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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周彦博准时出现在廖记卤味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出头。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也是黑色的。
还没进门，他就闻到了卤汤的香气，深吸了一口，说了句“真香”。
任苒请他在隔间坐下，谢姐端了两杯茶过来。
周彦博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从公文包里拿出几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名片、身份证、星辉创投的介绍资料，以及一份营业执照的复印件。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推到她面前，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个标准流程。
“任女士，为了打消您的顾虑，这些请您先核实一下。”周彦博说道，“我不是骗子，我们公司也是正规的投资机构。您如果还不放心，可以在天眼查上搜一下，工商信息都对得上。”
任苒拿起名片看了看。
星辉创投投资经理，周彦博，下面是一行手机号和邮箱。
她用手机搜了一下公司名字，出来官网、天眼查页面、还有几条新闻报道。
这家公司的官网做得很简洁，首页上写着“发现价值，陪伴成长”，下面是几个被投企业的logo，有些她还真听说过。
天眼查上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成立日期在九年前，法定代表人姓陈。
“我们星辉创投成立快十个年头了，目前管理规模达十五亿，其中消费品牌投过三十多个，其中有六家已经上市。而且我们不是那种到处撒网的小机构，是有选择地去投精品项目。”周彦博继续介绍。
任苒把手机放下，看向他：“那你们为什么要投我的店呢？在你们眼里，我这个属于精品项目？”
周彦博笑了，笑容里没有商人惯有的精明，反而带着一种真诚的欣赏。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市场分析报告，约莫十几页，页边贴着彩色的便签。
“您这店开业才一个多月，已经成为大学城区域大众点评小吃类第一名，复购率百分之六十七，远高于行业平均的百分之四十。”
他把报告打开，翻到第一页，推到任苒面前。
“很多餐饮品牌的复购率能做到百分之五十就已经很好了，您做到了六十七。这说明顾客们不是冲着新鲜来吃一次的，是吃了还想再来。”
任苒认真听着他的分析。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她只知道店里生意好，经常看到熟面孔，但这些百分之多少的数据，她还真没算过，也算不出来。
“还有，您的产品在网上有大量自发传播的内容，某博、某书、某音……很多顾客都拍了视频和照片打卡安利。这种自传播的能力，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很多品牌砸了几百万做营销，效果还不如您的一碗卤鸡爪。”
任苒笑了笑：“可别捧杀我。”
“我这是有数据支撑的。”
周彦博说着，又翻到第四页。
“您的顾客里面，有从城东专门开车过来的，还有从隔壁县区坐城际列车过来的。这种跨区域吸引力，说明您的品牌已经突破了社区店的范围，具备了向外扩张的潜力。”
任苒看着那些图表和数据。
柱状图、饼图、折线图……有些她看得懂，有些确实过于复杂了。
她注意到顾客来源分布那一页，城东占了百分之二十，城南占了百分之十五，甚至还有几个从隔壁城市过来的。
看来，这位姓周的经理不是骗子，是真的做了功课找上门来的。
“那你们想怎么合作？”她问。
周彦博把报告合上，看着任苒：“您出技术、出品牌，我们出资金、出管理、出渠道。我们帮您开分店，您负责把控产品质量。每一家店的产品标准、原材料供应、核心配方都由您掌握。我们不会干预您的经营决策，只是帮您把生意做大。”
任苒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食指上有一个被锅沿烫过的小疤。
她靠这双手开了这家店，现在要放权把生意做大，又开心，又担心。
“我担心做大之后，口味不能得到保证。”她抬起头，看着周彦博，“卤味这个东西，火候差一点，味道就不一样。比如火大了会苦，火小了不入味，时间长了会烂，时间短了不够软……如果开了分店，怎么保证每家店味道一样？如果品质保证不了，顾客就不会复购了。”
周彦博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
“您的担心是对的。很多餐饮品牌扩张失败，就是因为核心产品标准化没做好。所以我们的模式不是加盟，是直营。”
“直营？”任苒皱了皱眉。
这个词她听过，但是没怎么研究过。
“对，直营，也就是‘中央厨房+门店’的模式。”周彦博耐心解释，“您负责指导中央厨房的卤制，每家门店只做最后的加热和售卖。核心的卤制工艺集中在您手里，门店的师傅只负责把卤好的产品加热、切块、装盘。他们接触不到卤制的过程，也接触不到您的配方。这样既能保证口味统一，又能防止秘方泄露。”
任苒听着，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些。
她想起陆聿时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干料配好，熬制流程标准化，把核心配方握在自己手里。
现在这个投资经理也这么说，说明这条路是可行的。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周彦博站起来，从名片夹里又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他已经给过一张了，这第二张像是怕她弄丢似的。
“任女士，其实开店呢，无非两个目的，一个是让自己的技术和手艺被更多的人认可，另一个就是赚钱。相信我，这两个目的，我们公司都可以帮你更上一层楼。”
任苒点了点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慨：“干你们这行的，嘴皮子都这么厉害吗？”
周彦博笑了笑：“这个问题，等您给我答复的时候，我再回答您。”
任苒送走了周彦博，坐在店里想了很久。
夕阳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的脚边，暖融融的。
她看着那道慢慢移动的光，拿起手机，给廖静芳打了个电话。
“奶奶，您在家吗？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关于店里的。”
廖奶奶的声音很欢快：“在的，你快来，菱菱也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