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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钟萍的姑妈钟容梅来到了贵阳市局。
小张立即通知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叶默。
“叶队，钟萍的姑妈来了，在接待室。”
“好，拿上所有材料，跟我去一趟。”
叶默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随即便前往接待室和这个钟萍的姑妈了解一下情况。
两分钟后，叶默来到了接待室。
接待室里，坐着一名五十来岁的女人，她的衣着打扮看起来很朴素，手指粗糙，指甲盖上还有一些油污，像是在工厂里做手工的。
叶默走进来之后，十分客气的和对方打起了招呼：“钟女士你好，非常感谢你抽空过来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我今天下午刚好休假。”
“暂用您休假时间，十分抱歉，我们让你来呢，是想问问你，关于钟萍的事情。”
说着，叶默将钟萍的照片递给钟荣梅。
“你瞧瞧，照片上的女孩，你认识吗？”
闻言，钟荣梅仔细的瞧了起来。
片刻后，钟荣梅点了点头。
“虽然长相有点变化，但我还是认识，这就是钟萍，她是我五弟的大女儿。”
得到了肯定，叶默随即点了点头。
“看来，的确是她没错了。”
这时候，钟荣梅开口问道：“我这个侄女钟萍，她现在在哪里？”
听到这话，叶默随后看着钟荣梅，说出了事情。
“非常不幸，你的侄女钟萍，已经遇害了，她的尸体存放在安京司法机关的冰柜里，我们正在联系她的父母去辨认。”
此言一出，钟荣梅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拿着钟萍的照片，双手开始有些颤抖起来。
“天菩萨，好端端的娃儿，怎么会这样呢？”
“是这样的，钟女士，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的侄女钟萍，曾经在东南亚呆过一段时间，并且从事诈骗工作，这件事，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闻言，钟容梅连忙摇了摇头：“钟萍离家出走的时候，是17岁，从她失踪到现在，差不多十年了，我们都以为她死了。”
“钟萍的原生家庭如何？”叶默又问道。
“原生家庭挺好的啊。”钟容梅回答道：“爷爷奶奶，父母都在，家里兄弟姐妹也挺多的。”
“你们那边重男轻女的情况严重吗？”
“我们广西百色那边，其实还好，有些地方有，有些地方没有，钟萍的家里，有那么一点重男轻女，但在我们那边很正常。”
“你可以细说一下吗？”
“钟萍十三岁的时候就没上学了，因为家里弟弟比较多，希望她可以在家里干活，帮忙照顾一下弟弟们，但除此之外，家里人对她也挺好的，没有虐待她，也没有骂她，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听到这里，叶默顿了一下。
这种情况，其实就是很极端的重男轻女思想。
可能这在钟萍姑妈他们当地人眼里觉得没啥。
认为只要不经常打骂，不虐待就已经很不错了。
钟萍十三岁的年纪，就要求辍学照顾弟弟。
而且，她家里有四五个弟弟，可想而知，她一个人压力有多大。
想到钟萍拼了命也要弄个安京大学学历，叶默随即询问起来了这方面的事情。
“对了，钟萍读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
“成绩挺好的，一直都是全班第一，但是成绩好有什么用，女娃子，最后都要嫁人的，我们当地没有哪个家庭会让女娃子读书的，基本上读到初中就不让读了。”
“那钟萍离家出走之前，家里发生过什么事情，你还知道吗？”
“这个我知道，我弟弟说，那天他们去镇上干活了，让钟萍去收地里头收玉米，钟萍收完了玉米，回来发现最小的一个弟弟把头撞起包了，然后就骂了钟萍几句，第二天钟萍就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到。”
听到这话，叶默皱起了眉头。
“钟萍离家出走的时候，是17岁吧？”
“对，准备嫁人了，给她找了户人家，在大山上面的，有个单身汉，人家出三万块钱彩礼。”
“三万块钱彩礼，就把她嫁给大山上的单身汉，这不好吧？”
“在我们哪里都这样，三万块算很高的了，大部分都才五千块彩礼呢。”
听到这里，叶默微微叹了一口气。
“对了，钟女士，钟萍离家出走之前，有没有见到村里来过什么陌生人，或者见到过她和什么人来往过？”
“没有，钟萍一直都在家里干活，没得时间出门。”
闻言，叶默点了点头。
根据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个钟萍，多半就是故意离家出走的，并不是遭到绑架或者被贩卖。
甚至，她去东南亚，也是自愿的。
那么，从这条时间线开始推算，就可以得出以下的结果。
钟萍，于17岁那年，从广西老家离家出走，后面可能遇到了高薪招聘的骗子，将她骗到了东南亚。
去到东南亚之后，钟萍凭借聪明的智商和年轻的姿色，很快成为了当地诈骗组织经理的女人，给他当起了助理。
她在东南亚，一待就是七年。
七年时间里，她从懵懂无知的女孩，变成了游走于男人身边的精明女。
要不是东南亚爆发武装内斗，她可能如今还在那边生活着，过着无比滋润的生活。
东南亚武装内斗爆发之后，钟萍和同伙准备开车找人偷渡回国。
结果半路出了车祸，车子掉到河里，车上的人，除了她之外，全部遇难。
后遇到了阮强等人，将她救活。
救活之后，钟萍拿着车里的钱，找到了关系，帮助阮强和秦家升回到国内。
回国之后，钟萍和阮强在贵州山区里生活了两年。
后来秦家升为了灭口，找了陈正豪去暗杀阮强，结果暗杀失败，被阮强囚禁了起来。
钟萍为了利用杀手陈正豪，将阮强杀害，获取陈正豪信任。
陈正豪为了报答钟萍救命之恩，于是抢劫了十几万元给了钟萍。
殊不知，这都是钟萍的计谋。
钟萍趁陈正豪不备捅了他一刀，拿钱走人。
最后，钟萍拿着这笔钱，威逼利诱教师刘波帮她弄了一个假学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陈正豪并没有死，他到处寻找钟萍的踪迹，最后在电视上看到了她。
于是这才有了震惊安京的变态杀人案。
这案子，从案发到破案，总共用了十四天。
但将整件案子全部理清，却花了一个多月。
如今，一切的一切，真相大白。
剩下的，就是钟萍父母前往安京辨认尸体，安排后续的工作了。
……
接下来的时间里，叶默又询问了钟萍姑妈更多关于钟萍的事情。
四点多钟的时候，叶默亲自送这位钟女士离开市局。
看着钟女士离开的背影，叶默突然想起了当初在安京见到的钟萍，当时她离开的时候，背影和这位钟女士很像。
虽然两人年纪不一样，但姑妈和侄女，本来就有血缘关系，某些角度看起来的确很相似。
如今，案子破了，刘波找到了，钟萍的身份也确定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默的心里，却空空的。
……
这时候，叶小雨来到了叶默身边。
“叶默，想什么呢？”
“没什么，你说，如果当初在安京大学，我没有因为偷手机的事情，对钟萍教育一顿，她会不会就不会为了一部手机去赴约，最后也不会酿成这样的惨剧？”
闻言，叶小雨摇了摇头道：“陈正豪要杀钟萍，那只是时间的问题，钟萍只要一天不自首，她的下场永远都不会变的，造成这样的结局，虽然和她悲惨的家庭环境有一定关系，但同时也是她自找的，这怪不得谁。”
听到这里，叶默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回安京，是时候，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了。”
“是啊，林萱姐和小凡他们也很想你，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大家聚一聚。”
“行，等回去安京，汇报完工作，我们聚一下，地点就约在宁海吧。”
……
很快，叶默处理完了事情，便和叶小雨回去了安京。
他和叶小雨两人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上级领导也是给予了高度肯定。
并授予叶默个人二等功一次，叶小雨个人三等功一次。
另外，所有参加此案的人员，集体三等功一次。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上级领导给叶默和叶小雨两人放了五天假期。
十一月初的宁海，已有几分寒意。
但这股凉意，完全被农家菜馆里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柴火大铁锅驱散了。
锅里炖着现杀的土鸡，混合着榛蘑和粉条的浓香，白雾袅袅升起，熏得窗户玻璃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来来来，满上满上，今天谁也别想跑！”张小凡端着酒壶，脸红得跟关公似的，挨个给桌上的杯子倒满自酿的米酒，他比几年前胖了一圈，完全没有了当年那种白脸小生的感觉。
郑孟俊坐在他对面，身上穿着件半旧的皮夹克，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风霜。
他笑着摆手道：“小凡，你悠着点，我这刚下火车，胃里还空着呢。”
“空着正好，这酒养胃！”张小凡不由分说的笑了笑道：“再说了，咱们山西汉子，怕这个？”
“得了吧你！”坐在叶默旁边的林萱白了张小凡一眼。
她今天没穿警服，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配牛仔裤，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但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人时，依旧带着刑警队长特有的审视感。
“待会儿喝多了，你老婆又要满大街找你。”
“哎呀林队，揭人不揭短啊。”张小凡夸张地捂住心口，引来一片笑声。
叶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听着久违的吵闹，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那股沉郁，似乎也被这暖烘烘的烟火气冲淡了些。
叶小雨坐在他身边，正小声和林萱说着什么，两人不时发出轻笑。
“叶默！”林萱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看了看：“贵州那边，折腾得不轻吧？看你瘦了。”
“还行，案子结了，人也抓住了，总算有个交代。”叶默端起温热的米酒抿了一口，醇厚的甜意带着微微的辣，顺着喉咙滑下去。
郑孟俊夹了一筷子鸡肉，边吃边道：“真假王芳那个案子，我听说了个大概，情节比电视剧还跌宕，具体怎么回事，给咱唠唠呗，叶队！”
张小凡也立刻竖起耳朵：“对对对，详细说说，我就光听说杀人的是个职业杀手。”
闻言，叶默简单地将案情脉络梳理了一遍，从安京大学凶杀案发现死者身份可疑开始。
再到追查至贵州，揭开冒名顶替的真相，锁定并抓获变态杀手陈正豪，最后在深山里找到失踪的教师刘波，以及钟萍那令人唏嘘的过往。
他没有过多渲染血腥细节，但即便如此，其中的曲折和命运的残酷，依然让在座的几位老刑警听得神色凝重。
“所以，最后这个刘波，是为了给母亲治病，被钟萍胁迫，才犯的错？”林萱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可怜，可恨，也可叹。”
“一念之差。”郑孟俊摇摇头：“有时候，人就是被逼到那个份上。”
“没办法，错了就是错了，情有可原，法无可恕，他选择了那条路，就要承担后果，王芳承受的苦难，并不会因为他的理由而减轻分毫。”叶默回答道。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你说得对，咱们干这行的，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不得已，但规矩就是规矩，底线就是底线，对了，那个杀手陈正豪，他背后那个组织，现在情况怎么样？”林萱看着叶默问道。
提到这个，叶默眉头微蹙：“情况很复杂，不过上面有专门的部门在跟，暂时不需要我们插手。”
“陈忠呢？”张小凡压低声音问道：“他不是说要铲除杀手组织吗，现在发展到哪里了？”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刘新在国外，目前也没有出事。”叶默回答道。
“这个陈忠，是不会是故意吓唬咱们的吧？”张小凡笑了笑说道。
“我看未必，这家伙早在半年前就开始调查这个组织了，说不定，他真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叶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