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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禁中见止(第1/2页)
所谓亲自感受，自然不是将这道禁制真正放出来。
完整的禁制依旧被诸天命轮牢牢镇在更深处，以顾长渊如今的境界，也根本没有资格去撼动那层镇压。
他能做的，只是在九劫帝瞳始终看向那些古禁文的情况下，将自身道力缓缓探到封镇最外围，等诸天命轮沿着原本轨迹转动时，去接触偶尔从边缘掠过的那一丝禁意。
即便如此，他依旧做了足够久的准备。
那几枚最外围的古禁文已经被九劫帝瞳反复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什么时候转动，会在什么位置彼此交错，他心里都有了大致判断。
更何况这几个月以来，第四道骨纹圆满以后，这具身体的变化便一直没有停下，气血、肉身乃至恢复能力，都远胜刚刚离开古战原时。
可当那一丝禁意真正擦过自身道力时，顾长渊还是低估了它。
一重庞大的轮影从黑暗深处缓缓转过。
嗡——！
几枚原本沉寂的古禁文几乎同时亮起。
那缕被压制到近乎微不可察的禁意刚刚擦过自身道力，原本完整流转的大道便骤然一滞！
那种感觉并不像遇到了一堵无法越过的墙，也不是更强的力量迎面压来，而是本该继续运转下去的一切，在那一瞬忽然失去了下一步。
就连法相气息也猛地向下坠去！
顾长渊胸口紧跟着一闷，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大道本身重重按了下来。
“噗——”
一口血当场吐在身前。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顾长渊立刻收回了探出去的那缕道力。
下一重庞大轮影也在这时沿着原本的轨迹缓缓转过。那丝刚刚擦出封镇边缘的禁意甚至来不及继续向外蔓延，便被重新卷入重重轮影之下，再一次压回了深处。
直到那股古老禁意彻底从感知中消失，顾长渊依旧没有立刻动作。
他在原地缓了片刻，胸口那股被大道截断后留下的沉闷感才一点点散去。又过了几息，才缓缓吐出胸中的一口闷气。
随后，顾长渊低头看了一眼身前的血迹，眉头轻轻蹙起，神色也比先前认真了许多。
他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准备。
九劫帝瞳始终望着那几枚古禁文，接触的位置也已经放到了封镇最外围，甚至只准备碰上一瞬便退。可就是这样一丝被诸天命轮压到近乎微不可察的禁意，依旧在接触的刹那让他大道骤然一滞，当场吐血。
“只是一丝……”
这个结果，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前后不过数息。
可刚才那一下，已经足够让他重新认识这道牧天绝道禁。
这几个月以来，太初帝骨第四纹带来的变化一直没有停下，他很清楚如今这具身体比刚刚离开古战原时强了多少。可哪怕如此，仅仅只是牧天绝道禁最外围的一丝气息，依旧让他在接触的一瞬间受了伤。
顾长渊没有急着睁眼。九重劫纹仍在眸底流转，刚才接触牧天绝道禁的那一瞬，也被重新拉回感知之中。
最先动的是哪一道禁文，那缕禁意擦过自身道力以后，大道又是从哪一个位置开始失去后续，法相与本体之间那道原本近乎无隙的联系，又是在什么地方第一次出现断续，他一处一处重新往回追。
反复几遍以后，古战原最后那一战也随之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那时候的他尚处在临时法相极境。
相我无间，本体与法相之间最后那层界限都已经消失，气血、道意、法相乃至整个人对于自身大道的承载，都被推到了远非如今能够相比的高度。
当时身在其中，还没有如今这般清楚的对比。
可真正退回法相初境以后，再一次碰到同样层次的东西，那种差距便一下显了出来。
“难怪……”
顾长渊低声说了一句。
若古战原那一战，他不是身处法相极境，而是以如今的状态正面承受那道古禁，恐怕就绝不会只是一口血这么简单。
而越是如此，他越没有急着继续第二次。
刚才那几息已经足够。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长渊没有再碰那道古禁，而是将九劫帝瞳刚才捕捉到的每一道变化重新拆开，一遍遍推演，直到外面的天光渐渐暗了下来。
帝子殿里负责起居的侍女进来换茶时，刚走到案边，便看见了地面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她脸色瞬间变了。
“公子，您受伤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下意识转身往外走：“我去禀报族中——”
“不用。”
顾长渊将她叫住，抬手擦去唇角最后一点血色：“修行时试了点东西，已经没事了。”
侍女明显还有些慌，目光在他脸上和地面的血迹之间来回看了好几次：“真的不用吗？”
“嗯。”
见他气息确实已经重新平稳，她这才迟疑着退了出去，只是临走以前依旧一步三回头，显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而那一次，也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次接触以后，顾长渊足足停了十余日。除了等伤势恢复，他更多的时间都放在重新推演那短短数息里出现的变化上。
等到第二次尝试时，他选的位置更靠外，停留的时间也更短，可那丝禁意刚刚掠过自身大道，胸口那种熟悉的沉滞感依旧立刻涌了上来，只是这一次没有直接吐血，唇边渗出一线血色便及时退了出来。
再往后，他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更谨慎。什么时候靠近，从哪一处接触，禁文出现异动后又该在什么时机立即抽身，这些东西都在反复试探中逐渐清楚，可牧天绝道禁本身的危险却从未因此减弱。
有一次，只因为判断慢了半瞬，一口血便直接呛在案前；还有一次，明明已经及时切断了接触，胸口那种大道被生生截住后的沉滞感仍旧持续了数日，连法相显化时都能感觉到一丝不顺。
后来那名侍女又撞见过一次，见他唇角带血，当场便急得又要出去叫人，最后还是被顾长渊一句“我心里有数”拦了下来。
这样的受伤与恢复，在之后的日子里一直没有停过。
他从不连续强行尝试，每次受伤以后都会先等身体完全恢复，再将上一次看到的东西拆明白一些，才会重新靠近那片封镇。
也正是在这种反复中，第四道骨纹圆满以后带来的变化，被顾长渊感受得越来越清楚。
太初帝骨改变的，已经远远不只是气血强弱。
第一次受伤时，胸口最直接的闷痛虽然很快缓了下来，可大道被截断以后留下的滞涩却足足持续了数日。可到了后来，只要没有伤到大道根本，体内伤势的恢复速度已经快得惊人。有时前一日才因禁意冲击伤了内腑，第二日再醒来时，疼痛便已经散去大半，受损的血肉也在雄浑气血的滋养下迅速恢复。
最开始，连顾长渊自己都会因为这种变化多停留片刻。到了后来，他才彻底确定，这绝不是境界提升带来的简单强化。
前三纹，帝骨养人。第四纹开始，帝骨塑体。
所谓太初祖体，正在这种一次次受伤与恢复中显露出越来越明显的痕迹。它让这具身体更强，也让这具身体在承受伤势以后，拥有了过去远远无法相比的恢复能力。
若没有太初帝骨第四纹带来的这种改变，他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反复靠近牧天绝道禁。
可让这种尝试能够持续下去的，从来不只有肉身。
诸天命轮始终将整道禁制牢牢镇在深处，顾长渊接触到的，永远只是被压到封镇最外围的一丝。一旦他主动退出，那点禁意便会随着命轮本身的转动重新沉回深处，不会真的让牧天绝道禁在体内展开。
而九劫帝瞳，也在这数月一次次拆解古禁文的过程中不断向前。
最开始，一枚彼此交叠的古禁文，往往需要盯上很久，他才能勉强分清其中几道不同的运转轨迹。可随着一次次观察、推演，以及亲身接触后留下的感受，九重劫纹对于那些细微变化的捕捉已经越来越敏锐。
后来有一次，一道古禁文的变化只在极短的一瞬里完成。若放在最初，顾长渊至少要借之前留下的痕迹反复推演数次才能勉强补全，可那一次九劫帝瞳刚刚望去，整段变化便已经完整映入眼中。
他当时便停了一下。
九劫帝瞳，又往前走了一截。
还没有完成下一次蜕变，可那层原本还显得遥远的界限，已经越来越近。
法相境同样如此。
数月下来，法相早已彻底褪去了初成时最后那点生涩，道意流转越来越圆融，本体与法相之间原本极细的迟滞，也被不断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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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依旧处在法相初境。
可如今的他，与刚从古战原踏入这一境时相比，早已不是同一种状态。那条继续往前的界限已经能够隐约感觉到，只差一些东西，还没有真正跨过去。
也就在这样的反复试探里，牧天绝道禁终于第一次被他摸到了一点皮毛。
这一日，心神再次沉入诸天命轮深处。
九劫帝瞳开启，那几枚已经不知道被拆解过多少次的古禁文清晰映入眼中。随着一重庞大轮影从黑暗里缓缓转过，一丝近乎微不可察的古老禁意，又一次从封镇边缘擦过了顾长渊主动探出的道力。
熟悉的感觉瞬间出现。
大道猛地一顿。
这一次，他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退出，而是强行多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法相与本体之间完整的道意流转再次出现断续，法相气息明显向下坠去，胸口那股熟悉的沉闷感紧随而至，一缕血色从唇角缓缓溢出。
够了。
念头一收，道力立即退出。
那丝禁意也随着诸天命轮下一次转动，重新沉回了更深处。
顾长渊没有睁眼。
刚才那极短的一瞬，在九劫帝瞳留下的感知中重新浮现。他顺着最先异动的那枚倒悬古文一路往后追，又将随后被牵动的几道逆行古痕重新拼到一起。
过去数月里始终接不上的地方，也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能够彼此印证的痕迹。
它并没有毁掉什么。
更不像一种单纯依靠力量镇压对手的法。
原本完整运转的大道到了那里以后，只是忽然失去了继续往前的那一步。
顾长渊安静坐了很久。
窗外天光渐渐西斜，风从半开的窗棂间穿过，将案上的古卷翻过数页。直到唇角那点血迹都快要干涸，他才缓缓睁开眼。
九重劫纹仍旧映在眸底。
视线越过一重重巨大轮影，再一次落在那片已经沉寂下来的古禁之上。
许久以后，他低低吐出一个字。
“止……”
这是数月以来，他第一次从牧天绝道禁中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也只能算一点皮毛。
为什么能够止？
止住大道以后，又为何能将一名修士长久困在其中？
星空放逐者又为什么会在万载封禁之下，从原本远高于玄元的层次不断跌落？
这些问题，他依旧一个都答不上来。
可顾长渊并没有失望。
至少这些月没有白费。
更何况，他有诸天命轮始终镇着这道古禁，有九劫帝瞳可以不断拆解其中变化，又有第四纹以后开始蜕变的太初祖体支撑着一次次恢复。这样的条件放在一起，依旧用了几个月，才勉强摸到一个“止”字，本身便足以说明牧天绝道禁的层次究竟有多高。
看不明白的地方，以后慢慢看就是。
心神从那片古禁上移开以后，整座诸天命轮也随之完整落入感知。
五道古老命环彼此相套，沉在无边黑暗之中。第一道命环已经完整，古战原最后一战消耗掉的大量轮光，也正随着命轮自身转动缓缓恢复；第一环之外，第二道轮轨仍未完全闭合，只有其中一部分亮着，而第三、第四、第五道命环，至今依旧沉在更深的黑暗里。
视线停在第二环上，东玄那一程的许多画面也随之重新浮了出来。
十七剑山上见过的剑，叶孤鸿走过的路，还有后来那一趟戟皇古国，都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可真要算起来，顾长渊在那里停留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走过的地方，与整整一洲相比更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偏偏就是那一程，让第二道命环发生了至今最明显的一次变化。
他以前也想过，命环究竟会因为什么而点亮，是修为、境界，还是单纯走过了某些地方。如今再回头去看，似乎都没有那么简单。
若只是因为到了东玄，第二道命环便会亮起，那么东玄那么大，他真正踏足的地方又有多少？
真正留下来的，是十七剑山上看过的剑，是叶孤鸿，是戟皇古国里经历过的那些人与事。
顾长渊看着那道尚未闭合的轮轨，忽然有些明白了。命轮记住的，从来不是他到了哪里，而是他在那里走过了什么。
这个念头落下以后，他在那道轮轨上停留了很久。
古战原回来以后，顾长渊已经在云墟静修了数月。该稳固的境界已经稳固，牧天绝道禁也终于摸到了一点方向，九劫帝瞳与法相境都在这段时间里继续向前。
可到了最近，他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这种精进开始慢了下来。
不是资源不够，也不是修行出了问题，而是继续坐在帝子殿里闭关，能够得到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少。
有些东西可以从古卷中看，可以自己推演，可不同地方的天地变化，不同修士走出的道，还有真正交手以后才会出现的东西，都不是一直坐在这里能够弄明白的。
再想到第二道命环在东玄发生的变化，顾长渊心里也渐渐有了决定。
继续闭关，当然还能修炼。
可想要再往前走，就该出去看看了。
玄元五洲，他真正走过的地方其实还很少。东玄尚且远远谈不上走完，南离、北寒、西荒更几乎没有留下过他的足迹。
至于五洲之外……
还有星空。
……
想到这里，顾长渊垂下眼，一缕银白星火从衣襟下浮出，落入掌间以后缓缓舒展，重新化作一盏不过寸许高的银白小灯。
窗外长风穿过帝子殿，吹动少年垂落在肩后的黑发，掌中灯火也随风晃了晃。
看着它，眼前不由又浮现出那株开满白花的古树。
树下的五洲图，一直没有画完。
那一日，他曾对她说过，剩下那些还没有看过的地方，以后一起去看。
后来界岸分别以前，他又告诉她，那日说过的话，自己其实听见了，向来安静的少女难得乱了呼吸，微微垂下脸时，连耳尖都很快泛起一层浅红。
那一幕过去已经有些时日，如今再想起来，却依旧清楚。
相见尚有时，可少年心里，总盼那一日来得再早些。
顾长渊看着掌中的银白灯火，脸上慢慢多了一点笑意。
片刻后，他低声念了一句。
“星璃。”
声音很轻。
可他确实有些想见她了。
又看了片刻，五指才缓缓收拢，掌间星火重新没入心口。那一点银白隔着衣襟亮了一瞬，很快重新安静下来，他却莫名觉得，下一次见面似乎也没有那么远了。
真正离开梵氏以前，梵星璃便已经踏入天门境。如今又过去这些时日，以她的天资，究竟已经在天门走到了哪一步，顾长渊也不知道。
而这场大世里，像她这样的人，显然不会只有一个。
长明婆婆曾经说过，梵星璃是梵氏这一世的封世天骄。梵氏能够在封界中养出一位梵星璃，那些同样从古老岁月留存下来的古族，自然也可能一直在等，等属于自己的天骄重新走入这一世。
婆婆当初还有一句话，他一直记得。
这一世，古族必出。
大世走到今日，五洲明面上的天骄已经不少，可真正藏在封界、禁区与那些古老传承之后的人，到底还有多少没有出现，没有人知道。
古族也好，那些尚未露面的封世天骄也罢，甚至真有沉睡多个时代的人在这一世重新醒来，顾长渊都没有多少担心。
他抬眼望向窗外。
“既然都在这一世，那便路上见。”
云海在帝子殿外缓缓铺开，远处天光落在一座座浮空古殿之上，长风从更远处吹来，又从窗前掠过。
在这里坐了数月，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这个念头彻底定下来以后，顾长渊反倒觉得心里轻了许多。至于第一站去哪里，他没有急着决定。
有些路，本来就是走出去以后才知道会通向哪里。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顾长渊转头看去。
片刻后，一名侍女在门外停下，躬身行礼。
“公子。”
“族长请您去一趟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