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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回汉文争朝堂国策剧烈摇摆(第1/2页)
大都至元盛世,四海一统,山河无烽。
然外宁必有内忧,崖山灭宋、天下,归元之后,大元最大之隐患,不在边疆藩乱、不在江南遗民,而在中枢回汉两派的根本性国策之争。
前章真金太子监国理政,居中调和南北汉臣,暂定江南轻赋、因俗而治之新政,看似压下朝堂纷争、稳住朝局秩序。可谁也未曾料到,这场由太子主导的汉法宽政,仅仅推行三日,便遭到色目回臣集团的疯狂反扑,蒙元朝堂延续数十年的回汉之争彻底白热化。
一派是以真金太子为核心、南北儒臣为骨干的汉法派,主张行中原王道、轻徭薄赋、崇文兴教、宽治安民,以汉家千年法度治理天下,求王朝长治久安;
一派是以阿合马为首、色目回回官僚为根基的聚敛派,专擅理财搜刮、重税苛征、官商勾结、垄断财利,一切以充盈国库、供养皇室宗藩、支撑军政开支为核心,视汉法仁政为迂腐空谈、误国废财。
两派政见截然相反、利益水火不容,一朝掌权便推行新政,一朝反扑便废除旧规,致使大元国策朝令夕改、剧烈摇摆,堂堂大一统王朝的治国根本,陷入反复动荡、无有定准的混乱局面。
时值初夏,大都紫宸殿早朝,百官毕集,冠盖如云。
真金太子依旧临朝监国,端坐御座侧位,总领朝政庶务。忽必烈高居九重御座,神色淡漠,闭目养神,看似倦怠朝政,实则双耳尽闻堂下一言一语,将朝堂博弈尽收眼底,以帝王制衡之术,冷眼旁观两派厮杀。
殿中肃穆,鸦雀无声。
率先出列启奏的,正是中书平章政事、色目权臣阿合马。
阿合马一身紫袍,面容深邃,眼含机诈,跨步出班,拱手朗声奏报,声音穿透整座大殿:“启禀陛下、启禀太子!臣执掌天下财赋,近日核查南北府库,发现一桩危及国本的大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凝神。
真金太子眉头微蹙,平静问道:“卿有何事直奏?细细道来。”
阿合马抬眼,目光径直看向太子,字字铿锵,直指近日太子推行的新政:“自太子监国以来,体恤江南新附百姓,屡屡下诏减免江南赋税、裁撤地方杂税、放宽商税征管。此仁心虽善,却空耗国库、掏空国储、动摇大元军政根本!”
他手持账册,当众罗列数据,句句有理、字字诛心:“我大元自开国以来,连年北伐漠北、西征藩国、南征宋土,数十年兵戈不息,国库常年耗巨。崖山一战,舟师、粮草、军械耗资亿万,如今南北初定,各地驻军戍边、驿站运维、宗藩俸禄、百官薪俸,无一不需钱粮支撑!”
“江南之地,素来富庶甲天下,乃是朝廷财税第一重地、国库充盈之根基!今骤然减税宽征,一年之内,国库将少收赋税千万贯!国库空虚,则军饷不继、驿站废弛、宗藩无禄、百官心寒,长此以往,军政崩塌,国将不国!”
话音落地,殿内一众色目官员尽数出列附和。
户部侍郎郝祯躬身奏道:“阿相所言句句属实!汉法儒臣空谈仁义、只恤万民,不顾朝廷大局、不计国库盈亏!乱世初平,当以富国强兵为先,而非一味宽政示弱!恳请陛下、太子,即刻废止江南减税之令,恢复旧有税目,严核赋税、足额征缴,以固国本!”
兵部尚书张易紧随其后:“江南遗民人心未附,若一味怀柔宽纵,免税让利,只会让南人轻视朝廷、滋生骄纵之心,反倒不利于江山稳固。唯有重税管束、严法震慑,方能压制乱世余孽、安定南国!”
数十名色目官僚、理财之臣齐齐躬身,齐声恳请:“恳请陛下、太子收回成命,复征赋税,以充国库,以安朝政!”
声势浩大,响彻紫宸大殿。
朝堂气氛瞬间骤变,一股针对太子汉法新政的滔天压力,扑面而来。
真金太子面色沉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怒意。他深知阿合马一党根本不在意国库盈亏,不过是借着钱粮为由头,借机反扑、推翻汉法新政、重掌朝堂绝对权柄。
未等太子开口,殿南班列,南派汉臣领袖叶李毅然出列,直面一众色目权臣,朗声辩驳,声震殿堂:“阿相、诸位理财大人之言,何其谬也!何其短视!”
叶李手持朝笏,立于殿中,神色凛然,毫无惧色:“治国之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南宋百年覆灭,正因末朝苛捐杂税繁重、官吏盘剥万民、民不聊生而后天下大乱!大元取而代之,当引以为戒!”
“江南久经战乱,崖山决战之后,千里江域尸骨遍野、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农人无粮、商贾无利、士人无依,万民疲敝已极!此时非但不减免赋税、休养生息,反而重征暴敛、苛税相加,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
他向前一步,字字泣血,句句为民请命:“今日江南百姓,心怀故国、身逢新朝,本就人心浮动、惴惴不安。朝廷若施仁政、轻徭薄赋,尚可安抚民心、收服天下;若重蹈南宋苛政覆辙,必然民怨沸腾、暗流四起,今日看似充盈国库,明日便是遍地狼烟!孰轻孰重,诸位岂能不明?”
南派儒臣赵孟頫随即出列附议,温雅之声带着不容置喙的正道:“财有本源,在于民生。百姓富足,方能赋税源源不竭;百姓穷困,纵然严刑强征,亦终无所得。汉法宽政,看似短期损于国库,实则长久利于江山社稷。色目诸公只计眼前寸利,不顾万世基业,非治国正道也!”
北派汉臣领袖姚枢、许衡,虽与南臣素有党隔阂,可在汉法治国的根本大义之上,尽数摒弃私怨,齐齐出列,共抗色目一党。
许衡身为北方儒学泰斗,白发苍颜,目光坚定,高声言道:“我大元欲混一四海、传祚万世,必行汉法、必崇王道!草原马上可以取天下,不可以治天下!色目聚敛之术,是乱世搜刮之术,非盛世治国之方!若举国皆重利轻义、唯财是举,朝堂无仁政、民间无生机,大元基业不过昙花一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回汉文争朝堂国策剧烈摇摆(第2/2页)
南北汉臣百余官员齐齐出班,分立大殿东侧,与西侧色目群臣针锋相对、分庭抗礼。
一边言富国强兵、重税固国,一边言安民固本、仁政长治;
一边斥汉法迂腐误国、空耗公帑,一边骂聚敛短视祸朝、苛政害民。
两派唇枪舌剑、互不相让,辩论之声汹涌激荡,紫宸殿内风云翻涌,原本规整肃穆的早朝,彻底沦为回汉两派的国策决战之地。
真金太子端坐侧位,看着两派死斗,心中进退两难、百般纠结。
他本心坚定,毕生推崇汉法王道,深知宽政安民才是王朝正统。若是退让妥协、废止减税新政,便是背弃初心、寒尽天下儒臣与江南万民之心,汉法推行将遥遥无期;
可若是强到底、驳回色目群臣所请,便是公然与掌控国库、党羽满朝的聚敛集团彻底决裂,更是会触动父皇忽必烈最核心的利益——历朝开国帝王,最需钱粮支撑军政、犒赏宗藩、稳固皇权,阿合马一党虽贪腐专权,却能极速充盈国库、满足皇室所需,是忽必烈最倚重的理财力量。太子心中百转千回,朝堂僵持良久,无人退让。
最终,真金只能折中妥协,出声定调:“诸位卿家,各有道理。”
“江南赋税,不可全免,以免国库空虚、军政乏用;亦不可重征,以免扰民伤民、滋生祸乱。即日起,减半征收江南新附赋税,为期一年,暂缓民困、补足库亏,待来年民生安稳、田地复耕,再行足额征管!”
这条折中诏令,看似两全,实则是国策摇摆的开端。
此前太子坚定推行的纯仁政汉法,被生生打了对折;色目集团想要的全额复税,也未能得逞。两派皆不满意,却又暂时无话可驳。
早朝暂且落幕,百官退朝,可朝堂的纷争并未平息,反倒愈演愈烈。
仅仅过了五日,大都朝堂风向骤变。
忽必烈暗中听闻宗藩勋贵上奏,言太子宽政过软、柔仁误国,致使朝廷财用紧张、宗藩俸禄微薄、军心略有浮动。雄主帝王最重集权与实力,听闻此言,心中对真金的汉法新政愈发不喜。
御驾亲临中书省,当庭推翻太子折中政令!
忽必烈端坐政事堂正位,目光威严,扫视满堂百官,沉声道:“天下初定,百废待举,军政开支浩大,国库不可虚空!江南富庶,本当供养天下,岂容长久减免赋税?”
“即刻下诏!废止江南减税之令,全面恢复崖山战前朝廷赋税旧制,严令各地官吏足额征缴,隐匿田亩、拖欠税赋者,重罪严惩!”
圣旨一出,朝野哗然!
短短五日之间,大元国策三度变动:全免宽政→减半征税→全额复税。
朝令夕改、反复无常,所谓治国法度,形同儿戏!
真金太子立于阶下,听闻父皇诏令,身躯微僵,满心无奈、满心悲凉,却不敢有半句违逆。
南北汉臣尽数心寒,连日推行的仁政一朝尽废,数月铺垫的汉法改革尽数落空。
许衡长叹一声,黯然低语:“汉法难行,王道难施,大元国策摇摆,自此无定矣!”
叶李、赵孟頫等南臣面色惨淡,深知江南万民刚刚燃起的归心希望,已然被这反复无常的苛政彻底击碎。
反观阿合马一众色目权臣,人人面露喜色、志得意满。
阿合马躬身领旨,抬头看向落寞的太子与失意的汉臣,眼底尽是得意与轻蔑。他心知,此番博弈,色目聚敛派大获全胜,朝堂话语权再度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阿合马未曾得意太久,局势再度反转。
旬日之后,江南各路安抚使接连上奏,江南百姓听闻朝廷骤然恢复重税,刚刚安定的民心再度动荡,多地出现流民聚集、士民嗟怨、宗族观望的乱象,甚至有零星遗民义士暗中串联,扬言重蹈乱世。
奏折雪片般送入大都皇宫。
忽必烈阅览奏章,见江南民心浮动、新附之地隐患再起,心中忌惮大乱再生,当即再度改弦更张!
即刻再下圣旨:“江南民心初定,不可骤加压榨!着令,江南赋税三分减一,持续安抚,严禁官吏苛索扰民!”
一道新诏,再度推翻前令!
短短一月之内,大元针对江南的核心国策,四次剧烈摇摆、反复变更,汉法与回法交替掌权、轮番废止对方政令,堂堂大一统王朝的治国根本,彻底陷入混乱无序的境地。
自此,回汉之争彻底固化为元朝百年朝堂顽疾。
太子监国,则推行汉法宽政;
色目得势,则厉行聚敛苛政;
帝王制衡,则国策反复横跳。
朝堂之上,无长久之策、无恒定之制、无统一之心。汉臣得不到始终信任,色目逃脱不了专权诟病,百姓跟不上朝廷政令变幻,官吏摸不准朝堂治国方向。
真金太子经此数度挫败,愈发明白自身的窘迫处境:他空有监国之名、空有仁政之心,却始终无法摆脱父皇的制衡掌控、无法根除色目权臣的掣肘打压,汉法大业举步维艰、前路渺茫。
阿合马则看透了帝王心思,深知忽必烈永远需要聚敛之臣充盈国库、制衡汉臣,从此愈发肆无忌惮、结党营私、把持中枢,愈发轻视东宫与儒臣集团。
南北汉臣彻底心灰意冷,结党内耗暂且搁置,转而人人自危、观望时局,再无同心治国、推行王道的锐气。
盛世皮囊之下,大元王朝最致命的国策摇摆之弊、派系党争之祸,就此深深扎根,代代延续,成为贯穿整个元代、最终导致王朝速亡的核心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