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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歌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她揉了揉有些刺痛的眼睛：“小宝乖，妈咪还在忙，等会儿就过去，你先跟爹地吃，不用等妈咪。”
宗烨的声音小了一点：“小宝不饿，要等妈咪的，妈咪，你是不是很累呀？”
宋如歌心头一软：“没有啦，妈咪很好。”
宗烨老气横秋哼了一声：“骗人！妈咪每次累了声音都会变，爹地也是这样！你们大人都不说实话。”
“妈咪，你要是累坏了小宝会心疼的，一定要按时吃饭才可以哦！”
宋如歌张了张嘴，有些无言以对。
小宝真是人小鬼大什么都懂，也不知道以后的她和梁彦臣怎么把他教成这样的。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回忆起昨晚小宝的话。
算了。
反正工作一时半会没个进展，不如把文件带过去晚上处理，免得小宝和梁彦臣担心。
回过神，宋如歌道：“好，妈咪这就下班，很快就过来。”
挂了电话，她把桌上那一摞文件全塞进包里，随后走出办公室。
方子威在外面工位上探出个头：“宋小姐，您要走了？”
“嗯，去医院。”
宋如歌点点头：“那些文件我带回去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方子威忙起身道：“那我送您？”
宋如歌摇摇头拒绝：“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你今天也累一天了。”
方子威没再坚持，道了句再见让她路上当心。
一路赶到医院，宋如歌刚走到电梯口，就听见身后有高跟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在安静的医院分外引人注意。
她下意识顺着目光回头，就瞧见个衣着精致，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看清楚那张脸，宋如歌动作一顿。
是贺歆然。
她还是那副骄矜的模样，一身黑色套裙，脚下踩着红底恨天高，脖颈上的碎钻项链熠熠生辉，一凑近就能闻到身上的香水，手中还抱着一束鲜花。
身后，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主带着几只礼品袋，准备分外周全。
两人对视了几秒，贺歆然扬起下颌打量她一阵，才笑着开口，语气带着那副豪门贵女的矜持端庄。
“宋小姐，又见面啦，我听到阿臣sick咗入咗hospital，过嚟探望吓。”
她脸上的笑挑不出错，精致得像假面，眼神却还是带着让人不熟的探究和轻蔑。
宋如歌不太想和她多说，也回了个客套疏离的笑：“贺小姐随意。”
可心里却莫名有点不适，咕噜咕噜像在冒酸水。
可是没立场说什么，她又不是梁彦臣的谁，贺歆然哪怕不是梁彦臣的未婚妻，也是世交的青梅竹马，人家来探病再合理不过。
叮咚一声响，电梯到了，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提示音。
宋如歌站在前面，贺歆然带着助理在后，光亮的电梯门能清楚映照出她们的表情，却谁都没看谁。
门开了，宋如歌先走出去推开病房门，想了想还是侧身让贺歆然先进去，礼数周全。
VIP病房分里外两间，外面是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像个酒店套房一样。
梁彦臣的病床在里间，宋如歌进去时，梁彦臣穿着病号服，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正躺在床上看小宝摆弄乐高。
看见她进来，小宝顿时笑咧了嘴：“妈咪！我们等你很久了喔！什么时候吃饭饭呀！”
梁彦臣也抬头，朝着她掀了掀唇：“今天忙吗？”
宋如歌沉默一瞬，才点点头：“贺小姐来看你。”
父子俩脸上的笑同时僵住。
贺歆然也恰好打发走助理自己拎着东西走进来，脸上挂着笑：“阿臣。”
宋如歌不太想呆在这里，平静道：“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们先聊。”
说完，她转过身径直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文件开始翻看。
可看了两行，那些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笔焦躁在纸上划了一圈，越发心神不宁。
里间。
梁彦臣眉头深锁，目光在两个女人身上绕了一圈，紧绷着唇一语不发。
宗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抱着恐龙玩偶，两条小腿晃来晃去，看见贺歆然进来，他也愣了一下，整个人往梁彦臣那边靠了靠。
贺歆然像是没感觉到病房里尴尬的气氛，自顾自把礼品袋和鲜花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弯腰看着宗烨，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大概是为了显得亲近孩子，她还特意说了不太标准的港普：“hello呀bb，还记得阿姨吗？我们上次在晚宴上见过的，你长得真可爱，阿姨给你带了礼物呦。”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黄色的包装纸，系着丝带，朝宗烨递过去。
宗烨没接，只是看了一眼盒子，又抬头看了看贺歆然。
随即小脸转向梁彦臣那边，也不说话，小手还攥着恐龙玩偶的尾巴，攥得指节发白。
贺歆然的手举在那儿，等了两秒，明显有些尴尬。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角动了一下，随手若无其事把盒子搁在床头柜上。
“没事Baby，阿姨吧礼物放在这里喽，你要记得拆哦。”
说完，她才直起身转过去看梁彦臣，语气也热络起来，像是刚才那点尴尬根本没发生过。
“阿臣，你身体而家点样啊？好啲未？医生点讲？有冇啲咩我可以帮到手08？”
“我老豆识几个心内科嘅专家，使唔使我帮你约下？嗰个陈教授，港岛最叻嘅，普通人约唔到08。”
梁彦臣靠在枕头上，闭了闭眼，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唔使，医生话咗，静养。”
贺歆然没在意他态度冷漠，往前走了半步笑道：“咁你公司嗰边啲事呢？我听闻最近有啲麻烦？欧洲嗰边俾人告咗？我阿叔同欧洲有生意来往，识得嗰边嘅律师，使唔使我帮你问下？”
梁彦臣睁开眼看了看她，听着这声音就嫌烦。
“贺歆然，我而家需要嘅系休息，唔系生意来往。”
贺歆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梁彦臣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保镖：“送贺小姐出去。”
保镖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没说话，但那个姿势很坚决。
贺歆然咬了下嘴唇，又松开了。
她很快恢复了那副体面的表情，笑了笑，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包。
“阿臣，咁你好好休息下，我第日再嚟睇你。”
她又低头看向宗烨，摆了摆手：“Baby，阿姨走啦，我们下次见喽。”
梁彦臣没接话，已经别过头闭上了眼睛，睫毛都没动一下。
宗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还是紧紧抱着恐龙玩偶，从贺歆然进门到出门，他一个字都没说。
贺歆然从里间出来，轻轻带上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经过客厅，她才看见宋如歌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文件。
贺歆然脚步一顿，在她不远处站定，随后朝她笑笑：“宋律师，方便聊聊吗？”
宋如歌抬头看了她一眼，想也没想就要拒绝。
但还不等她开口，贺歆然又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最近在联系恒晟的合作伙伴，我们贺氏集团也跟恒晟有合作，就在门口聊两句，不会耽误你太久。”
宋如歌无意识攥紧了拳。
这实在是个很难拒绝的理由，况且这次不理她，下次她也一样会找过来。
还不如这次就说个清楚。
回过神，宋如歌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吧，出去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贺歆然没走两步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宋如歌，港普不太流利，意思却很明确：“宋律师，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阿臣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你心里大概也清楚原因。”
“阿臣早点听话答应联姻，梁老爷子也不会生气，公司那些股东更不敢趁机动他，要不是因为你和那个孩子，他不会跟他家里人闹成这样。”
她微微抬起下颌：“他现在躺在医院，公司也是一团糟，我听说，他甚至可能会坐牢？这些事宋律师也都有责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