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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秋日降临(第1/2页)
1875年9月,维也纳
夏天的雷雨过去之后,秋天像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悄悄地坐到了维也纳的餐桌旁。
九月的第一周,气温骤降了十度。人们从箱底翻出厚外套,孩子们在街上踢着落叶,女人们开始囤积过冬的煤和土豆。街角的栗子摊重新冒出了热气,卖栗子的老头穿着打了补丁的大衣,一边翻着铁锅里的栗子,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吆喝:“热栗子,三个克洛伊茨一袋!”
雅各布·科恩修好了屋顶。不是请人修的,是自己爬上去修的。他买了十片新瓦,借了一把梯子,在费伦茨的指挥下一片一片地换。换到第五片的时候,他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梯子上滑下来,屁股着地,摔得龇牙咧嘴。
“你没事吧?”费伦茨跑过来。
“没事。”雅各布揉着屁股站起来,“但瓦碎了两片。”
“我说了让我来。”
“你只有一只手。”
“一只手也能爬梯子。”
“爬上去下不来。”
费伦茨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雅各布又爬上去,把剩下的瓦换完。屋顶不再漏雨了,但他的腰疼了整整一周。
保罗在九月的第二个周六来了。他的感冒已经好了,但瘦了一些,颧骨比之前更明显了。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外套——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捐的,袖子卷了两道,看起来像一个小丑。
“你怎么瘦了?”雅各布问。
“不想吃饭。”
“为什么不想吃?”
“孤儿院的饭不好吃。”
“不好吃也要吃。不吃会饿死。”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科恩先生,我能不能……每周末来您这里吃一顿饭?”
雅各布愣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孤儿院的。”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好。每周六,我给你做饭。”
“您会做饭?”
“会一点。但不好吃。”
“没关系。只要不是孤儿院的就行。”
雅各布走进厨房,翻了翻柜子。有几个土豆、半个洋葱、两个鸡蛋、一小块黄油。他想了想,决定做土豆泥。他把土豆削皮、切块、煮熟、捣碎,加上黄油和盐,搅了搅。味道一般,但至少是热的。
保罗吃了一大碗,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好吃。”他说。
“你在撒谎。”
“真的好吃。”
“比孤儿院的好吃?”
“比什么都好吃。”
雅各布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温暖的、让人想笑又想哭的东西。
“保罗,”他说,“你以后每周六都来。我给你做饭。”
“真的?”
“真的。”
保罗笑了。那是雅各布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笑——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纯粹的、开心的、像阳光一样的东西。
“科恩先生,”保罗说,“您是个好人。”
“我不是。”
“您是。”
雅各布没有反驳。他转过身,假装去洗碗,不想让保罗看到他的眼睛。
九月下旬,伊洛娜完成了一篇重要的报道。
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采访了维也纳十二家工厂的女工,写了一篇关于“女性工人状况”的长篇调查。她写她们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工资只有男人的一半;写她们没有休息日,没有病假,没有工伤保险;写她们怀孕了还要上班,有的在机器前生了孩子,孩子掉在地上,摔死了。
她写得很克制,没有煽情,没有愤怒,只是如实地记录。
报道的标题叫《一半的人》。
她在文章的最后写道:
“这个帝国有一半的人是女性。但这一半的人,没有投票权,不能拥有财产,不能签订合同,不能接受高等教育。她们是工人,但工资只有男人的一半。她们是母亲,但孩子死了没有赔偿。她们是人,但法律不把她们当人。
这不是抱怨。这是事实。
事实不需要同情。事实需要改变。”
报道发表后,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有人支持,有人骂。但最重要的是,有人开始行动了——几个女工自发组织了一个“女性工人互助会”,要求工厂主提高工资、改善条件。
伊洛娜去采访了她们。互助会的组织者是一个叫罗莎·切尔宁的女人,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被机器划伤的疤痕。她说:“我们不需要同情。我们需要权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秋日降临(第2/2页)
伊洛娜把这句话写进了第二篇报道。
贝尔塔如果活着,会为她骄傲的。
莱奥在九月底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施密特要调走了。
不是升职,不是降职,而是平调——从仓库调到海军基地的警卫队。听起来差不多,但施密特不高兴,因为警卫队的队长是一个出了名的暴脾气,据说经常打骂士兵。
“我不想走。”施密特站在炮台上,对莱奥说,“仓库虽然无聊,但至少没人打我。”
“你可以申诉。”莱奥说。
“申诉?跟谁申诉?跟仓库主管?就是他把我调走的。”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施密特压低声音,“他在偷卖仓库里的物资。弹药、军粮、被服,什么都卖。我发现了,他就把我调走。”
莱奥沉默了。“你有证据吗?”
“有。一本账本。我偷偷抄了一份。”
“交给谁?”
“不知道。交给谁都不安全。上面的人,也许跟他是一伙的。”
莱奥想了想。“交给我。”
“给你?你能做什么?”
“我认识一个人。他在维也纳,认识很多人。也许他能帮忙。”
施密特看着他。“你说的是那个咖啡馆老板?”
“嗯。”
“他能信吗?”
“能。他不说谎。”
施密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递给莱奥。“这是我抄的。原件还在仓库里。”
莱奥接过笔记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次交易的时间、物品、数量和价格。涉及的金额很大,足够让仓库主管坐十年牢。
“我会寄给雅各布。”莱奥说,“他会想办法。”
“谢谢。”施密特的声音有些哽咽,“莱奥,你是我在军队里唯一的朋友。”
“你也是。”
他们站在炮台上,看着海面上的夕阳。海被染成了深红色,像一摊巨大的、流动的血。
“施密特,”莱奥说,“如果有一天帝国倒了,你打算去哪?”
“回家种地。”
“你还没放弃那个念头?”
“没有。种地比当兵好。种地至少不用看人脸色。”
“那你会种什么?”
“土豆。土豆好活,不用怎么管。”
莱奥笑了。“你种了土豆,我跟你买。”
“不用买。我送你。”
他们握了握手。施密特的手很大,很有力,像一把老虎钳。
“保重。”施密特说。
“保重。”
施密特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像一个瘦长的、摇晃的影子,慢慢消失在炮台的拐角处。
莱奥站在围墙上,看着海面,久久没有动。
海还是那片海。但人已经不是那些人。
十月初,雅各布收到了莱奥寄来的包裹。
包裹里是一本笔记本,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雅各布:
这是施密特抄的账本。仓库主管在偷卖军需物资。帮帮他。
莱奥”
雅各布翻开笔记本,看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偷盗,而是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从仓库到黑市,从黑市到工厂,从工厂到商店。涉及的人不止仓库主管一个,还有军官、商人、甚至警察。
“费伦茨,”他喊道,“你认识警察局的人吗?”
“认识一两个。怎么了?”
“帮我约一个。最可靠的那个。”
“什么事?”
“送他一份大礼。”
费伦茨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雅各布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然后坐到柜台后面,开始擦杯子。
他的手很稳。
但心里不平静。
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可能会牵连很多人。有些人会坐牢,有些人会丢官,有些人会死。
但他必须做。
不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如果连军队都烂了,这个帝国就真的没救了。
而他还要在这里开咖啡馆。
还要看着保罗长大。
还要等莱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