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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最顶端，是一处开阔的平台。
平台四面无墙，仅以低矮的栏柱钩勒边界，看上去宛如一座悬空的亭台，直接暴露在天穹之下。
此刻，亭台中央，正端坐着两道身影。
而在他们身侧，则是左四右四，共八名容貌甜美、身姿婀娜的少女静立相伴，神情温顺而恭谨。
若是寻常巫师见了这一幕，或许还会心生几分赏心悦目。
但林恩只是随意一扫，精神力轻轻掠过，便将这些“少女”的本质看得一清二楚。
与下方那名迎接他的可爱少女并无二致。
无一例外，全都是深海猎人。
换言之，这些看上去与人类毫无二致的甜美面孔之下，本质却是一条条鱼人。
想到这一点，林恩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欣赏，反而隐隐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就在这时，亭台中，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语气颇为热络：
“这位，想必就是青林巫师了吧？请进，请进。”
林恩这才将目光真正投向亭台之中。
亭台内，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对坐而立。
右侧那人，林恩并不陌生。
正是身披执法巫师长袍的，奥尔德巫师。
也不知是二人先前已“化解恩怨”，还是这一次本就是奥尔德主动相邀、刻意放低姿态。
即便林恩先前在高楼之外，直呼其名，语气毫不客气，奥尔德此刻脸上也未见半分怒意。
相反，他神色平静，甚至还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透着几分生硬。
林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另一侧，也就是方才与他开口交谈之人。
那道身影，并非纯粹的人形，而是一种介于人类与异族之间的半人形态。
其身上，依旧残留着清晰可辨的鱼类特征。
但相较于那些外头披着“人皮外套”的直立鱼人，这般不加完全掩饰的姿态，反倒显得顺眼了许多。
从外表看，他像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成年男子。
下身穿着简单的裤装，上身赤裸，肌肉线条分明，腹肌与胸膛轮廓清晰而有力。
只是那皮肤之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鱼鳞，在光线下泛着冷色微光。
面部同样分布着零星鳞片，却并未破坏整体的轮廓，大眼，高鼻，五官立体而粗犷。
整体看去，已然与人类无异，只是多了几分来自深海的异样压迫感。
“自我介绍一下，青林巫师。”
那名保持着半人形态的深海猎人强者微微一笑，率先开口。
他的语调平稳而自然，使用的正是巫师世界中最为通行的标准语，发音流畅，显然早已十分熟稔。
“我的本名过于冗长，并不适合巫师世界的交流习惯。”
“因此，便依照你们的方式，给自己取了一个称号……”
他说到这里，语气略作停顿，随后从容吐出几个字：
“惊涛海皇。”
林恩听到这个称号，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这名字……未免也太张扬了些。
即便是在巫师世界内部，那些专精水元素、海洋规则的六级晨星巫师，也鲜少有人敢以“皇”“帝”之名自称。
毕竟巫师世界向来信奉一条铁律，实力为王，而且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种近乎宣告统御意味的称号，通常只有真正踏入辉月层次的存在，才配得上，也才镇得住。
否则，便只会惹来无穷无尽的觊觎、敌意与试探。
就在林恩心中衡量之际，一旁的奥尔德巫师适时开口，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又像是有意替对方正名：
“青林巫师，这位来自深海文明的惊涛海皇，并非自夸之人。”
“他的血脉，乃是深海文明中的王系血脉，源头……正是那位深海文明的辉月冕下。”
这句话一出，林恩眼底的神色，悄然一凝。
辉月冕下。
无论来自巫师世界内部，还是外界文明，每一位辉月层次的存在，都绝非等闲。
那是已经真正沿着规则之路走到尽头，踏入更高维度的恐怖人物。
若惊涛海皇的血脉，确实源自那位深海文明的辉月冕下，那么，这个称号，或许并非狂妄，而是理所当然。
至少，在深海文明内部，对方恐怕真的配得上“海皇”之名。
“哪里，哪里。”
惊涛海皇摆了摆手，语气倒显得颇为随意。
他的面相粗犷，体格强健，说话时却并不咄咄逼人，反倒带着几分直来直去的豪气。
“奥尔德巫师言重了。”
“我如今的实力……若以巫师世界的境界来衡量，也不过是五级晨星圆满而已，距离先祖大人，还差得远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这句话落在林恩耳中，却让他心头微微一震。
五级晨星巫师圆满。
那已经是无限逼近六级晨星，也就是晨星极境的层次了。
林恩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噩梦大裂谷中的那一战。
当初，他操控着灵眸巫师，与那位同为五级晨星圆满的伊洛巫师短暂交锋。
哪怕对方刻意压制了自身力量，依旧能够轻松镇压，甚至瞬间秒杀四级晨星中期的灵眸巫师。
而眼前这位来自深海文明的深海猎人。
这位“惊涛海皇”，其真实战力，恐怕丝毫不在伊洛之下。
甚至……只强不弱。
………………
“青林巫师，请坐。”
惊涛海皇率先开口，语气坦然大方；奥尔德巫师也在一旁附和。
两人一唱一和，很快便将气氛缓和下来，将林恩引入亭台之中落座。
此处位于高楼最顶端的平台，四面无遮无挡，视野开阔至极。
放眼望去，整整一层的建筑与景象尽收眼底，彩虹桥横跨虚空，远处文明光影交错，层层叠叠，宛如一幅铺展开来的立体画卷。
高空之上，云气舒卷，微风徐来，带着几分潮湿而清新的气息，倒是颇有几分闲云野鹤般的意境。
亭台内，三人各自落座。
石桌之上，早已摆放好了来自深海文明的独特饮品与吃食，器皿精致，散发着淡淡的异域气息。
最初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寒暄。
你来我往之间，话题从各自的修行经历，聊到文明差异，再到巫师议会与外界文明的交流。
气氛很快便热络了起来，仿佛真是几位老友闲谈。
而当话题渐渐深入，自然也就绕不开林恩此行真正的缘由，那场即将开启的黑巫师交流会。
林恩心中清楚。
地下室中，他收到的最后一封信件，正是出自奥尔德巫师之手。
对方十有八九是通过博德巫师的渠道，得知了黑巫师交流会的消息，也知晓了自己即将前往，因此才会主动相邀。
正因如此，林恩才会应约而来。
他想看看，奥尔德巫师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场会面之中，竟然还多出了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深海猎人，惊涛海皇。
当话题真正落在黑巫师交流会之上时，林恩也懒得再兜圈子。
他放下手中的器皿，目光平静地看向奥尔德巫师，语气干脆利落：
“奥尔德巫师。”
“黑巫师交流会开启在即，你邀我同行。”
“可如今你身边，已有惊涛海皇相伴……”
“那你，又何必非要算上我？”
话语不重，却直指要害。
林恩的意思很明确。
以他表面展现出来的修为，不过是四级晨星初期；而奥尔德巫师本身，便是四级晨星中期的执法巫师；至于惊涛海皇，更是货真价实的五级晨星圆满。
这样的阵容，放在任何地方都已足够稳妥。
实在没有必要，再带上一个看似“实力不足”的他。
话音落下。
亭台之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奥尔德巫师与惊涛海皇对视了一眼，似乎早已预料到林恩会如此发问。
片刻后，惊涛海皇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带着无奈意味的苦笑：
“青林巫师，这一点……你怕是有所不知。”
“我如今确实是五级圆满不假。”
“但那，是在深海文明之中。”
他说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而是将话头自然地递了出去。
奥尔德巫师接过话茬，看向林恩，语气看似随意，却隐含深意：
“青林巫师，自你突破晨星之后，一直留在山峦之城内修行。”
“想来……应该还没有真正进行过位面远征吧？”
林恩闻言，神色不变。
虽然他在成就晨星巫师之前，便已经有过位面远征的经历，甚至自己主导了一次位面远征，但这种事情，自然没有必要向他人解释。
于是，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奥尔德巫师将杯中的深海饮料一饮而尽，随手放下杯盏，摇头失笑道：
“虽然青林巫师尚未真正进行过位面远征，但你既已接受了巫师文明的晨星馈赠，对于位面远征的本质，想来也该有几分了解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目光意味深长。
“晨星馈赠，本质上是巫师文明世界本源的认可。”
“正是凭借这一点，我们这些晨星巫师，才能在位面远征中，最大限度地保持自身的战力，而不至于被异界规则彻底镇压。”
当“晨星馈赠”这四个字落下时，林恩敏锐地注意到，一旁的惊涛海皇眼中，掠过了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羡慕之色。
那一瞬的情绪波动，极短，却真实。
林恩心中顿时一动。
他已然明白了奥尔德巫师话里的真正含义。
既然晨星巫师前往其他位面，都会受到位面本身的规则压制，唯有依托巫师文明本源的“晨星馈赠”，才能尽量维持原有境界。
那么，来自深海文明的惊涛海皇，踏入巫师文明之后，又会遭遇怎样的压制？
答案，其实不言自明。
甚至……只会更为严苛。
毕竟，巫师世界的晨星巫师，进行位面远征时，所去的大多是初级文明位面，乃至单纯的资源位面。
哪怕修为被压制，凭借积累与底蕴，也仍有周旋余地。
可惊涛海皇不同。
他来自的是中级文明位面，而此刻所踏足的，却是无尽位面中屈指可数的高级文明，巫师文明。
文明层级的差距，本身便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果然。
下一刻，惊涛海皇举起杯中深海美酒，一饮而尽，随后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坦然与无奈：
“巫师文明……不愧是无尽位面世界中的顶尖文明之一。”
“世界本源所施加的压制，远比我预想的还要恐怖。”
“若是换做其他五级圆满强者贸然踏入此地，恐怕直接就会被压制到三级层次，连站稳脚跟都难。”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恩与奥尔德：
“即便深海文明与巫师文明结盟，位面压制有所减弱……”
“我如今，也依旧被压制在四级晨星中期的层次。”
这一刻。
林恩终于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位“惊涛海皇”，并不能简单地视作一名完整的五级晨星巫师。
更准确地说，他是一位被文明本源封印了大半战力的五级存在。
此刻能够动用的，不过是四级中期的力量而已。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慨，也在林恩心底缓缓升起。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所身处的巫师文明强大无比，纵横无尽位面。
但那种“强大”，此前更多只是一个模糊而宏大的概念。
直到此刻。
当一位来自中级文明、真正站在晨星高位的强者，被硬生生压制到与自己同一层次。
林恩才第一次，对“文明层级”这四个字，有了切身体会。
毕竟二十多年前，四级晨星巫师中期的灵眸巫师被五级晨星巫师圆满的伊洛轻松秒杀，对林恩来说，还是历历在目的过往。
如今，他已然能够在巫师世界内，和一位五级圆满的惊涛海皇同桌共饮了，其间差距，自然十分之大。
并且，这说明了，在巫师文明之中，哪怕只是四级晨星巫师，凭借文明本源的加持，也足以与外界文明的五级存在，平起平坐。
这一刻，林恩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的背后，的确有着一个强大且恐怖的文明存在！
………………
话说到这里，林恩自然已经明白了奥尔德巫师的真实意图。
奥尔德巫师与惊涛海皇，如今在巫师文明的规则压制下，皆处于四级晨星巫师中期的层次。
此行前往黑巫师疆域，又是在两大熔炉势力的交界地带行事，三人结伴而行，显然比两人要稳妥得多。
只是，林恩心中仍旧存在一个无法忽视的疑惑。
以奥尔德巫师的身份，对方乃是巫师议会的执法巫师，在晨星层面浸淫多年，所结识的同阶强者绝不会少。
其中，必然不乏真正稳稳站在四级中期、甚至接近后期的存在。
可偏偏，奥尔德却选择了他。
一个仅仅处于四级晨星巫师初期的新人。
表面看去，四级初期与四级中期，只差一个小境界。
可真正踏入晨星层次的人都很清楚，晨星三大阶段，九个小境界，每一步的差距，都绝非数字上的简单递增。
从“回音之锚”迈入“共鸣之锚”，并不只是精神力与规则更为贴合那么简单，
而是对规则的掌控方式发生了质变。
若是量化为战力差距，至少也是三成以上的提升。
在晨星层面，三成，足以决定生死。
正因如此，林恩才会对奥尔德的选择，感到不解，甚至隐隐警惕。
而此刻，奥尔德巫师终于露出了几分真正的无奈神色。
他看着林恩，似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年轻的晨星议员。
该说他足够谨慎，还是说……谨慎得有些过头了？
奥尔德心中甚至掠过一个念头：找青林巫师，果然麻烦。
解释来、解释去，还得把话摊开说清楚，远不如另找一个痛快的人。
不过，这念头也仅仅只是一闪而逝。
既然面子已经放低，人也已经请来了，那自然要把事情谈成。
于是，奥尔德巫师还是耐着性子，开口解释道：
“青林巫师，你有所不知。”
“如今巫师议会的大半执法巫师，都被调往了噩梦大裂谷。”
“我有空，不代表我认识的那些人有空；即便有空，他们也未必愿意踏足黑巫师的交流会。”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更何况……我从未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四级初期来看。”
这句话一出，亭台内的气氛，悄然一变。
奥尔德巫师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之间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但【景观】中的种种过往，我可没有忘记。”
“短短时间内，跨越多个层次，直接踏入晨星，并成为议会议员……”
“青林巫师，你的收获，恐怕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吧？”
他的目光直视林恩，语气不再掩饰：
“以你的底蕴与手段，真正的战力……”
“未必会比我这个四级中期，差到哪里去。”
奥尔德巫师话音落下之时，一旁的惊涛海皇，也不由得频频将目光投向林恩。
在他的感知之中，这位青林巫师的气息，确实只是四级晨星巫师初期，并无任何夸张之处。
可既然奥尔德巫师都如此评价，那便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不能以常理视之。
这是惊涛海皇对林恩的最终判断。
而听到奥尔德巫师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林恩心中的那几分戒心，才算真正放下。
他已然明白，对方的逻辑十分清晰：
在奥尔德眼中，林恩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跨越多个层次，踏入晨星之境，根源并不在于“天赋异常”，而在于【景观】中的高阶传承。
一个被多名晨星强者所觊觎的地方。
一个足以解释任何“异常成长”的完美理由。
这对林恩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为知道他在【景观】中收获不小的，从来就不止奥尔德一人。
无论是天鹰座，还是其他参与过那一事件的晨星存在，或多或少，都会默认这一结论。
如此一来，他在机械之都进行位面远征的收获；他远超常理的修行效率；甚至那近乎“不讲道理”的“天道酬勤”天赋……
都可以顺理成章地，被一并归入【景观】之中。
所有异常，皆有来源。
而这个来源，既神秘，又无法深究。
对林恩来说，这是最安全的遮掩。
想明白这一点后，林恩心中反而一片澄明。
他略作思索，便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道：
“如此的话，我便没有什么顾虑了。”
“若两位不嫌弃我境界尚浅，那我们便可结伴而行，一同前往黑巫师交流会。”
话语平静，却已然是表态。
值得一提的是，在先前“一言断恩怨”之后，表面上看，奥尔德巫师似乎仍有几分不快。
但林恩从一开始，就不担心对方会在此事上对自己动什么歪心思。
原因很简单。
他如今的身份，是巫师议会的晨星议员；而奥尔德巫师的身份，则是巫师议会的执法巫师。
若奥尔德敢在外对林恩出手，那并非私怨，而是触犯议会底线。
等待他的，只会是巫师议会最冷酷、最直接的清算。
而两人之间的恩怨，终究还远远没有上升到生死仇杀的层次。
正因如此，林恩才敢，也才愿意与奥尔德巫师同行。
………………………………
在与惊涛海皇、奥尔德巫师正式确认了同行盟友的身份之后，林恩一行人便不再耽搁，直接启程，前往位于深渊熔炉与暗影熔炉边界线上的，黑巫师交流会。
值得一提的是，山峦之城的地位，在整个南域都极为特殊。
这里不仅是南域巫师议会的所在地，更是名副其实的权力中枢。
因此，凡是在南域中称得上一方势力的存在，几乎都会在山峦之城内，留下对应的传送节点。
白巫师阵营的四大高塔；黑巫师阵营的四大熔炉；乃至那些游离于两者之间的中立势力……
无一例外。
正因如此，林恩等人选择先借助山峦之城的传送体系，直接抵达暗影熔炉。
再沿着传送网络，一路向暗影熔炉与深渊熔炉的边境推进。
如此一来，便能最大程度压缩行程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交流会所在之地。
山峦之城的下城区最底层，坐落着一片浩瀚而宏伟的广场。
广场四周，一座座平台向外延伸，其上刻满了结构复杂、线条繁复的传送阵纹。
这些传送阵彼此呼应，宛若一张覆盖整个南域的空间之网。
这里，正是山峦之城的传送广场。
在奥尔德巫师的带领下，林恩与惊涛海皇径直穿过人群，朝着传送广场的最深处行去。
越往里，平台数量反而越少，但每一座都气息厚重，阵纹古老。
那是专门用于通往，四大高塔、四大熔炉，以及部分中立势力核心区域的超远距离传送阵。
而这种级别的传送阵，自然不是想用就能用的。
首先，必须具备足够的身份地位。
至少，也得是进入巫师议会体系、拥有席位的晨星议员。
其次，在地位合格的前提下，还需缴纳一笔极其高昂的传送费用，才能获得传送资格。
前两点尚且好说。
晨星议员的身份，本就凌驾于南域绝大多数存在之上；而传送所需的魔石，对他们而言，也算不上难以承受。
真正令人头疼的，是第三点。
等待。
超远距离传送阵，并不会为某一个人单独开启。
只有当积攒的传送人数，达到最低标准后，传送阵才会正式启动。
若是运气不好，始终凑不齐人数，那么他们便只能在此地，继续等下去。
而时间，恰恰是前往黑巫师交流会途中，最不该被浪费的东西。
所幸，这一次奥尔德巫师三人抵达时，传送广场内已经聚集了相当数量的巫师。
在他们加入之后，超远距离传送阵所需的人数，很快便逼近了开启的最低标准。
值得一提的是，奥尔德巫师与林恩同为巫师议会的晨星议员，身份本就合规；
而惊涛海皇虽非巫师文明出身，却持有深海文明的外交通行资格，自身又是晨星层次的强者，自然也在允许之列。
于是，三人各自缴纳了一笔数额不菲的传送费用，随后在传送阵旁落座，静静等待。
或许正是因为黑巫师交流会即将开启的缘故，这段时间往返于暗影熔炉方向的巫师明显增多。
因此，林恩等人并未等待太久，不足半个小时，传送阵所需的人数，便已彻底凑齐。
下一刻，低沉而浑厚的轰鸣声自传送阵核心响起，阵纹一一亮起，光芒层层铺开。
在场的众多晨星巫师，几乎同时在体外展开了各自的防护屏障。
超远距离传送阵虽然自带稳定与保护机制，但在漫长的空间跃迁过程中，依旧会对传送者本体与精神造成冲击。
因此，哪怕是晨星存在，也不会掉以轻心。
林恩体表，一层由创造规则之力凝聚而成的屏障悄然浮现；
而在他体内，世界树的枝叶微微舒展，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创造规则之力，随时准备为屏障补充消耗。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更为宏大的轰鸣，传送阵上方骤然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能量光盾，宛若半球，将所有传送者尽数笼罩其中。
光盾之内，视野瞬间被彻底淹没。
入目所及，唯有一片纯粹而刺目的银白，外界的一切景象尽数消失。
下一瞬，一股强烈的空间扭曲感陡然袭来。
仿佛有什么无形之力，将所有人的精神力强行拉伸、扭曲，甚至产生了一瞬间的错位感。
好在在场的皆是晨星层次的存在，又有规则之力护持本体，这种不适很快便被各自的规则之力抚平、修正。
若是寻常传送阵，此刻便已然抵达目的地。
但，超远距离传送阵，显然并不止于此。
当众人稳住状态后，依旧能够清晰感受到，四周的空间仍在持续而剧烈地扭曲着，仿佛尚未脱离空间通道。
林恩目光微凝，朝四周望去。
此刻，传送已然正式开始。
透过那层银白色的能量光盾，他隐约看到，在半球之外，似乎延伸着一条条五颜六色、光怪陆离的空间通道。
那并非真实的色彩，更像是空间规则被高速拉伸、折叠后所映照出的异常景象。
“空间规则……”
林恩心中低声自语。
那是一种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存在，既可称为显性规则，又隐隐凌驾于寻常隐形规则之上。
在诸多规则之中，空间规则无疑位列最顶尖的层次。
然而，想要感应空间规则，尚且艰难；至于真正掌控空间规则，更是难如登天。
林恩的目光，透过银白色的能量半球，落在外侧那一条条五颜六色的空间通道上。
在那些扭曲的通道深处，偶尔能够看到某些景象，被极端压缩成一张张宛如“画卷”的影像。
仿佛只要在通道中轻轻戳破那张“画”，便能瞬间抵达画面所对应的空间坐标。
这，便是空间规则最直观、也最令人心悸的体现。
而它的强大，远不止于此。
巫师世界中，曾流传着一句近乎共识的话，空间为尊，时间为王。
虽不能说只要掌控了这两道规则，便能在巫师世界中所向无敌；但一旦触及，其威能之恐怖，早已无需赘言。
时间缓缓流逝。
超远距离传送显然还需要相当一段过程。
于是，有的晨星巫师盘膝而坐，进入冥想状态，以此消磨旅途中的空档；
也有的晨星巫师，如林恩一般，静静凝视着那些五光十色、不断流转的空间通道。
“空间规则……确实是好东西。”
林恩心中暗叹，却并无半分急切。
因为他很清楚，空间规则并非依靠传送阵就能真正触及的存在。
寻常传送阵中所调用的规则力量，本质上不过是通过空间石进行激发与引导。
阵法本身并不承载空间规则的本源逻辑，研究其结构，意义极其有限。
与其研究传送阵，不如直接研究空间石。
可问题在于，空间石，价格高昂得近乎离谱。
哪怕是晨星巫师，也不可能随意投入海量魔石，只为了拆解、消耗空间石来试探空间规则的奥秘。
撕碎一枚空间石，或许能窥见一丝空间规则的痕迹；
但是否有所收获，却完全无法保证。
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一件事，空间石必然会被毁，魔石也必然会打水漂。
这是一笔怎么看都不划算的买卖。
哪怕林恩拥有“天道酬勤”这样的特殊天赋，能够确保每一次修行皆有所得，他也不敢贸然踏足空间规则的领域。
原因很简单，一枚空间石所能承载的空间规则，实在有限；
而想要依靠空间石，逐步、系统地感悟空间规则，所需的魔石数量，堪称天文数字。
那样的消耗，恐怕唯有辉月冕下，才真正承担得起。
“我现在先慢慢感悟创造规则……早些将创造规则推演到四级中期的共鸣之锚，然后是四级后期的心界之锚……届时才会有心思接触第二道规则之力……”
“我对伊洛之树身上的战斗规则感兴趣……而空间规则……还是太昂贵了……”
在林恩慢慢盘算未来的时候，时光缓缓流逝，而超远距离传送阵也在时间流逝中安然抵达了目的地。
黑巫师疆域，四大熔炉之一，暗影熔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