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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强脸上堆着笑接过去，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当他看清清单底部那个用加粗字体标出的采购总金额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拿着清单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个数字，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
抬起头时，他看向叶默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种被巨大馅饼砸中的狂热。
“叶……叶总……”秦家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干，“您……您这单子，数额可不小啊！光是这预付定金，按照行规就得三十万起步了！”
叶默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巨额数字在他眼里只是寻常生意：“定金不是问题，我既然来了，就是带着诚意来的。只要货品质量、交货时间以及我提出的几个特殊要求能落实到位，合同一签，定金马上可以打到你们公司账户。”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秦家强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叶总您如此爽快，我秦家强也绝不是含糊的人！这单子，我接了！一定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看到秦家强一口答应，叶默心中冷笑，知道鱼儿已经闻到了饵料的香味。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严肃，身体微微前倾，用手指点了点清单上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地方。
“秦总，先别急着答应。我这人做生意，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这几个要求，是合作的基础，必须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一点折扣都不能打。”
“您说，您说！”秦家强连忙凑近，洗耳恭听。
“第一，”叶默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是关于光源芯片的批次一致性。我刚才看了你们仓库的备货，虽然大部分用的是三安2835，但我注意到有几个批次的包装箱代码不一样。”
“我要求这批货，所有LED灯具，必须使用同一批次、同一BIN区的三安光电2835灯珠。我需要你们提供芯片的原厂批次证明和你们入库时的光谱检测报告，我要确保从我这里出去的每一盏灯，光色、亮度、色温漂移都高度一致，绝不能出现肉眼可见的差异。这一点，必须写入合同附加条款，如有违反，整批货我有权拒收，并且你们要承担全部违约责任。”
秦家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统一批次和BIN区，这意味着他们需要重新整理甚至协调上游供应商备货，会增加不少成本和麻烦。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行！这个我们可以做到，我亲自去盯！”
“第二，”叶默继续道，目光锐利，“是关于那批定制的新中式全铜壁灯。我注意到样品连接处的螺纹是标准件。我要求这批定制款，所有螺纹连接件，必须改用防松脱的自锁螺纹，并且铜材厚度要在图纸标准上加厚0.2毫米。我需要看到你们修改后的图纸确认，并且出货前，我会委托第三方检测机构对随机抽样进行盐雾测试）和机械强度测试。这也是硬性条款。”
秦家强的额头开始微微冒汗。
修改模具、加厚铜材、第三方检测，这每一项都是真金白银的成本和严格的标准。
“叶总……这定制款修改起来，成本和交期可能……”
叶默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秦总，我做的是高端市场，卖的就是品质和细节。如果这点要求都做不到，那我们可能就需要重新评估合作的必要性了。安京那边等着我铺货的商场，违约金也不是个小数目。”
秦家强看着清单上那诱人的总金额，想到做成这一单带来的丰厚利润和可能打开的安京市场，他把心一横：“好！叶总，按您说的办！我们改！”
“第三点，也是最后一点，”叶默身体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似随意，却带着最终的决定性，“质保期。行业普遍是两年，我要三年。并且，质保期内，出现任何非人为的质量问题，不仅仅是维修，而是整灯更换，所有往返物流费用由你们承担。这一条，同样要明确写在合同里。”
“三年整灯换新？还包来回运费？”秦家强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条件堪称苛刻，极大地增加了后期的风险和成本。
他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纠结和算计。
这笔生意利润是大，但对方的要求也太严格了，尤其是这质保条款，几乎是把所有风险都转嫁到了他这边。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又飞快地按了一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茶壶里水沸的细微声响。
叶默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品着茶，给足他思考的时间。
叶小雨则适时地递上一份空白的标准购销合同范本，轻声道：“秦总，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合同框架，您可以根据我们的要求进行修改和补充。”
秦家强接过合同范本，翻看了几眼，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
他掏出烟，递给叶默一支，叶默摆了摆手。
他自己点燃一支，狠狠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幻不定。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秦家强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叶总，您这几个要求……说实话，有点超出我的权限范围了，尤其是这质保条款和定制款的修改，涉及到生产标准和后期成本核算，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默的表情，见对方没有动怒，才继续说道：“您看这样行不行？您这份清单和要求我先留下。我这就去一趟我们合作的加工厂，找我们厂里的技术负责人和……呃，和我的合伙人再当面碰一下，具体核算一下成本，落实一下修改和质保的方案。最晚明天，明天上午我一定给您一个确切的答复，如果都没问题，我们当场就可以把合同签了！您觉得如何？”
叶默心中一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可能要来了。
秦家强口中的“合伙人”和“厂里技术负责人”，极有可能就包括了那个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秦家升！
他脸上露出些许不悦，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副“我时间宝贵，但给你们机会”的表情：“好吧，既然秦总这么说了，我也不强人所难。那我就等你到明天上午。希望你们能拿出足够的诚意，不要让我白跑这一趟。”
“一定一定！叶总您放心，我比您更想促成这笔生意！”秦家强如释重负，连忙站起身，“那我这就去厂里，您和助理可以先回酒店休息，或者在我们古镇再逛逛，明天一早，我准时联系您！”
“好，那我就等秦总的好消息了。”叶默站起身，和秦家强再次握了握手，眼神交汇的瞬间，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不同的算计。
叶默和叶小雨走出“家强灯饰”，坐回那辆霸道上。
车子缓缓驶离灯具城，叶默透过后视镜，看到秦家强也急匆匆地开着一辆旧桑塔纳离开了店铺，方向正是通往工业区。
他立即拿起加密通讯器，接通了侦查组黄队长的频道。
“黄队，鱼已出洞，方向工业区，黑色老款桑塔纳，让兄弟们跟紧，注意保持距离，绝对不能暴露。”
“收到，叶队！一组已经跟上，二组在工业区几个主要路口待命，三组负责技术支持，监听设备已经就位，只要他使用手机通话，我们就能捕捉到信号并进行定位。”黄队长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很好，随时保持联系。”叶默放下通讯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叶小雨也屏息凝神，密切关注着旁边笔记本电脑上通过技术手段同步过来的大致方位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紧张而压抑。
大约二十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了负责监听的技术人员急促而克制的声音：
“叶队，李队！目标车辆进入了工业区东南角的‘永盛五金加工厂’，厂区内部监控覆盖不全，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
但是，我们捕捉到了秦家强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号码持有人信息能立刻查到吗？”叶默立刻追问。
“正在查……这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是张黑卡！但信号源定位就在那家永盛五金加工厂内，具体位置正在三角定位锁定！”
使用黑卡！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可疑信号。
叶默和叶小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振奋。
这符合他们对于秦家升谨慎隐藏身份的推测。
几分钟后，监听频道里再次传来声音，这次带着明显的兴奋：“叶队！通话内容截取到了一部分！虽然信号有点杂，但关键信息听到了！”
“快说！”
“秦家强在电话里说：‘……大佬，来了条大鱼，安京的，单子非常大，但条件很苛刻……质保要三年，还要改模具，我拿不准，你要亲自拍板……对，人已经在厂里了？好，我马上到办公室找您！’”
大佬这个词，粤语里是大哥，老大的意思。
亲弟弟这样称呼哥哥。
社会上小弟也会这样称呼老大。
这个称呼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显然是一个极具分量的称呼，能让秦家强在这种涉及巨额生意的决策上必须请示。
“这个大佬，极有可能就是秦家升化名！”叶小雨激动地低声道。
“能让秦家强如此恭敬称呼的人不多。”
“黄队！”叶默再次呼叫：“重点监控永盛五金加工厂，尤其是办公区域，想办法确认这个‘大佬’的体貌特征！”
“明白！我已经让便衣伪装成物流公司人员准备靠近办公区进行侦查。”
就这样，时间渐渐过去。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期间，秦家强没有再打出电话，一直待在工厂里。
突然，通讯器里传来前方侦查员压低的声音，“叶队，黄队！有情况！秦家强和一名中年男人走出来了，上了一辆路虎越野车，不知道下一步要去什么地方。”
“这名中年男人长相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不是我们要找的秦家升。”
“他身高目测是多少？”
“目测身高有一米八左右，年龄在50岁上下。”
听到一米八身高这个关键词，叶默微微眯起了眼睛。
“跟着这辆路虎车，我现在过去一趟。”
“是！”
结束了通讯，叶默立即开车前往目的地。
一旁的叶小雨询问道：“叶队，有什么不对劲吗？”
“秦家升的身高一米八二，在那个年代，广东那地方，非常少见。”
“你怀疑，这个人就是秦家升？可是侦查员说长相不是啊。”
“有钱了，肯定会去整容，只要让我看到他本人，我就能分辨出来。”
叶默没有下令立即控制住秦家强这两人，他担心的是打草惊蛇，到时候让真正的秦家升逃了。
所以，他必须过去亲眼确认一下。
只要让他看一眼，他就能够发现，此人究竟有没有整容。
即便整了容，脸上一样会有某些特征不会改变。
于是，叶默保持和侦查组的联系，随即开车来到指定地点。
上了侦查组的面包车之后，叶默随后朝着秦家强路虎车所在的位置过去。
半小时后，秦家强的路虎车来到了一家铜铝型材加工厂。
车子径直驶入了工厂里面。
没有许可，叶默他们的车子进不去。
好在工厂的停车场在外面，没在地下车库。
远远的，就见到秦家强的车子停在了距离叶默等人位置不远处的一个停车位上。
于是，叶默聚精会神，仔细看着路虎车上下来的人。
果不其然，副驾驶位置上，推门下来了一名身穿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子。
此人身材高大，并不像南方人。
叶默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这人的面部特征。
片刻后，叶默脸色阴沉下来。
“这个人面部臃肿不自然，有明显的整容痕迹，极有可能就是秦家升本人。”
“不能拖了，马上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