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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2页)
林远回到宿舍时，走廊里照旧飘着那股薯片和能量饮料混合的气味。他推开门，马特正瘫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开着但静了音。
“回来了？”马特从沙发靠背上探出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远手里那个保鲜盒上，“那是什么？”
“你的补偿。”林远把保鲜盒搁在茶几上，揭开盖子。肋排和几块西冷厚切码在里面，烤架上烫出的焦糖色网纹还清晰可见，但热气已经完全散了，油脂在肉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白膜。
马特从沙发上弹起来，去厨房拿了两个盘子两把叉子，又顺手抽了一叠厨房纸巾。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肋排咬了一口。肉已经凉透了，但他咀嚼的速度没有任何放缓的迹象。
“凉的也好吃。”他嘴里塞着肉，声音含糊不清，“你放了蒜、酱油，还有那个甜的——不是糖，是别的什么。”
“红糖和苹果醋。”
“对，就这个。”他又咬了一口，靠在沙发靠背上，“教授家的客人怎么说？”
“没人说不好吃。”
“废话。你做的饭什么时候有人说过不好吃。”马特把啃干净的骨头搁在纸巾上，又叉了一块西冷，“聚会怎么样？除了烤肉还有别的收获吗？”
“有。工会的事解决了。教授以前有个学生叫彼得，现在在州政府做事，前两年在那片工厂区做过项目，跟工会的人很熟。他说帮我打个招呼。”
“能谈下来多少？”
“租金能压下来一些，协管费还是和我们说的一样，要从工会雇人。但彼得打过招呼工会那边会推荐靠谱一点的人，不会什么人都塞给我们，具体的我得回头面试。”
“那就好。”马特把叉子搁在盘子边上，“说真的，我之前还担心那个帕特会给我们塞个什么怪人进来。既然肯主动帮你筛人，说明他们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林远还没来得及接话，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彼得·哈里森。
“彼得。”
“林远，我刚跟帕特通过电话。租金的事他给了个实在价，比之前报的低了不少。协管费不收你的，用人条件还是之前那条——从工会名单里招一个。
他推荐了个之前在配件线做机修的，叫丹尼尔，干了十几年，工厂撤走之后一直在本地接零活。技术没问题，人也靠谱。你要是想先见见，明天可以约到厂房当面聊。”
“行，我明天下午过去一趟。”
“好，我让他直接联系你。帕特还说了，如果你对这个人不满意，可以换，他会再给你找备选。他不太想第一次打交道就让你觉得他在糊弄事。”
“明白。这次多谢你了。”
“小事。以后你在那片遇到什么手续上的麻烦，直接找我就行。”
挂了电话，马特已经从盘子里叉起了最后一块肋排，正拿纸巾擦手指。“搞定了？”
“差不多了。帕特推荐了个叫丹尼尔的，之前在配件线做机修。明天下午去厂房见个面。”
话没说完，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林远接起来，对面是帕特·麦考利。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林远，彼得跟你说过租金的事了吧。”
“刚说完。谢谢你帮忙协调。”
“不用谢我。你在那里开锻造坊，租的是我们社区的物业，雇的是我们社区的人。你生意做得好了，以后招的人多了，对社区有好处。我是按这个逻辑办事。”帕特停了一下，“丹尼尔的情况我跟你简单说下。四十出头，在配件加工线干了十二年，从车床到装配都会。
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迟到，不惹事。你要是录用了他，我也省心。”
“明天下午我过去，跟他当面聊。”
“行。我让他三点到厂房等着。”
林远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靠在沙发靠背上。天花板角落里那块水渍还在原来的位置，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马特把盘子里最后一口肉吃完，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你刚才说回头得去面试，电话就来了。你再说一句明天得去看设备，说不定弗兰克的清单下一秒就发过来。”
“教授说今晚发我邮箱。明天早上去学校库房看看。”
“你明天的日程比我这周的课表都密。”马特站起来把盘子和骨头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指，回头冲客厅方向说，“烤肉的账我记在道格那把刀上。以后你这锻造坊真起来了，我就是你首席后勤官。”
“后勤官。”林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连姜都买不对。”
“那是以前。后来回回都买对了。”马特从厨房走出来，用毛巾擦着手，“而且我现在管的是场地租赁、合同谈判和战略物资储备——葱姜蒜属于战术层面的事，不归我直接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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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靠在沙发靠背上，合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窗外橡树的影子在路灯下轻轻晃着，厨房水龙头没拧紧，发出均匀的滴水声。
明天上午看设备，下午看人，这两件事办完，锻造坊的骨架就能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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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远和马特按弗兰克发来的地址找到了学校那间物资仓库。仓库在校区东边，一排灰白色平房，外墙上爬着几根已经干枯的常春藤。弗兰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们就从门禁旁边让开身位，推开门带他们走进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几排钢制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码着木箱、泡沫箱和用塑料膜缠紧的托盘。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润滑油和防锈纸混在一起的气味。
弗兰克领着他们穿过两排货架，在仓库最里头停下。他伸手把墙上的灯全打开，指着一排用灰色防尘布盖着的设备说：“就这些。清单上列的都在这里。防尘布揭下来你们自己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马特揪住防尘布的一角往外一掀，灰布滑下来，露出下面一台落地式洛氏硬度计。机身表面的灰色烤漆完好无损，操作面板上的按钮标签没有磨损，压头座干净得反光，配套的标准硬度块整整齐齐码在旁边的一个小木盒里。
弗兰克在旁边随口提了一句，说这台机子总共只用来做过两次教学演示，大部分时间放在实验室角落里当备用机。
林远把防尘布从剩下的设备上一一揭开。
一台金相显微镜，目镜和物镜都还在原装泡沫槽里，镜头没有划痕。
旁边的架子上搁着一台台式砂带机和一台小型台钻，两台的电源线还捆着出厂时的尼龙扎带，插头上连插座磨损的痕迹都没有。
“这组钻头和刀具是跟台钻一起配的，配来之后刚好赶上实验室升级，所以大部分都没拆封。”弗兰克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你要的话，这些耗材都算在总价里，不用另外加钱。”
林远拆开一盒硬质合金钻头，盒子里的泡沫衬垫还是干燥的，金属表面带着出厂时那层极薄的防锈油，在仓库的白光下反着暗哑的光泽。他把盒子合上，又看了看旁边整齐堆放的砂带和锯片。
“这批东西什么价？”马特问。
弗兰克把文件夹翻到最后面一页递过去。林远扫了一眼总价，不到新设备市价的四分之一。他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弗兰克。
“怎么样？”弗兰克收起文件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擦了擦。
“都要了。”林远掏出银行卡，没有再多问任何问题。弗兰克接过卡，在便携刷卡机上操作了几下，把回执和签收单一起递给林远。他在签收单上签了字，把笔还给弗兰克。
“搬运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回头安排后勤的人统一送到你们给的地址。清单上每一台设备的操作手册和保修卡我会整理好放在箱子里，随设备一起过去。”弗兰克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摘了老花镜，“好好用。这批东西搁在库房里也是占地方，到你手里才算派上用场。”
走出仓库的时候，马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灰白色平房，说这是他来美国之后见过的最利索的一次交易。林远没接话，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两人坐回车里，马特把刚签的签收单拍了张照存进手机备忘录，然后发动车子。“这么多设备，厂房那边得提前规划一下布局了。
动力电的事情我问过帕特，他说那间厂房以前就是做金属加工的，总配电箱容量足够，不用单独增容。倒是通风管道需要找人检查一下，看看排烟效果够不够用。”
“通风管道和消防我负责。你帮我约个持证的电工把整个配电系统检查一遍，每路线都标清楚负载上限。以后设备多了再改线路就麻烦了，提前预留几路空开，位置标在电箱图纸上。”
“行。我下午就打电话约。”马特把这件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林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彼得的消息。
“彼得说他已经帮我们约了一个他认识的灯光师，下午来厂房看场地。”林远把消息往下翻了翻，“他说锻造坊的照明不能全用普通日光灯，锻炉附近得用耐高温的工业级灯具，拍视频的区域需要可调色温的LED面板。我说我们还没拍视频的预算，他说先来看看，不花钱。”
“他做事确实周全。”马特把方向盘打过半个弯，“下午看完场地之后你什么安排？”
“先回宿舍把道格那把刀的材料清单列出来。刀坯需要提前锻好，趁设备还没到，这几天先在教授那边把初步的热处理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