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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周一一清早，路嘉茉套上校服外套，蹲下系好鞋带，拿上单词本如往常一样准时出门。
昨天夜里下了场雨，气温有点降，地上全是落叶和大大小小的水洼。
路嘉茉边背单词边往学校走，路上很热闹，黄黄绿绿的共享单车、飞驰而过的电动车、寸步难行的汽车，离学校越来越近，穿着校服的学生也就越来越多。
校门口几个带着红袖章的学生会成员正在执勤，她没多在意，注意力还在单词上。
忽然，路嘉茉身边响起轻微的刹车声，盛漾骑着山地车从她身边路过，胳膊随意伸过来，左手特别自然的将胸卡带套进她脖子里。
她愣了下，拿着单词本的手悬在半空，停下脚步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胸口。
诶？她胸卡怎么忘记拿了？
再抬头盛漾已经到校门口，下车推车进校园了。
教室里热闹的跟菜市场似的，各科课代在催着交作业，汪鸣飞在她后一个进班，急吼吼地拎着煎饼路过，又连忙刹住脚回头，“嘉茉快快江湖救急，英语卷子借我抄一下。”
路嘉茉脑子还反应过来，动作先一步将肩膀上书包带脱下，书包就势搭在半抬起来的腿上，拉开书包拉链，将卷子找给他。
邱果站在讲台上，拿着班长气势巡视四周，听见广播里进场音乐已经放起来了，大声嚷嚷，“抓紧啊各位，升旗仪式不等人啊。”
路嘉茉赶集一样，将各科作业交完，跟着人群去走廊上从矮到高排队，一起往操场走。
大早上本来就不清醒，升旗台上教导主任万年不变的讲话内容更让人犯困。
邱果撑不住打了个哈欠，趁陈辛夷不注意，脚往前蹭了一步，下巴放到路嘉茉肩膀上，声音黏黏糊糊的，“困死了，你是说你们之前升旗也是两节课后大课间升啊？那跑操怎么办啊？”
“周一就不跑了。”路嘉茉说。
“啊？”邱果有些羡慕了，把脑袋重量更多点放到路嘉茉肩膀上来，下巴小仓鼠一样一点一点的，“那不是少跑了一天。”
路嘉茉理所当然点了点头，“对啊。”
这时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升旗台上教导主任讲完，换了个学生上去。
邱果抬头迎着太阳，眯着眼看了下，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完了，这周国旗下讲话怎么是郑听司啊，他废话超多，还得有会儿功夫了。”
队伍前面有学生会和老师走来巡查打分，邱果连忙眼疾脚快地退了回去，老实站好。
顶着瞌睡虫，又熬了十分钟，退场的音乐终于响起。
路嘉茉回到班级，趁着距离打铃还有段时间，从书包里将竞赛报名表拿出来跑了趟鲁通海办公室。鲁通海接过报名表，表情挺高兴的，他仔细将竞赛班上课地点和上课时间都和她交代了一遍，还说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他。
路嘉茉认真地听完点点头，继续用很认真的语气和他说：“老师我会努力的。
”
**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语文课上完，路嘉茉抱着书本子和笔袋去到了四楼多功能教室。
她来得不早不晚，教室里已经有一大半人。她认不清具体人名，但看面孔，感觉1班的占比最多，2班3班作为理科实验班人也不少，也还有些别的年级。
但这么多人里，女生却很少。
路嘉茉站在教室门口看了看，走到第二组倒数第三排的空位那边，她轻声问坐在里面的女生，“这里有人吗？”
戴妤正在写题，听到声音抬起头，她握着笔打量了下路嘉茉，“没有，可以坐。”
路嘉茉抿唇浅浅笑了下。
“我叫戴妤1班的。”
路嘉茉刚坐下来听见身边的女生说，她放下手里书和笔袋，侧过头，也跟她自我介绍，“我叫路嘉茉，2班的。”
“我知道你。”戴妤说。
同一时间，盛漾和程睿从教室门口走进来。
他们两在讨论一道贝叶斯公式的题，盛漾咬着纯牛奶吸管，歪头听完程睿的话，口齿不清地开口，“不都算路径嘛……”
他话刚说一半，他们1班数学老师也是专门带奥数竞赛的陈奇，从他两后头冒出来，用教案敲了下盛漾的后脑勺，有些没好气地说：“赶紧去坐好，晃悠晃悠的大爷遛弯儿呢啊你？”
盛漾被敲一懵，回头无辜地看了眼陈奇，程睿见他被打笑得快没形了，手推着他肩膀往里面走，“走走走，上课了上课了。”
他们两走了几步，盛漾忽然抬眸，目光在路嘉茉那儿停留了两秒，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脚步没停，拉开了路嘉茉身后那桌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旁边的程睿见此多看了盛漾一眼，没说什么跟着他，在他左边那桌也坐了下来。
路嘉茉没多在意盛漾，她整节小自习都在适应竞赛班的节奏。她之前没有系统的打过竞赛，也没经过专门的训练，这55分钟比她想象的还要吃力。
陈奇的讲课风格和她之前的老师，甚至和鲁通海都完全不一样。他讲得很快，跳跃性很强，能不能跟上几乎都靠学生自己。
晚自习的时候，他们做了张卷子。路嘉茉做得心里有点难受，但她同桌戴妤和别的同学看起来都没这么艰难，她后座的盛漾那就更谈得上是游刃有余了。
这人提早交了卷，人倒是挺乖，坐在位置上，有一圈没一圈转着笔，刷自己的题。
三道题，路嘉茉每道都写得磕磕绊绊，最后一道更是写一半没写出来。
下课铃响，时间到了，她将卷子交了，回到位置将东西收好，抱着一堆稿纸和笔袋，慢吞吞地出教室了。
这晚路嘉茉回到家，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搜了下北京奥数竞赛的历年成绩，特别看了下他们附中的。真的不是夸张，附中一个学校的名额就占了整个市的80%了。
路嘉茉将iPad放到桌上，看着屏幕肩膀耷拉下来，叹了口气，心里再次感叹这就是海淀
鸡娃吗？
沮丧了两秒，她收起将屏幕锁屏，iPad放到一边，先静下心将今晚的学习计划完成。
等卷子都写完了，错题也都整理了，她脑子里还是最后那道没有写完的题。
路嘉茉拿过手机，手指点开微信，护眼的淡黄色台灯下，她整个人缩进椅子里，双手抱着腿，下巴放在膝上，眼睛有点呆地看着盛漾的头像。
“WJTMSH……”她轻声读了一遍他微信名，眼睛瞥了眼桌上的电子钟，现在12点16分，他应该还没睡吧？
所以到底要不要问他啊？
手机屏幕的光到了时间自动变暗，她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变得重新亮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犹豫不决的。
突然，路嘉茉的手机突然震了下——
【WJTMSH：？】
路嘉茉刚碰到屏幕准备再点第四次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下，她表情很惊讶，眼睛微微睁大，接着脸颊慢慢鼓起来，然后打字。
【酸碱盐：有事吗？】
对面房间里的盛漾，看到这三个字加个标点符号，抬眸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眼前的墙。虽然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他表情跟看见路嘉茉似的。
不是，是你有事吧？你都对着我微信窗口正在输入有十分钟了吧？到底要说什么啊？一篇作业作文有这功夫都打完了吧。
盛漾捏着手机，敲了两字。
【WJTMSH：没事】
【酸碱盐：哦】
【WJTMSH：。】
他咬了咬腮帮，没忍住又敲了三个字过去。
【WJTMSH：你没事？】
对门那人回得好快。
【酸碱盐：我也没事啊】
盛漾：“…………”
**
第二天他们是语文早读，高二2班走廊上一打铃就排了很长的队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语文书。陈辛夷刚剪了个新发型，踩着高跟鞋站在教室前门口，两手边搓没抹匀护手霜，边听他们一个个背课文。
路嘉茉排在前几个，早早已经背完了。她将手缩进校服袖子里，侧身将脸颊压在胳膊，没骨头似的，一骨碌就倒在了桌子上。另一只手，还拿着语文书将自己脸盖上。
邱果被她这动静吸引看过来，笑着拿手指戳了戳她胳膊，“怎么困成这样，昨晚做贼了啊你？”
路嘉茉脑袋在书下面小幅度点了点，完全一副困的不行得样子，“差不多吧。”
“几点睡的啊？”邱果问。
“三点多吧，记不清了。”
她昨晚后来被卷得实在睡不着，人都躺进被窝了，又不服气地爬起来刷了套题才睡。
邱果眼睛眨巴眨巴，手指头又戳了下她问：“是不是因为去那个竞赛班啊？”
“嗯。”
“害，”邱果都被卷到摆烂了，所以十分理解，“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他们都不是人
。”
路嘉茉声音皱皱巴巴地说：“确实不是人。”
“谁不是人啊？”姚羡背完课文神清气爽地探头探脑凑过来，他刚上任体委，一手拿着运动会的报名表，另一只手手贱地将路嘉茉脸上的书拿走，语气兴奋的跟传销似的，“哎呀都别愁了，马上最重要的运动会就要来了，快先把项目报了，别的事哪有运动会重要啊。”
邱果被他吓一跳，抬头用力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说：“我要报了你请客啊？”
“你要拿名次，只要前五，我就请客，随便你挑，怎么样？”姚羡满脸笑容地看着她，口气很大。
“那就报，谁怕谁啊？”邱果拿过报名表，填了50米和跳高。填完后，她填完自动加入姚羡队伍忽悠路嘉茉，路嘉茉迷迷糊糊的，自我认知不清醒的，被忽悠地报了个跳高和接力跑。
连堂两节语文课后，中午邱果带着路嘉茉在食堂吃了大名鼎鼎的周二限定香酥炸大鸡腿，邱果满意看见路嘉茉脸皱得更厉害了，“哈哈哈哈哈难吃吧，难吃就对了，我们附中食堂就是以难吃闻名的。”
路嘉茉被她语气逗得也哈哈笑起来。
下午第七节下课铃响，邱果挥手和路嘉茉告别，随着班里大部队去操场，训练运动会开幕式节目。
路嘉茉比昨天还早的，去了四楼多功能教室。
今天教室里比昨天氛围上感觉热闹了点，张灏坐在戴妤前一排位置上在，他们两对一道题。
戴妤见路嘉茉来了，将卷子移了移，抬头问她：“昨晚留的这张卷子倒数第二题你做出来没？”
路嘉茉低头看了看，点头，“做出来了。”
她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袋将那张卷子找出来，递给戴妤，戴妤看了眼最后一步的结果，“诶？路嘉茉你和张灏答案怎么不一样啊。”
张灏一听立刻伸手将路嘉茉的卷子拿了过去，他皱眉看了眼，不客气地说：“我的是对的。”
“是吗？”戴妤将卷子拿回来，仔细看起解题步骤来。
路嘉茉表情没变，挺平静地将脑袋凑过去看张灏的卷子，她认真看完每个步骤，指了下其中一步骤，“这边是不是错了？”
“是你错了。”张灏眼神带了几分嫌和傲，扫了她一眼，态度有点恶劣，“你别以为平时那些数学考试成绩好分数高，就代表这种题能对。”
路嘉茉没说话，抬眸没表情地看向他，他看都不看路嘉茉。
气氛凝滞对峙了几秒。
“可我看路嘉茉的步骤好像都对啊。”戴妤这时候插话。
“不可能，”张灏脸色变得不太好，但口气没变，还是很傲，“她对奥数这种可能都没概念。”
他话音刚落，他们三头顶传来一声音，漫不经心地打破僵局，“哪题啊？我看看。”
盛漾手里拿着紫光园的酸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桌子旁的，他将塑料勺咬进嘴里，弓着背俯身伸手拿起卷子看了看。
“哦，这题啊，”
他语气轻淡，像在说这多大点事儿啊，“我跟路嘉茉答案一样的。”
然后他没事人一样，将卷子放下，继续往前两步，回自己位置上，懒洋洋地坐下来，背倚着椅背，继续有闲心地吃他那酸奶。
但他前面一排，路嘉茉、戴妤、张灏三个人的气氛并没有变好。
张灏的脸色甚至更难看了几分，但他没再说什么，态度还变得不同了。他没有反驳盛漾，甚至还主动拿回自己卷子，看是哪里出问题了。
路嘉茉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将唇重重抿成一条线。
这晚九点四十分，路嘉茉背着书包，垂着脑袋走在马路边边的石阶上。
她平衡感不大好，为了不掉下去，两个手臂张开伸直，走得慢慢又晃晃，大大的校服和长长的书包带，也跟着摇摇又荡荡。
盛漾骑车从她身后过来，在她身边刹了下车，他人没下车，手还撑着把手，右脚落在地上，就这样懒散随意地拖着步子滑着走。
路嘉茉听到动静，侧过头安静地望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脑袋垂下去，继续走路。
盛漾手指不自觉捏紧了下手刹，脑袋微偏，眼睛不动声色地朝路嘉茉看了两秒。
晚上的夜风有点明显，树荫下的光线很暗，她脖子细细的，骨头很明显，发丝吹动，还是能看见她很长的睫毛。
盛漾觉得自己心跳莫名快了点，真的只是一点，但这一点在这个夜晚也变得有点明显。
他手指又捏了下手刹，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过了半晌，状似很自然又看过去，低声开口：“在生气啊你？”
这下，路嘉茉停下脚步，她木着脸，转过身来面对着盛漾，语气不大好地说：“他瞧不起我，还瞧不起女生。”
盛漾看着她被气得亮晶晶跟星星似的眼睛，唇角无意识地翘了翘，“哦——”
他拖着尾音，想压下嘴角，但没压住，混着笑意，“那我们就不搭理他。”
路嘉茉还没气够，脸颊鼓鼓的，“他会后悔的。”
“那肯定。”盛漾理所当然地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