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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处盘查并不算严，守卫只看了路引，又收了入城费之后便摆手放行。
叶凛川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城墙，果然在砖缝间看到了几枚嵌入其中的黑色晶石。
晶石上刻着极细的谢家族纹，法器捕捉到的气息，最终都会流入谢家手中。
叶凛川没有停步，目光也未在晶石上多留。
他与谢共秋随着人流进入长街，看起来如同两个刚来青梧城游历的散修。
城内比想象中热闹，街边酒肆冒着热气，卖灵果的小贩挤在檐下吆喝，几家丹药铺前排着长队。
来往修士谈论着城外哪处山脉又出了妖兽，谁在拍卖会上捡了漏，也有人压低嗓门，说起青云宗近来大肆搜查魔修的事。
一切都很寻常。
可谢共秋只走过两条街，脚步便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斜对面一家灵药铺上。
铺面上方挂着谢家的木牌，掌柜站在柜台后，正满脸堆笑地替客人介绍灵药。
几名店员穿梭其间，端茶、取货、结账，乍看并无不妥。
但其中一名店员每隔片刻便会看向门外。
另一人替客人装药时，手始终压在柜台下方，那里藏着一块能够传讯的阵盘。
后院的门则一直紧闭，门口站着两个伙计，任何人靠近都会被客气地拦回去。
谢共秋收回目光，“有问题。”
叶凛川顺手从路边摊买了两串糖渍灵果，递给他一串，“看出来了？”
“谢家商铺不会这样防着客人。”谢共秋接过竹签，却没心思吃，“而且铺子里的人过于紧张，青梧城若真出了大事，街上的其他商户不该毫无反应。”
也就是说，谢家的防备不是冲着城中修士来的。
他们在防自己人。
或者，他们在等某些人出现。
叶凛川咬下一颗灵果，酸得微微皱眉，又若无其事地把谢共秋手里的那串拿了过来。
“这果太酸，谢郎君别吃了。”
谢共秋看着他将两串都塞给了小彩鸟，紧绷的心情微微放松下来。
“南曜会吃吗？”
“它什么都吃。”
小彩鸟的确什么都吃，现在正在空间里啃灵果啃得起劲。
两人边走边说，没有再看身后的灵药铺。
绕过长街后，他们又查看了几处挂着谢家牌子的商铺，情况大同小异。
掌柜待客依旧热情，店员却人人戒备，铺中还暗藏着传讯阵法。
只要有人闹事，消息立刻便会送回谢家。
白日探查太容易引起注意，叶凛川和谢共秋就没有行动。
他们在谢家宅邸附近找了一家客栈，选了临街的房间。
站在窗边，正好可以看到远处的谢家屋檐。
入夜后，青梧城渐渐安静下来。
街边店铺逐一熄灯，巡夜守卫敲着铜锣，从长街慢慢经过。
等最后一队谢家护卫转过街角，叶凛川抬手布下隔绝阵法。
片刻后，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谢家本宅占据了城东将近半条街，高墙内外布着数重阵法，明哨与暗哨交错。
屋檐下还悬着专门感应陌生气息的镇魂铃，稍有灵力波动，铃声便会惊动整座宅邸。
然而叶凛川带着谢共秋从墙头掠过时，镇魂铃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两人避开巡守，很快进入谢家内院。
刚落地，谢共秋便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偌大的宅院里没有下人走动，也听不到主院传来的说话声。
几处厢房虽然亮着灯，窗纸后却看不到人影。
庭院里的树木长得十分茂盛，草丛中却连虫鸣都没有。
空气沉闷得厉害。
谢共秋环视四周，低声道，“一般人家就算夜间也不会如此安静，除非有事发生。”
叶凛川随意在墙边扫了一眼，“有人清理过这里，驱虫药，静音阵，还有压制神识的禁制。”
“布置得这么齐全，可不像是为了让族人睡个安稳觉。”
谢共秋抬眼望向内院深处，黑暗中，谢家连绵的屋舍如同一座封闭多年的牢笼。
正在此时，侧边回廊传来轻微脚步声。
一名小厮低着头匆匆走来，手里提着食盒。
还没等他反应，周围景物忽然暗了下去。
下一刻，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廊柱后的阴影里。
小厮睁大眼睛，食盒险些脱手。
叶凛川接住食盒，随手放在地上，“别叫，问你几句话，答完便放你走。”
小厮惊恐地点头。
谢共秋站在他面前，“谢梳桐以前住在哪座院子？”
听见这个名字，小厮脸上的血色顿时退去。
他挣扎着想要后退，却被叶凛川按回原处，“我、我不知道...”
“想清楚再答。”叶凛川提醒道，“谢家没人会知道你今晚见过我们，前提是你别自找麻烦。”
小厮呼吸急促，额头很快冒出冷汗。
僵持片刻，他终于扛不住压力，颤声道，“西北角...最里面那座院子！那里已经封了很多年，家主不许任何人靠近，进去除草都不许！”
谢共秋继续问，“谢梳桐离开侯，院中的东西去了哪里？”
“烧、烧了。”
“谁下的命令？”
“我真的不知道！”小厮急得快哭出来，“我入府时那里就已经封了，府中也不许提这个名字。以前有个老仆喝醉后说了几句，第二天便被管事带走，再也没回来。”
谢共秋的手指猛然收紧。
叶凛川看了他一眼，随后抬手点在小厮眉间。
小厮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只是睡过去了。”叶凛川将人放到回廊边，又抹去他方才的记忆，“天亮后醒来，他只会以为自己半路犯困。”
谢共秋点头，没有多言，转身便朝西北角赶去。
那座院子比他们预想中更荒凉，院门上的铜锁已经锈死，匾额被人摘走，只剩两处浅淡的印痕。
墙角爬满杂草，庭院中央的石桌缺了一角，几间房屋门窗紧闭，檐下结着厚厚的蛛网。
谢共秋推开正屋木门，陈旧的灰尘迎面落下。
屋内空得令人心寒，没有床榻，没有桌椅，连一件旧衣一页废纸都没留下。
墙面经过重新装饰，地砖也被撬起换过，像是有人担心遗漏了什么，恨不得连这座院子的每寸泥土都翻一遍。
谢共秋站在门口，很久没有进去。
他对谢梳桐在谢家的生活了解得并不多。
幼年时，他曾问过母亲，她从前住过什么样的地方。
谢梳桐只说院中种着一株梨树，每年春日开花，风一吹，花瓣便会落满窗前。
可这座院子里没有梨树，原本种树的位置只剩一个填平的土坑。
连树都被挖走了。
谢共秋走到土坑旁，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土中夹着少量朽烂的根须，轻轻一捻便碎了。
“他们把娘亲留下的痕迹全都抹掉了。”
第132章谢家的秘密
叶凛川走过去，将谢共秋从地上拉起来，替他拍掉袖口沾到的泥，随后伸手抱住他。
谢共秋没有动，过了片刻才抬手抓住叶凛川腰间的衣料。
“谢郎君。”叶凛川贴近他耳边，“他们烧了东西拆了屋子，也改不了娘亲活过的事实。”
谢共秋闭了闭眼，“我知道。”
“等找到娘亲，我们重新给她建一座院子。”叶凛川说着，“想种梨树便种梨树，想种别的也行，总归谢家这地方她以后不会再回来。”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回来？”
“岳母若想回来，我就陪她拆了谢家，再把这里改成花园。”
谢共秋沉默片刻，忽然道，“娘亲不喜欢侍弄花草。”
叶凛川接得很快，“那便改成药园。”
“她也不懂炼药。”
“那改成画符室？”
谢共秋终于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神色恢复了几分平静，“走吧，再去别处看看。”
“好。”
两人搜过其余房间，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线索。
谢家显然早有准备，院中不止生活痕迹被清理干净，连残留气息都被阵法反复洗去。
想从这里追查谢梳桐的下落，几乎不可能。
离开小院后，两人继续向内宅深处探去。
一炷香后，他们来到谢家主的书房附近。
与别处不同，这里守卫格外严密，院内站着八名金丹修士，房顶还藏着两名元婴修士。
书房周围笼罩着隔音结界，门窗紧闭，屋内却亮着灯。
叶凛川抬手覆上结界，阵法表面荡开细微波纹，又很快恢复原状。
谢共秋看向他。
叶凛川朝书房示意了一下，带着他避过护卫，停在侧窗外。
隔音结界被悄然撬开一道缝隙，屋内的谈话声随即传出。
“......这一批祭品已经送过去了。”
说话的人正是谢家家主谢鸿文。
另一个人的嗓音十分古怪，像是喉咙里塞着沙石，“数量不够。”
“青云宗最近查得太严。”谢鸿文压着火气，“几处据点都被拔了，城外还有青云宗长老驻守，这种时候继续抓人，只会把他们引到谢家来。”
“这是大长老的命令。”
“大长老只会下令，却没想过谢家要承担多少风险！”谢鸿文拍了一下桌子，“若事情败露，你们拍拍衣袖便能离开，谢家数百上千年的基业怎么办？”
黑袍人冷笑，“基业？等阵法完成，谢家要什么没有？别忘了，你这个家主的位置是谁扶上去的。”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谢鸿文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大长老还要多久？”
“快了，迷雾鬼林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最后几份合适的血脉。禁地内的祭品必须看好，任何一个都不能出差错。”
“那里有上古杀阵，外人进不去。”
“最好如此。”
听到这里，谢共秋眼神骤冷。
祭品。
大长老。
青云宗。
迷雾鬼林。
原本散乱的线索在这一刻连到了一处。
谢家早已卷入青云宗与魔族的阴谋，甚至替幕后之人抓捕活人，送往所谓的禁地。
谢梳桐很可能也在那里。
谢共秋下意识便要转身，手腕却被叶凛川扣住。
“别急。”叶凛川用口型提醒。
书房内，黑袍人又问，“先前那批人可有异动？”
“都关在后山，每日有人送药，他们醒不过来。”
“有谢家血脉的那些呢？”
“单独关押，血脉禁制也已加固。”
谢共秋呼吸微滞。
叶凛川眼神沉了下来。
里面的谈话声渐渐消失，黑袍人很快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