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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质问，宗烨显而易见愣住了。
宋如歌这下也皱紧了眉。
小家伙的反应实在过于蹊跷，说话也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宗烨，小家伙悄悄攥紧衣角，很快理直气壮道：“我不记得了呀，我只有四岁，怎么能记得那么多事情！”
对于小孩子来说，耍赖这套永远有用，梁彦臣和宋如歌眼看着小家伙跳下床迈着小短腿跑进洗手间：“爹地，我要去拉臭臭了！再见！”
宋如歌看向梁彦臣，两人都没说话。
半晌，梁彦臣先打断了沉默：“……我去休息了，你带好小鬼喔，有事打给方子威。”
宋如歌应了声好，随后挂断，抬头看向紧闭的洗手间。
心里那股怪异感格外重，也不单单是因为玫瑰堂，而是小宝提到的那几个景点……
居然都是她跟梁彦臣有过交集的地方。
陆佑堂当然不用说，那是本部的大礼堂，因为设计风格现在也算是个网红打卡点，但当时算不上。
她跟梁彦臣不同系，但课表重合的课几乎都在那边上。
庙街是一条有名的夜市，刚到港岛的时候她和鹿鹿跑过去逛，结果被老板宰客还骂她俩，她气不过跟老板吵了起来。
结果人家叽里咕噜一堆粤语下来什么也听不懂，恰好遇到梁彦臣，帮着她们跟对方吵了一顿，事后还死皮赖脸要跟着一起逛。
至于玫瑰堂，那是当时社团组织参观，梁彦臣也在，她好像和鹿鹿说了一句，要是能在玫瑰堂举行婚礼就好啦，肯定超级赞！
所以那家伙记得这句话，也想在玫瑰堂举行婚礼？
心跳莫名其妙又加速，宋如歌躺在床上，脑子里回荡着今天那些事，一时间又有点无措。
这么说来，他们结婚这事，可能梁彦臣还真的蛮认真？
但是他俩也太无聊了，带小朋友在港岛就逛这些地方吗？
她胡思乱想着，或许是今天实在太困，不知不觉居然睡了过去。
而宗烨坐在马桶上，小手无意识扣着指甲。
那三个月，爹地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每天在书房和公司两点一线，忙完工作，就站在他面前定定盯着他，什么也不说。
偶尔有空，爹地会带他出门，去的也就是那么些地方，说妈咪那时候多么靓，说要在玫瑰堂办婚礼，婚车要一路从铜锣湾湾浩浩荡荡开过去，从最南到最北，让全港岛都看见。
他也想过那样的画面，肯定超赞的，爹地会穿着白西装，开着他骚包的跑车，领着一队婚车笑眯眯去接他的新娘，在玻璃窗下宣誓戴戒指，晚上还要去维港放烟花。
他从脖子上拽出那只吊坠，打开盖子，照片上的妈咪看上去在笑，眼神却空荡荡的。
在马桶上坐得屁屁冰冷，他才轻手轻脚走出去，看着已经睡着的宋如歌，爬上床亲了亲她脸颊。
这一次，他不会让妈咪再受好多委屈了。
……
宋如歌这一觉睡得格外好，醒来时不过早上八点。
身旁，小宝还在熟睡。
昨天那些谜团还没散开，但总也不能把小宝叫起来问清楚。
揉了揉太阳穴，宋如歌很快收拾妥当赶去恒晟，提前让方子威通知高层们开会。
昨天梁彦臣那一番威慑明显很有效果，这些人比之前规矩了很多，早会没人迟到没人缺席。
但坐在那儿，一个个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个个正襟危坐杵在那翻文件、喝茶，就是没人看她。
宋如歌翻开面前的项目进度表，清了清嗓子：“李生，华东那个项目的审批，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被点名那位抬头看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宋小姐，这事我不太清楚，你要问项目组对接的员工才行。”
宋如歌皱紧了眉：“项目组今天全体团建。”
“咁你打电话去问下囉。”
那人转着笔，语气意味深长：“我们港岛公司和内地不一样，要保证员工福利，总不能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休息，你多担当咯。”
宋如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再翻了翻合同，她又看向旁边的人，“王生，欧洲子公司的合同履约情况，上个月的报告怎么还没交上来？”
负责人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宋小姐，你问我做乜啫？问法务部啦，合同全部都系佢哋审08嘛。”
宋如歌握紧了笔，声音微冷：“我看过法务部的报告，缺了三个关键条款的履约情况。”
那人摊摊手：“咁我就唔清楚啦，我只係个董事啫，又唔係项目经理。”
他们的态度十分明显，摆明了消极不配合。
宋如歌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看着在座的几个人：“那你们今天来开会的目的是什么？来公司喝茶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一个坐在角落的高管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去了，“梁生唔係仲未出院咩？你又话唔到事，等佢返嚟再讲啦。”
宋如歌语气严肃：“梁生在养病，公司不能停止运转。”
没人接话。
她看得出这些人是故意的，但一时半会也没招，只能合上文件夹冷着脸站起身。
“那就请诸位抓紧时间。”
高管们满口答应，纷纷离开会议室，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宋如歌紧了紧拳目送他们离开，握着笔的手青筋暴起。
她有梁彦臣的授意，却不是梁彦臣本人，要是真做得太过惹来众怒，事情只会更麻烦。
收回目光，她拿起文件夹和笔走出会议室。
高管不听话，那就只能自己去基层磨了，没那么多时间跟这些老油条浪费，之后梁彦臣回来，让他自己慢慢清算。
但刚回到办公室，方子威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沉得厉害。
“宋小姐，出事了。”
宋如歌看向他：“怎么了？”
方子威把文件递过来：“欧洲那边的子公司合同违约被起诉了，对方索赔金额不小，还有东南亚有个项目，出了重大安全事故，当地政府正在调查，要是认定公司责任……”
顿了顿，他语气更凝重了：“可能会有刑事追责。”
宋如歌接过文件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严重到什么程度？”
方子威犹豫一下：“合同那边，违约金加上赔偿大概要两三个亿；安全事故的调查结果不利的话，BOSS作为集团总裁，可能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严重的话……”
他没说下去，宋如歌知道他要说什么。
梁彦臣身为恒晟的执行总裁，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
她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手指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