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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溃败
光芒在一瞬间吞没了港口所有的颜色一王直刀上的黑丶加林剑上的黑雾丶玛菲雷射的赤丶索玛兹荆棘的绿,全都被这股介于金与白之间的光冲刷殆尽。
天空发出一声脆响,那是仿佛天空本身被劈碎的声音,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倾泻出瀑布般的雷霆,像一棵倒悬的巨树的根系,从天空垂落,扎入大地。
王直的刀撞上了其中一道。
刀身上缠绕的武装色霸气在接触的瞬间便开始消融!
那感觉就像将一块冰投入熔炉,直接化为气体。
王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灌注在刀身上的意志正在被某种更霸道丶更纯粹的意志吞噬。
那股力量沿着刀身蔓延到他握刀的手,沿着手蔓延到手臂,沿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听见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呻吟,听见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用力一捏。
加林更惨。他的剑连同右臂一起被一道神雷击中,新生的肌肉还没来得及完全愈合,便再次被撕开。
但这一次,伤口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那些黑色的丝状物—它们像是受到了惊吓,疯狂地从伤口涌出,试图修复破损的躯体,却在接触到雷电表面那些游走的黑色纹路时,像被火烧到的蛛网一样迅速蜷缩丶枯萎。
加林第一次在疼痛之外感受到了恐惧。
索玛兹的荆棘在神雷落下的瞬间便化为了灰烬。
那些荆棘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荆棘的死亡也就是他血肉的死亡。
他整个人痉挛着跪倒在地,新生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皮肤下蠕动,像一条条钻进血管的寄生虫。
玛菲的雷射在半途便被神雷吞没,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那道神雷贯穿了她的胸腔,将她整个人钉在地上,她嘴里的雷射发射器被电流烧毁,只能发出含混的丶痛苦的呜咽。
王直倒下了。
他仰面朝天躺在焦黑的地面上,手里的刀断成了两截。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他能看见天空,看见那片被神雷撕裂后正在缓缓合拢的云层,看见云隙间漏下的丶惨澹的天光。
他想动一动手指,但手指毫无反应。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焦味。
加林单膝跪地,低着头,新生的右手撑着地面。
他的身体在颤抖—一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虚弱。
神之谷时安努斯的雷电能让他暂时失去战力,但不会让他感到虚弱。而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份来自「御大」的力量,被削去了一层。不是暂时压制,是永久性的削弱。
如果再多挨几道————
「又是这种鬼雷电。」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霸王色缠绕的雷」
【不能这么继续打下去......】
意识到情况危急,最终,加林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先撤!」
话音落下的瞬间,加林率先动了。不是冲向安努斯,而是侧身一纵,整个人像一尾被丢回海里的鱼,一头扎进港口外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入水的声响被海浪吞没,只溅起一小蓬白色的水花,转瞬便被涌来的潮头抹平。
玛菲紧随其后,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胸腔那个窟窿在动作中又撕裂了些,黑色丝状物忙不迭地填补,她却顾不上了,跟跄几步,一头栽进海里。
索玛兹是最后一个,爬起来的时候双腿还在抖,荆棘从袖口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又缩回去。他跌跌撞撞冲到岸边,脚下被焦尸绊了一跤,几乎是滚进海里的。
三道入水声,先后间隔不过两息。
安努斯没有追。或者说,他不需要追。
见闻色早已铺开了。那股无形的感知像一张大网,从港口向外辐射,越过礁石丶越过浅滩丶越过那片被雷击搅得浑浊的海面,直直探入水面之下。
海水的阻力对见闻色毫无影响——生物电波在水中的传导效率甚至比空气中更高,因为水分子密度大,带电粒子迁移时衰减更慢。这是安努斯早年在新世界追逐海王类时便摸透的规律。
海水里那些微弱的丶闪烁的信号,在他脑海中清晰得像夜空里的星辰。
加林的气息最先被锁定,紧接着是索玛兹和玛菲。
他们在下潜。速度很快,方向是蜂巢岛东南方的深海沟。
安努斯抬起右手,食指朝下,轻轻一点。
一道落雷从尚未完全散去的云层中劈落,不是先前那种殿柱粗细的神雷,而是更细丶更锐丶像一柄投枪。
金色的电弧裹着黑色的霸王色纹路,笔直地刺入海面。
海水在接触点瞬间汽化,腾起一团白茫茫的蒸汽,但那道雷没有在海面炸开,而是像一根烧红的铁釺插进油脂,直直地丶毫不偏移地朝深海扎去。
蒸汽从海面升腾而起,白茫茫一片,将港口笼罩得如梦似幻。
但透过那层蒸汽,能看见海面底下有金色的光在一闪一闪,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闷响一那是雷电在深水处炸开的声响,被海水裹着,传到水面时已经变成了低沉的隆隆声。
安努斯没有停。食指第二次点下。
第三道雷。
第四道。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细丶更锐丶更具穿透力。
他不是在乱劈一见闻色死死锁着那三道气息,雷就像长了眼睛,追着他们的轨迹,一次次扎进深海。
加林的气息最先做出反应,猛然向左偏折,那道雷擦着他的右肩贯入更深的水域,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炸开。冲击波在水下扩散,推着加林的身体翻滚了好几圈。
玛菲的气息剧烈波动,不是直击,是擦过。但即便是擦过,那股裹着霸王色的电流也够她受的。她的气息在见闻色的感知中骤然黯淡了一瞬,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险些熄灭,随后又挣扎着亮起来,只是比先前微弱了许多。
索玛兹的气息最慌乱,他在水下拼命改变方向,左冲右突,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雷追着他,一道接一道,每一道都贴着他的后背炸开,霸王色顺着血液渗了进去,索玛兹的气息登时剧烈颤抖起来。
但他们终究是在往深处逃。
海水是天然的屏障,雷电在水中传导时会急剧衰减一这是安努斯也无法违背的物理法则。
虽然霸王色的加持能让雷在衰减前穿透更深的水层,但深度每增加一米,威力便削弱一分。
当那三道气息越过某个临界点,进入那条深海沟的阴影中时,安努斯落下的雷已经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伤害了。
金色的电弧在深水中闪烁几下,像溺水的萤火虫,挣扎着,然后熄灭。
三道气息继续下潜,越来越深,越来越模糊。
深海沟的复杂洋流搅乱了生物电波的传导,加林三人的气息在见闻色的感知中变得断断续续。
终于,在某个瞬间,那三道气息彻底消失在深海沟的黑暗里。
安努斯收回手指。海面上升腾的蒸汽缓缓散去,露出底下那片被雷劈得翻涌不息的海水。
水面上漂着几簇焦黑的絮状物,那是玛菲被擦伤时脱落的焦痂,以及索玛兹小腿上被削下的一小片皮肉。
它们在浪涌中载沉载浮,很快便被海流卷走,消失在港口外那片灰蓝色的汪洋里。
他没有再追,视线从海面收回,落向港口那片焦土。
王直还躺在那里。胸口仍在起伏,但那幅度已经极其微弱了,像风箱破了个洞,每一口气都漏掉大半。
他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云隙间漏下的丶惨澹得近乎透明的天光。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那条蛇一样的舌头却只是无力地耷拉在嘴角,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努斯走到他面前,站定。素白衣袍的下摆在王直模糊的视野边缘微微拂动。
「你我之间的一切,」安努斯开口,声音不高,「到此为止了。」
他右手中的黄金权杖在电流的注入下开始变形,从杖首开始,一寸一寸地延展丶拉长丶收窄,最终凝成一柄细长的刺剑。紧接着,霸王色从剑柄处蔓延开来,沿着剑身攀爬,像藤蔓缠绕树干。
王直的瞳孔里映出那柄剑的影子,看见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位置,下一秒,剑刺了下来。
剑尖触及王直胸口的那一瞬,缠绕其上的霸王色先一步渗了进去。王直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嘴唇张开,那条长舌头僵死。
紧接着,剑尖破开皮肤丶穿透胸骨丶贯穿心脏,从后背透出,钉入焦黑的地面。
王直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僵硬。那双眼睛虽然仍旧睁着,瞳孔里的光却迅速涣散,蛇一样的舌头终于软下来,耷拉在嘴角,沾着灰尘和血沫。
安努斯拔出剑,手腕一抖,黄金刺剑重新软化丶收缩丶变回权杖的模样。
港口陷入一种沉重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海浪还在拍打礁石,风还在吹,远处还有海鸟的鸣叫。但那层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朦朦胧胧的,真正压在每个人耳膜上的,是那种失去了所有声音的死寂。
海贼教众们愣在原地。
他们的教祖,那个以狡诈和狠辣统治了蜂巢岛近一年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不知是谁先动的。人群中传出一声短促的丶被掐住脖子似的惊叫,紧接着海贼教众们转身就跑。
不是有序的撤退,是溃散,每一个人都只想着自己丶再也顾不上旁人的那种溃散。
他们朝港口两侧的小巷钻,朝礁石堆里爬,朝任何能让他们远离那片焦土的方向逃。
靴子踩在碎玻璃和焦尸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人被绊倒了,后面的人便从他身上踩过去,被踩的人发出一声惨叫,但没人回头。
羽人天兵们动了。他们的动作比那些溃散的海贼教众从容得多,羽翼展开时带起一阵整齐的风声,洁白的翅膀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像一片从地面升起的云。
他们升空,散开,从四面八方将那些逃散的海贼教众兜在中间。
云矢最先落下。
那些由加工云凝成的箭矢从羽人天兵手中的弓弩中射出,在半空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
一支云矢从背后贯入一个逃跑的海贼教众的后心,箭头从他胸前透出,白色的云染成红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截被血浸透的云,嘴张了张,然后倒下去。
燃烧剑紧随其后。那些配备了热贝的长剑在羽人天兵手中发出橘红色的光,剑身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他们从空中俯冲而下,羽翼收拢,像猎鹰扑兔。剑锋划过,那些海贼教众手里的刀在触及燃烧剑的瞬间便被削断,断口处通红,像被切开的蜡。
紧接着是肉。燃烧剑切开皮肤丶脂肪丶肌肉时发出的是一种滋滋的声响,像将生肉按在烧红的铁板上。血还来不及喷涌便被高温蒸乾,伤口边缘焦黑。
海贼教众们跑不过。他们两条腿在焦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而羽人天兵们在天上,羽翼一振便是十几米的距离。有人试图躲进小巷,但羽人天兵们连巷口都不必进,因为云矢会拐弯。
那些由加工云制成的箭矢在射出后仍受风贝的远程操控,能在一定角度内调整方向。
巷子里的海贼教众以为自己安全了,刚靠着墙壁喘一口气,便看见一道白色的轨迹从巷口飘进来,精准地没入他的咽喉。
有人跳海。扑通扑通的入水声在港口各处响起,海贼教众们争先恐后地往海里扎,寄希望于海水能挡住那些长了翅膀的怪物。
但他们忘了,羽人天兵虽然长了翅膀,本质上还是空岛人—一空岛人的见闻色,从来不是摆设。
那些跳进海里的海贼教众潜下去丶憋着气丶朝深海游,以为水面的波纹能遮住他们的行踪。
但羽人天兵们悬停在半空,见闻色铺开,海面下那些仓皇游动的身影在他们感知中清晰得像透过玻璃看鱼缸。
云矢穿透水面,入水后速度骤减,但那些海贼教众游得也不快。箭头从后颈贯入丶从咽喉透出时,血会在水里晕开一团,从底下往上看,像一朵朵缓慢绽放的丶殷红色的花。
屠杀没有持续太久。
港口的地形对逃亡者太不利了,三面是礁石和建筑,一面是大海,头顶是盘旋的羽人天兵。
这是一口锅,海贼教众是锅里的鱼,而羽人天兵是盖在锅上的盖子。当最后几个躲进礁石缝里的海贼教众被燃烧剑逼出来丶倒在浅滩上时,港口重新安静下来。
蜂巢岛的海贼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时发出咕嘟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这些海贼面面相觑,眼神里转着同样的念头。
蜂巢岛,又要换主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