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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一样的。”
萧濯瑾没有立刻回应，手指轻轻叩着膝盖，似乎在咀嚼晏无尘方才那番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一些，但那份审视仍未完全褪去：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北燕二王子的？”
“一开始就知道。他昏迷那几日，漠辞来过几次，我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来的。”
“你知道他的身份，却没有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晏无尘反问。
“他是北燕的二王子，还是街边的乞丐，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我认识的那个郝连云岫，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百姓的人，是那个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如意却还想着让别人好过一点的人。
他的身份是什么，不影响我认定他。”
第56章你吃清昭醋了
萧濯瑾沉默了很久。
秉澈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件薄毯轻轻搭在萧濯瑾膝上，又拢了拢他肩头滑落的外袍：“主子，夜深了。”
萧濯瑾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好。”
他重新看向晏无尘，“你方才说——认定他？”
“嗯。认定他。”
“南麓晏家的家主，认定了一个北燕的废王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
萧濯瑾靠回枕上，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终于彻底卸了下来：“你方才说的这些话，敢当着云岫的面再说一遍吗？”
“敢。但不是现在。”
“原因。”
“他会胡思乱想。他总觉得别人对他好是施舍，总觉得他自己不值得。
如果我告诉他我是南麓国师、是晏家家主，他会觉得我们之间有身份上的差距。
会觉得我对他好是因为怜悯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他会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去。”
“我不想让他那样想自己。”
萧濯瑾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又看了晏无尘好一会儿，目光里那层审慎的壳终于彻底剥落，露出了底下一丝近乎欣慰的东西。
“你倒是了解他。”
“相处久了，自然会了解。”
“可他聪明，你瞒得住吗？”
“能瞒多久是多久。等他在我身边待久了，等他慢慢相信自己是真的值得被爱了——到那时候，我再告诉他。他或许会生气，但不会再觉得自己配不上。”
萧濯瑾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感慨：“好。那我便不多问了。”
他抬起眼，看向晏无尘：
“我还是想提醒你，云岫这孩子，从小没被人好好对待过。他母妃走得早，父王不疼他，兄弟算计他，满朝文武看他的笑话。
他长到这么大，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去爱人，而是怎么保护自己。”
“他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心里比谁都敏感。谁对他好一分，他能记十分；谁对他不好，他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一步，退到别人够不着的地方。”
“你若真心待他，便好好待他。若有一日你负了他——”
晏无尘没有等他说完，便接上了那句话：“不会有那一日。”
他说得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萧濯瑾看了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记住你今夜说的话。”
“会的。”
晏无尘站起身来，朝萧濯瑾拱了拱手：“夜深了，殿下早些歇息。”
“嗯。去吧，他该等急了。”
晏无尘走到门口，身后突然响起萧濯瑾的声音。
“别让他哭。”
“永远不会。”
晏无尘回到西厢房时，屋内的灯还亮着。
郝连云岫并没有老老实实地躺着睡觉，而是盘腿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一只枕头，一脸“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杀过去抢人了”的表情。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晏无尘完好无损地走进来，松了一口气：“怎么聊了这么久？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些路上的事。”
“路上的事能聊两刻钟？”郝连云岫明显不信，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
“真的？”
“真的。”
郝连云岫没信，但也没打算问到底，他了解清昭，清昭能问的事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无非就是身世，对他是不是真心，不要让他受委屈之类的。
他哼了一声，把怀里的枕头放到一边，拍了拍身边的榻面：“上来吧。再不回来我真要过去抢人了。”
晏无尘脱了外袍，在他身侧躺下。
郝连云岫便靠了过来，脑袋枕在他肩上。
只是晏无尘躺下之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郝连云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那只环上来的手臂，心里有些纳闷，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晏无尘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郝连云岫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肩窝：“怎么了？还不睡？”
“……嗯。”
“嗯什么嗯，你倒是睡啊。”
晏无尘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郝连云岫觉得不对劲，撑起身子，凑过去看他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清淡如水，但郝连云岫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盯着晏无尘看了好几息，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他趴回晏无尘胸口，仰着头看他：“无尘，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你就有。”郝连云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看你，嘴角都平了。你平时虽然也不怎么笑，但嘴角不是这个弧度的。这个弧度是往下走的，肯定在生闷气。”
晏无尘被他戳着脸颊，没有说话，也没躲。
郝连云岫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猜测便坐实了八九分。
他想了想今日发生的事——进城、遇见秉澈和栖迟、入宫见清昭、和清昭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把晏无尘一个人晾在屏风外面……
他忽然就全明白了。
郝连云岫声音软了下来：“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你就有，你吃清昭的醋了，对不对？你觉得我今日只顾着跟他说话，冷落你了。”
晏无尘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四年没见他了。多聊一会儿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通情达理，但配上他那副闷闷不乐的表情，简直是把“我不高兴”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似是觉得自己脸上表情太明显，晏无尘偏过头去不看他。
郝连云岫连忙把他的脑袋掰回来：
“你别生气嘛，我今日确实是太高兴了，一时没顾上你。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四年没见他了，一激动就把别的事都给忘了。”
第57章你是最重要的
他凑过去，在晏无尘唇上啄了一下：“这是赔礼。”
晏无尘没动。
郝连云岫又啄了一下。
晏无尘依然没动，但眸子里的郁色已经化开了一些。
郝连云岫看着他这副明明已经被哄好了却还要硬撑着的模样，心里又软又好笑。
索性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在他唇上落下第三个吻——这一个不像前两次那样蜻蜓点水，而是带着十足的诚意，辗转厮磨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他退开半分，额头抵着晏无尘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这是本金。够不够？不够的话，本王还可以再加。”
晏无尘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扣住了郝连云岫的后脑勺，将这个额头相抵的姿势固定住，不让他退开。
郝连云岫被他扣着后脑勺，也不挣，就那样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问：“还生气吗？”
“……没生气。”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晏无尘沉默了一瞬：“……不会。”
“那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当你原谅我了。”
晏无尘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郝连云岫方才那三个加起来都要深，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闷了一整晚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又像是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郝连云岫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却没有推开他，反而双手攀上他的肩背，将自己送得更近了一些。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郝连云岫趴在他胸口，声音带着笑意：“原来你吃起醋来是这样的。还挺可爱。”
“……不可爱。”
“可爱。我说可爱就是可爱。”
晏无尘没有再反驳，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背上的手臂，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郝连云岫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闭上眼睛：“无尘。”
“嗯。”
“你不用担心。清昭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但那种重要和对你的重要是不一样的。他是我哥，是我救命恩人，是我这辈子都感激的人。但你——”
他停顿了一下，把脸往晏无尘的怀里又埋深了几分：“你是我喜欢的人。是我选了要共度一生的人。不一样的。”
“如果……要你在我和他之间二选一呢？”
说完晏无尘自己也愣了，这个问题，幼稚极了。
可郝连云岫并不觉得。
他回答的极为干脆：“那我当然选你啊，清昭身边有那傻狗呢，那傻狗要在的话我像今晚那般靠着清昭定要被他追着打的。
笨蛋无尘，不许拿自己和任何人比较，你在我这，是最重要的，高于我自己。”
郝连云岫这番话说完，便把脸往晏无尘怀里又埋深了几分，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他胸口里去。
晏无尘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背上的手臂，将他箍得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郝连云岫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怎么不说话？被我感动傻了？”
“……嗯。傻了。”
郝连云岫咧嘴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傻子。睡觉。”
——
郝连云岫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身边的被褥已经凉了，他伸手摸了摸，又往那个方向滚了半圈，把脸埋进晏无尘睡过的枕头上蹭了蹭，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他揉着眼睛环顾了一圈——桌上放着一碟点心、一壶温茶，还有一张纸条。
他伸手够过来一看，上面是晏无尘的字迹：“出去办点事，午后便回。早膳在灶上温着，起来记得吃。”
郝连云岫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把纸条仔细折好，塞进专门装纸条的箱子中，然后掀被下床。
洗漱用膳完毕，他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锦鲤，渐渐就觉得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