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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宁弩惊殿疑云乱,真戒假使杀机明(第1/2页)
贺锋摇了摇头,颓然道:
“我带兵赶回去时,地上的、尸身里的短箭,一支也未见到。全叫那帮人给拔走收净了。”
阶下一名武将打扮的官员闻言,忽地站了出来。
“国主!”那官员躬身道,“前几日,石喉塞曾送来一把宁人的手弩。那边说,这弩是从逃出石喉塞的宁人护卫身上截下的。”
“据亲历的兵卒说,宁军里一个寻常老卒,只凭着五把这样的手弩,便能卡住一处隘口,连射我铁骊十数名精骑。”
那官员顿了顿,又道:
“石喉塞生擒了几个落单的宁军。拷问之下,那些人供称,这手弩乃是周起在云州军器局督造出来的,专供麾下精锐斥候所用。”
“臣见此物犀利,便命人把那把手弩送往铁砂堡,想叫兀哲城主手下的工匠照着瞧一瞧,看能不能仿造。”
此言一出,满殿群臣一齐变色,登时喧嚷起来。
“天狼人怎会有宁人的手弩?”
“这有什么稀奇,天狼人手中的宁人装备还少吗?”
“会不会是宁人干的?”
盆速忽然抬手,止住喧哗,转向贺锋:“少城主,你身上的箭伤,箭簇可取出来了?”
贺锋唤来了随行亲卫,送来了一方布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半截断杆,一枚箭簇。
箭簇在几名武将手里传看了一圈。
“这箭没什么特殊之处。”
“这样式……不像是弩箭的箭杆。”
“就是天狼人的箭。”
箭簇被传到了见过手弩的官员手中。
官员对着殿外的天光眯眼看了半晌,缓缓道:“不一样,同石喉塞送来的手弩配箭完全不同。”
盆速脸色凝重,转向贺锋:“少城主。这伙天狼贼兵,究竟是何人领头?贺真城主身上穿的可是冷锻精铁打造的‘叠山甲’,寻常箭矢根本射不透!饶是这伙贼人有二十几个,便是将城主围住,凭城主的手段,想要拼着突围而走,当不至于把性命丢在那儿。”
贺锋双眼微眯,心里把那场厮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领兵之人的面貌,在乱军中,我未曾看清全脸。但看那身段动作,年岁应当不大,顶多与我相仿。”
贺锋回忆道,“与我对阵的,是个身形纤瘦的,使得一双天狼弯刀,刀法极其狠辣。”
“而与父亲对战的那人,起先使一把短刀,只求近身搏杀。父亲起先是压着他打的。”
“后来那人从地上捡起一杆马槊,又与父亲斗了几合。我那时正与旁人厮杀,只拿余光瞥见,父亲起先仍占着上风。可再回眼去看时,父亲手腕已然中了招。待到他开口喝我回城,已只剩招架,再无还手的余地了。”
盆速捋须的手停住了。
“这就更不对了。”
盆速在殿中踱了两步,“天狼军中,鲜有使双弯刀的将军。只有一名叫云旗的,是青野部的勇将。可那云旗是个身高马大的昂藏大汉,定不是少将军口中纤瘦之人。除了云旗,天狼军中再没听说过有哪个有名有号的将领,是使得一手双弯刀的。”
盆速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另外,能将贺真城主逼得全无招架之力的,放眼整个天狼王庭,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少城主,你可曾在交手中,瞧出那人是他们王庭里的哪一位大将?”
贺锋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使的招数,确是我平生未见。”
“没有能对得上的。”
“可……可他们确实是天狼人没错!”
贺锋笃定道:“黑皮甲、天狼弯刀且不论,单看他们头上细碎发辫,高耸的颧骨,除了天狼人,还能有谁?”
盆速转过身,冲着乌延磐深深作了个揖:
“国主。臣绝无半分有意为天狼人开脱的私心。”
“只是这事,臣愈想愈觉不对。”
“若说是天狼人下的手,眼前这些痕迹,倒也件件都对得上。可再往深处一想,又不像。”
“如今天狼正指着咱们铁骊,把赤峰岭那批铁赶紧锻成兵甲。这节骨眼上,天狼人平白无故杀我两位城主,乱我城寨人心,于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这里头只怕还有别的文章。”
盆速把眼一抬,道:“所以臣以为,此事必须慎之又慎。当务之急,是即刻派稳妥之人前往铁砂堡,当面核实。瞧瞧究竟是不是兀哲城主,派人去请的贺真城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宁弩惊殿疑云乱,真戒假使杀机明(第2/2页)
乌延磐面沉似水,把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敲,转过脸,看着贺锋道:
“贺锋。你父亲临走前,可曾向你提及,那个报信小卒拿来的兀哲印戒,是真是假?”
贺锋一愣。
“父亲未曾明说。当时走得匆忙,我也未及细问。”
“不过……父亲与兀哲城主相交多年。印戒父亲必是识得的,若是假的,定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乌延磐敲着扶手的指头,忽地停住了。
“那个来报信的铁砂堡兵卒呢?他也死在乱军里了?”
贺锋听了这话,面皮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半晌,把牙咬得咯吱吱响。
“他没死。”
“我肩头中箭,伏在马上,逃到坡下。那厮跑在我前头,也扮作逃命模样。待我马头与他平齐,他忽地勒转马身,一刀......”
贺锋把眼一闭,
“一刀斩在我坐骑脖颈上。马倒了,我人也摔飞出去。若不是亲卫拿命换我上马,我这条命,也丢在那坡下了。”
此言一出,大殿内轰的一声,群情哗然。
乌延磐一巴掌拍在王座扶手上。
“明白了!”
乌延磐咬牙切齿,“那枚印戒,十有八九是真的。可送信的兵卒,定是假的!”
盆速在肚子里把这话转了一转,猛可里省悟过来,失声道:
“国主的意思是……兀哲城主,他也……”
乌延磐把头点了两点。
“派人!”乌延磐厉喝,“即刻派最快最好的斥候,去铁砂堡给孤看个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乱子!”
“还有!”乌延磐霍然起身,“立刻派轻骑去追合札!传孤的口令,命他守住断狼口!在没弄清事情原委之前,天狼人的骑兵,一个都不许放过关!”
盆速赶忙上前一步,急急进言:
“国主!追回合札将军还不够。这等紧要关头,还需派一位心思沉稳、能压得住的老成之将前去断狼口压阵。”
“在铁砂堡的事情没有彻底查个水落石出之前。千万、千万不可让合札将军那暴脾气,与特穆尔起了正面冲突。一旦交上手,不管下手的是谁,这笔账,可就正正算在咱们铁骊头上了。”
乌延磐喘了两口粗气,勉强压下心头怒火。
“嗯……大相所言极是。”
乌延磐把眼在武将班列里扫了一扫,落在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将身上。
那老将须发已然花白,身板却仍挺得笔直,一身铁札甲擦得锃亮,正是铁骊宿将,阔端。
此人早年随先王征战,腿上受过箭创,如今只参赞军务,不常带兵,却是铁骊军中资历最老的一辈。
合札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叔”。
“阔端老将军。”
乌延磐道,“你辛苦一趟。去断狼口,替孤看住合札。在铁砂堡虚实未明之前,不许他与特穆尔交一兵一卒。”
阔端抱拳,沉声道:“国主放心。有老臣在,打不起来。”
乌延磐在王阶上负手踱了两步。
“另外。即刻遣快马,传令其余诸城城主!”
“命各城严加防范!凡是遇到这等打扮成天狼人模样的不明兵马,格杀勿论!”
乌延磐把脸一板,喝道:“传令运铁马队,暂停往铁砂堡行进,就地择险安营扎寨!在铁砂堡的虚实没查明之前,哪怕是一斤铁,也绝不许运入城中!”
贺锋正听乌延磐发令,心头一紧,急道:
“国主!那伙贼人行事阴毒。”
贺锋撑着椅子站起,“他们杀了我父亲,扒走了父亲的衣甲不说。还将死在阵里的亲卫弟兄的号衣,也剥了去多半!”
“我担心……这帮披着天狼皮的恶鬼,转眼间就会伪装成我格里城的亲卫。若是不察,这城防……形同虚设啊!”
乌延磐听了,脸色大变,喝道:
“这要命的事,怎不早说!”
乌延磐转向盆速,“大相!快!快写手令!即刻安排快马,把这伙人剥衣伪装的恶行,也一并传出去!绝不能让这伙恶鬼,再用同样的法子,赚开我铁骊任何一座城池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