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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11)(第1/2页)
昭野闻言一愣,盯着叶临川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以往不一样,不是戏谑,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心里某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伸出手在叶临川肩头拍了拍。
“好。”
叶临川望向殿内,昭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陆九霄对着二人轻轻一抬手,示意他们继续朝前而行。
修罗殿的台阶下已经站满了人,其中有尚在黄泉的二十八摆渡人中的几人,也有各处处老、执事,以及像秦寿生那样的各处好手。
昭野将暗蛟剑举过头顶。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剑首那条蛟龙仿佛活了过来,冷冷俯瞰着院中众人。
“天阶叶昭野,得黄泉前任家主陆九霄认可,赐暗蛟剑。自此刻起,继黄泉家主之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院中死寂。
“判官苏斩云退位。四处叶临川卸天阶杀手之位,任黄泉判官。黄泉六处,各处各司其职。一处燕翎天,二处赵惊蛰,三处月狐,五处魏撼山,六处薛烬。四处改归判官直辖,不设处老之职。”昭野继续说道。
四处众人一愣,随机不约而同的望向秦寿生,秦寿生眼中闪过不甘,最终却只是单膝跪地,率先喊道:“拜见家主!”
“拜见家主!”其余之人跟着喊道。
“行了,各自散了吧。”
人群渐渐散去。秦寿生是最后一个离场的,临走时他默默回头看了一眼和昭野并肩而立的叶临川,神情复杂。
待众人散尽,昭野转向叶临川:“走吧,换个地方住。”
叶临川没动。“天阶小院还能住。”
“那地方又小又潮,墙根都长苔了。”昭野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我好歹是个家主,你也是个判官,住那种地方,传出去还以为黄泉要倒闭了。”
叶临川没再说什么,跟了上去。
新住处是昭野亲自挑的。在黄泉修罗殿附近,偏西南一角,原本是某位处老的养老居所,空置多年,院落却保养得极好。青砖黛瓦,院中有株老梅,墙角一丛修竹,石阶上青苔刚刚被清理过,露出底下的青灰色。正堂不大,陈设简素,一案一几一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水,笔墨淡雅,与黄泉惯常的阴沉判若两样。
二人刚到不久,就有人把叶临川的东西搬了过来。叶临川站在院中看着那株老梅没吭声,昭野靠在门框上补了一句:“还行吧?云叔他老了,你呢就别去挤他了,搬来搬去怪累的。”
话音刚落,院门被叩响,娄狗走了进来,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家主,三处处老月狐有事求见。”
“让她去修罗殿候着,我马上到。”昭野挑了挑眉,又看了叶临川一眼,抬脚跟着娄狗出了院门。
叶临川独自站在那棵老梅前,伸手碰了一下梅枝。枝头的芽苞还紧着,要开还得等些日子。他收回手,转身正要往屋里走,外面却再次传来脚步声。
木獬跟着苏斩云的时间最长,性子上其实也学着了些苏斩云,他一进来就对着叶临川道:“头儿,五处处老带人求见,不见的话我们让他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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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处魏撼山就在门外,木獬声音不大,但是魏撼山耳力惊人,听到这一句眼角一抽就要发作。
“让他进来吧。”
木獬走了出去,给娄狗、尾虎打了个手势,二人这才收起兵器放行。
魏撼山扛着重剑走进院落,经过木獬时瞪了他一眼,木獬倒是心大,直接吹起口哨。
“当了判官就是不一样,门神都多了一堆,”魏撼山冷哼一声,“剑呢?”
叶临川取下秋月剑横在双手,递过去。
魏撼山接剑,不拔,先看鞘,再看柄,最后拇指顶开三寸剑身,对着光眯眼瞧看。“机括被沉渊的寒潭水汽浸了。枯荣经真气和刃丝本身的钢性相冲,加上先前打了一架,断了也伤了,再用半年,这剑就废了。”
他把剑扔给身后弟子,那弟子接得手忙脚乱。“三天。”魏撼山竖起三根手指,“给你重新调钢火,刃丝换一茬,机括拆了重装。三天后剑还是这柄剑,但用着会更顺手。”
“多谢。”叶临川说。
“行了,就这点事,走了。”魏撼山摆摆手,领着弟子扛剑走了。
魏撼山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木獬顺手把门带上,嘟囔了一句便领着娄狗和尾虎回了各自的哨位。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昭野也此时已经快走到修罗殿了,一人自阴影转出,将魏撼山取秋月剑回去修的事情低声汇报给他。
昭野闻言一笑,魏撼山从来不白费力气,当初在矿坑他答应了跟二人合作,条件是事成之后五处地盘扩三成、抚恤足额。现在黄泉易主,叶临川任判官,地盘和抚恤的事却还没有落定,魏撼山嘴上不说,但他给叶临川修剑这件事本身就是在提醒。
昭野屏退来人,径直走入修罗殿。
月狐早已在修罗殿候着,看见昭野坐定,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我想回一趟永安城。”
“现在?”
“嗯,但不会太久。”
“准了,一个人去?”
昭野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去吧。临川的伤要养,秋月剑也要修几天,待在黄泉也是闲着。出去走走,就当玩了。”
月狐垂下眼,没接话。昭野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月狐,“拿着这个,出了黄泉用得上。等这边整顿好,我去找你们。”
月狐得了令牌便退出修罗殿。
殿门缓缓合上,昭野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望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慢悠悠地感叹一句:“叶临川啊,兄弟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言罢,一抹笑意自眼底升起。
天色渐暗时,她和叶临川从西门离开了黄泉。守门的老卒换了人,新来的不认识他们,看了令牌这才放行。
马蹄声碎,暮色渐浓。风从谷口灌进来,远处有鸦群掠过林梢,叫声在山壁间回荡,二人催马并行,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