莫宁兴致勃勃地发出了指令：「走吧，我们去打开庇护所吧。」
他的下一句话，让两位少女瞬间兴奋了起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庇护所里大概率有好东西。」
安雅的美眸霎时亮了起来。
蕾娜更是有点激动地叫了一声：「那我们快走吧！」
她的急切可以理解，谁会对奖励不感兴趣呢？
没多久。
在莫宁的带领下，小队前进了数百米，穿过了一道由两块巨石天然对峙形成的「拱门」。
前方霍然开朗的视界中，出现了一个峡谷状的凹坑。
凹坑巨大得令人咋舌，面积至少有十公顷，中央矗立着一根近五十米高的粗大石柱，如同一位在风雨中站了千年的沉默巨人。
周围的暴雨汹涌着汇入凹坑内，形成一个湖泊，然后从凹坑另一端的出口倾泻而出。
出口是一道狭窄的裂隙，宽度不到二十米，在地形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葫芦嘴」。
水流在此骤然收紧，流速一下子暴增，湍急得如同被激怒的兽群，浪花不断排挤着两侧的岩壁，发出一阵阵闷雷般的「轰轰」声。
莫宁只看了一眼便笑了起来：「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他随即给出了一个解释：「据说【高雷精神圣所】的术数模型，外形便如同一个葫芦型的漏斗。」
他伸手指向天空，进一步解释道：「暴雨可以看作是来自外界的精神冲击。」
他的手指又指向峡谷出口：「术数模型先将精神攻击聚集起来，从出口导出去，从而保护自身意识不被控制。」
他再把手指隔空点了一下水流中央的高大石柱，柱身在水流中巍然不动：「这就是庇护自身意识的庇护所，也是我们的目标。」
两位少女彻底服气了。
她们第一眼看到这个湖泊，只觉得凶险万分，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善地。
可有人却能一层层剥开外在的伪装，从险境中辨识出隐藏其中的庇护。
蕾娜径直问了一个问题：「莫宁先生，怎么开启庇护所呢？」
经历过密林考核，她从头发丝都能想到，找到庇护所是一个考验，打开庇护所是另一个考验。
而开启的方式，百分百又与秘法术数有关。
呆毛少女的预判，马上得到了印证。
莫宁笑道：「答案就藏在水流冲击岩壁的声音中。」
考虑到听课者的术数水准，他简明扼要地讲解道：「浪潮中除了五个拉式常量外，还隐藏着十几种震动频谱，这就是解题的钥匙。
「先使用精神浪潮推导式，对这些频谱进行处理，再将结果代入高雷庇护所公式，就能得到最终答案。」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在那片翻涌的水面上：「我得开始计算了。」
其实【真理秘瞳】早已完成了计算，答案早已安静地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但适当的表演必不可少。
他伸手摸了一下蓝袍内侧，从施法腰带中取出一块计算板。
这东西看着像一块白色石板，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表面平整如镜。
此时正下着暴雨，取出鳞纹纸马上就会被打湿，只有防水防潮的计算板才是此刻最趁手的工具。
蕾娜瞄了一眼那块石板，心中又感叹了一句：「莫宁先生果然是富豪。」
她自然知道，别看这东西外观平平无奇，可价格却高达18黑塔点。
莫宁左手捧着计算板，右手捏着配套的计算笔，忽然有点懊恼：「上次申请黑藓的研究课题，就应该在资助清单里加上三套计算板。」
两位少女听得有点绷不住。
上次多薅了一个暖阳炉，学院看在天才的份上可以忍一忍，再薅三套计算板，审阅巫师脾气再好也很难忍吧？
莫宁没有理会她们的微妙表情，握着计算笔在石板上急速游走。
软性笔尖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条乌黑的痕迹，流畅如溪水，与墨管笔写出的字迹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个复杂的术数公式，以令人吃惊的速度从笔下流淌而出，奔涌着铺满了整块石板。
安雅和蕾娜凑在旁边观看，只看了两秒，两人便不约而同地放弃了。
这是天书！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莫宁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头也不抬地许诺道：「计算板确实挺好用，等黑藓的课题结束，课题论文提交后，应该可以额外拿到一笔奖励，到时候用这笔钱购买两套计算板，给你们俩各自发一套。」
安雅眼睛一亮，直接给予了赞美：「慷慨的莫宁先生！」
对于这种愿意为队友谋福利的人，而且谋的还是高达18黑塔点的福利，称一句「先生」丶赞一句「慷慨」，一点不为过。
蕾娜同样笑得一脸开心：「是的，你的慷慨令人动容！」
她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欢喜，可脑中却想起了巴克老师曾经讲过的那些关于学术奖励的往事。
星章二级以上的评价才能拿到额外奖励，这是多少学徒想都不敢想的奢望，那篇论文真的可以拿到吗？
就在两位少女说话之时，计算板的表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公式铺满了。
莫宁伸手按住左上角镶嵌的一块白水晶，向其中输入一道精神力。
页面上全部的字迹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但那并不是被清理了。
莫宁通过精神力的触角可以清晰地「看」到，白水晶内悬浮着一页虚幻的页面，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
某种意义上来说，计算板相当于巫师版的电子速写板。
三分钟很快过去了。
计算板的页面「刷新」到了第二十二版，这个惊人的速度，让两位少女都看傻了。
尤其是上面的大多数公式，她们根本看不懂。
「好了！」
莫宁将计算笔卡入石板旁的卡槽里，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意：「结果出来了，我知道怎么开启庇护所了。」
安雅看了一眼计算板上最终显示的那串字符，只能茫然地眨了眨眼。
蕾娜却若有所思：「这好像是————三阶复合魔力频率吧？」
巴克老师不是一个优秀的学徒，他的术数天赋平平，却是一位相当优秀的老师。
所以蕾娜虽然术数功底远远不如莫宁，但涉猎的广度却远超同级的新人。
莫宁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没错！」
他顺口讲解道：「只要激发出符合该频率的水浪，就能开启庇护所的大门。」
他顿了顿，总结道：「线索藏在水浪里，谜题也藏在水浪里，答案仍旧藏在水浪里，这一题挺有趣。」
根据经验，他认为这应当是一级巫师设计的题目。
安雅「噢」了一声，俏脸上带着一种「虽然不太懂但很受震撼」的空灵神情。
蕾娜则看了看计算板，又望了望莫宁，神情有点微妙。
呆毛少女比安雅更清楚「制造三阶复合魔力频率水浪」的难度。
她有点不敢相信，这是新人所能做到的事。
因为这不仅需要强大的术数计算能力，还需要极为强悍的魔力控制能力，在瞬息之间将三个不同频率的魔力波动叠加在一起。
她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在不施展零级巫术的情况下，如何制造出三阶复合魔力频率0
次零级戏法的巫术结构存在着天然的不足，它们的能量回路太过简单，魔力输出不够稳定，三个魔力频率在叠加时一定会发生冲突，进而导致施法彻底失败。
总之，这太超纲了！
莫宁收起了计算板，将它塞回蓝袍内口袋，然后朝着汹涌的水流走了几步。
他悄然激发了精神世界中的一个巫术模型—【控水】。
他的双手微微抬起，如同隔空抚摸着翻涌的水面。
魔力瞬间从巫术模型中投射出去，如同两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激流。
下一刻。
咆哮动荡的水面上，出现了两个以不同转速旋转的漩涡。
蕾娜眨巴一下美眸，那撮呆毛猛地竖起，她瞬间明白了莫宁制造三阶复合频率的方式：「两个漩涡蕴含着两个不同的魔力频率，它们彼此撞击的一刹那，只要控制足够精妙，足以制造出第三个魔力频率。」
她心底赞叹不已：「这个办法太聪明了！」
但控制同样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涉及到的计算难度高得出奇。
呆毛少女自问没能力求解，她连第一步都不知道该怎么算，故而她在心底暗暗赞了一声：「不愧是天才！」
「嘭！」
两个漩涡终于撞在了一起，大片浪花飞溅起来，水面霎时涌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第一道涟漪触碰到石柱的一瞬间，令人惊奇的景象出现了。
「嗡嗡！」
偌大的石柱，仿佛被那轻柔的涟漪撼动了，忽然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晃动起来。
石柱正对着三人的那一面，表面陡然亮起了一个光点。
光点在石壁上急速游走，迅速勾勒出一扇拱形大门的形状。
拱门范围内的石壁，肉眼可见地变成了虚幻状态，看着如同一层水波般的幕布，隐约可见柔和的橘黄色光芒渗出。
蕾娜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奥秘在上！门打开了！」
安雅比较内敛，但同样笑得满脸灿烂。
莫宁没有再等待，微笑着说道：「我们过去吧！」
他没有犹豫，直接施展了戏法【飞跃】，双脚轻轻蹬地，整个人轻飘飘地掠过了二十多米的水面。
他的身体触碰到拱门石壁的一瞬间，身影骤然模糊，然后消失不见了。
安雅紧随其后，她直接激发了气血之力，双腿猛然发力，纵身跃过河面，合身撞入了石门。
蕾娜深吸一口气，同样施展了戏法【飞跃】，飘逸地飞入了石门。
再然后。
那扇由光点勾勒的拱门暗淡下来，石壁恢复了坚硬丶冰冷的实体状态。
没过多久。
另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湖泊旁。
薇诺一路追踪着那些快要消失的脚印，穿过雨幕，穿过浓雾，终于站在了这个被雨水灌满的凹坑边缘。
这位序列号014的新人站在岸边，找不到更多脚印，疑惑了许久。
直到浓雾上升到胸口位置，她才终于意识到什么，一张俏脸霎时露出了惊容。
薇诺望着咆哮奔涌的水流，又有点难以置信：「祖父说过，野外考核存在着安全庇护所，但这根本就不是给新人准备的题目，就连二级学徒都很难解开。」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脑子里蹦了出来该不会是作弊吧？
祖父讲述的诸多故事中，确实存在这种可耻的行为，因为关卡都是人为设计的，所以存在泄密的可能。
当然，与作弊有关的所有人，事后都受到了异常严厉的惩罚。
薇诺越想越觉得可疑。
三个序列号靠后的新人，没听说在秘法术数方面有出色的天赋，怎么可能开启连学徒都未必打得开的庇护所？
绝对有问题！！
她还想明白了一件事：「难怪这三个人果断离开了树林，原来是早就收到了情报。」
薇诺咬了咬嘴唇，抬起左手，以精神力激活导引环，默念道：「我要举报！」
举报作弊一定会有奖励，不费力气就能挣到一笔黑塔点，傻子才不要。
她甚至在心底愉快地估算起奖励额度：「三个新人一起作，哪怕按照每人奖励三十黑塔点，这也是一笔令人垂涎的奖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