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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问话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办案民警小李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表情严肃，对着叶默汇报道：“叶队，另外那四名体育学院的学生，我们都已经依法传唤到位了，现在分别在另外几间问话室。”
闻言，叶默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他沉吟片刻，下达了指令：“好。问清楚他们的个人情况，然后逐一给他们家里打电话，通知他们的父母或者监护人马上过来一趟。如果父母在外地，实在无法及时赶到的，也要让他们想办法在这两天内必须赶到安京。明确告诉他们，这是涉及刑事案件的必要程序，需要家长配合。”
“我知道了，叶队。”小李神情一凛，立刻领会了叶默的意图和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快步离开去执行命令。
听到叶默特意交代要通知他们所有人的父母过来，原本就心神不宁的钟斌，此刻更是从中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更干净了，嘴唇微微哆嗦着，有些紧张地看着叶默，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问道：“队……队长，我们……我们和王芳那事儿，那都是双方自愿的啊……你情我愿的……这……这难道也违法吗？”
听到钟斌这句带着侥幸心理、甚至有些天真的问话，叶默缓缓摇了摇头：“自愿？你以为是简单的谈恋爱？你们的行为，以金钱为媒介发生关系，已经明确构成了治安管理处罚法中的嫖娼行为。而且，你们是多人共同参与，具有聚众性质，情节更为恶劣，已经严重违法。这不是你一句‘自愿’就能轻描淡写过去的。”
叶默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钟斌，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问你，那天晚上在KTV之后，直到现在，你有没有再和你的其他女朋友，或者任何其他女性，发生过关系？”
“没……没有！绝对没有！”钟斌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摇头，急忙辩解道，“知道王芳出事之后，我……我们都吓坏了，心里怕得要死，哪里还敢乱来？我们四个……不，我们五个，这些天一直都老老实实呆在学校宿舍，连门都没怎么出过，更别说去找别人了……”
听到这话，叶默紧绷的心弦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些，不易察觉地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这几个不知情的携带者，在窗口期内又把病毒传染给了其他无辜的女性，那造成的二次伤害和社会影响将不堪设想，后果会更加严重和难以收拾。
这时候，钟斌似乎还抱有一丝幻想，他再次开口，带着试探和一丝哀求的语气问道：“队长……我……我承认我们犯了错，违反了治安条例。但这……这大不了就是拘留几天，再罚点款就行了，对吧？没……没这么严重吧？难不成……难不成还要坐牢？您可要明察啊，王芳的死，真的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啊！我们离开KTV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坐牢？”叶默看着他那张尚且年轻却已被放纵和恐惧扭曲的脸，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你说的对，单就嫖娼这件事本身，你们的确还不至于要去坐牢。”
但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山的沉重：“但是，年轻人，这个世界上，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其带来的后果，远比短暂的牢狱之灾要可怕得多。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人生的道路上，有时候一步踏错，付出的代价将会是……终生的悔恨。”
说完，叶默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钟斌的肩膀。
这一拍，似乎包含了警示、惋惜，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随后，他示意旁边的小王，将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钟斌带离了问话室。
见到叶默等人从问话室里出来，一直焦急地守候在外面的钟林田立刻像弹簧一样从长椅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叶默面前。
他脸上写满了焦灼、担忧和一丝卑微的期盼，声音急促地问道：“叶队长，怎么样？问清楚了吗？我儿子……他犯的事情，到底严不严重？他……他和那个女学生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见到这位刚才还在儿子面前表现得怒不可遏、此刻却尽显父亲焦虑本色的中年男人，叶默心中也是百味杂陈，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钟局长，”叶默的声音平静而客观，“根据你儿子目前的交代，以及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们几个男生的行为，是伙同在一起，以金钱交易的方式，与被害人王芳发生了关系。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嫖娼。这是违法行为，但就目前证据来看，王芳的遇害，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与他们五人有关。”
听到“嫖娼”这两个字，钟林田的脸上瞬间闪过愤怒、羞愧和一丝放松的复杂神情。
他气得牙痒痒，恨铁不成钢，但内心深处，至少有一块大石头暂时落了地。
儿子虽然混账，但好歹没有背上杀人的嫌疑，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然而，叶默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如同晴天霹雳，直接将钟林田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庆幸击得粉碎，让他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
“但是，钟局长，”叶默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他看着钟林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我必须正式通知你。根据我们的法医尸检报告确认，被害人王芳，体内携带HIV病毒，也就是艾滋病病毒。”
他顿了顿，让这个可怕的信息在钟林田脑中消化了一秒，然后继续道：“而你的儿子钟斌，以及另外那四名体育学院的学生，根据他们自己的供述，在与王芳发生关系的过程中，都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我们已经按照法定程序，将此事紧急上报给了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一会儿，就会有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过来，依法对你儿子，以及另外四人，进行抽血检测。”
“HIV？艾……艾滋病？！”
此言一出，钟林田先是猛地一愣，瞳孔骤然收缩，仿佛没听清或者无法理解这两个词的含义。
紧接着，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直接瘫软在了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慈母多败儿……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钟林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失神地喃喃自语。随
即，一股巨大的悔恨、绝望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
“啪！啪！啪！”
“是我没用！是我没教好他！是我造的孽啊！！”
他这些年，一心扑在工作上，想着在仕途上有所进步，把孩子的教育几乎完全丢给了妻子。
而妻子对这个独子过分溺爱，几乎是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
从小到大，钟斌在外面惹是生非，欺负同学，他们总是想办法摆平，从未让他真正承担过后果。
这才一步步养成了他如今这副无法无天、任性妄为的性子。
如今，这多年种下的恶因，结出的苦果，终于以一种最残酷、最彻底的方式，报应回来了！
他钟家三代单传，就钟斌这么一根独苗，承载着家族所有的希望。
到现在，全毁了！不仅仅是前途，甚至是生命和延续后代的可能，都可能就此断绝！
见到钟林田如同疯魔般瘫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狂扇自己耳光，涕泪横流，叶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此刻，任何语言在这种巨大的、由当事人自己酿成的悲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默默地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叶默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心情，并等待着刘队长他们对另外四名学生的问话结果。
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有些用力地推开，刘队长带着一身烟气和满腔的怒火走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自己的大茶缸，也顾不上水温，仰头“咕咚咕咚”大口灌了好几口，仿佛要用茶水浇灭心中的火焰。
随后，他用力将茶缸顿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地低吼道：“这帮小王八蛋！简直太不像话了！无法无天！”
闻言，叶默抬起眼，看向他，冷静地问道：“怎么样刘队？问出具体原因了吗？那个叫陈刚的，和王芳在KTV厕所里，到底因为什么发生矛盾？”
“问出来了！”刘队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胸口还在起伏，“这个陈刚，平时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有严重的暴力倾向！特别是喝多了酒之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他交代说，当时在厕所里，他对王芳动作非常粗暴，有强行扯她头发、用力打她耳光的行为！王芳当时就反抗了，骂了他，这直接激怒了醉醺醺的陈刚，两人就在厕所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和推搡！王芳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伤害，最后愤然推开他，整理好衣服就冲出了包厢，连包都没拿！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她才那么生气，一个人负气离开！”
说完，刘队长靠在椅背上，脸上的怒意依旧未消，显然对这几个学生的行为感到极度不齿和愤怒。
见到刘队长这副状态，叶默默默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还未开封的香烟，直接扔了过去。
“先抽根烟，压压火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叶默的声音很平静。
见状，刘队长也没客气，撕开包装，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缭绕的烟雾似乎暂时带走了一些他胸中的郁结，让他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叶队，照我说，这几个小王八蛋，还真就是自作自受，活他妈该！”刘队长夹着烟，恨恨地说道，“他们才多大？刚上大二的年纪，人生才刚刚开始，大好的青春年华，原本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就这么……就这么全他妈毁了！我就看着，他们后半辈子，戴着这顶‘帽子’，该怎么过！怎么抬头做人！”
闻言，叶默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冷静：“这几个人，家庭背景都不简单，非富即贵。正是他们父母长期的溺爱、纵容和疏于管教，才一步步造成了他们今天无法挽回的后果。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根据他们自己的供述和我们的初步核实，在案发之后，他们因为害怕，确实没有和其他女性再有过接触。否则，这病毒要是再扩散出去，祸害的人可就更多了，那才是真正的罪孽深重。”
“我觉得，”刘队长猛吸一口烟，语气坚定地说道，“这样的案例，太典型了！就应该把它做成警示教育片，拿到各大高校里去，给那些天之骄子们好好看一看！大力宣传！狠狠警示！必须让他们明白，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冲动，付出的代价有多惨重！不能让咱们国家未来的栋梁，因为一时糊涂，就把自己整个后半辈子都给彻底毁了！”
“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是生物本能，这本身没有错。但前提是，必须要学会保护自己，更要懂得尊重对方！要树立健康、负责任的两性观念！像钟斌、王芳他们这样的，一个褴交纵欲，一个价值观扭曲，行事没有底线，他们就是潜伏在校园里的毒瘤！不仅害了自己，也对社会风气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闻言，叶默看了一眼办公室窗外沉沉的夜色，随后也语气沉重地开口道：“钟斌的父亲，刚才在外面，知道消息后，瘫在地上打自己耳光，后悔莫及。不知道另外那四名大学生的父母，接到通知，匆匆赶过来，得知自己儿子可能感染了艾滋病毒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恐怕天都要塌了吧。”
“能有什么反应？”刘队长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虽然依旧带着愤慨，但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自作孽，不可活！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依我看，落到这个地步，都他妈是活该！”
他嘴上说着最硬的气话，但叶默知道，这位老刑警心里，其实也在为这几个原本拥有光明前途的年轻人感到深深的痛心和惋惜。
只是这份惋惜，被更强烈的对于不自律、不负责行为的愤怒所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