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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16）(第1/2页)
“天舟开眼，神鬼同途。”
朱雀大街中央，那座三层木楼的黑底金字匾额已经蒙了一层霜，只是字迹依旧清晰可辨。屋檐垂下两串铜铃，北风穿过时只发出一声极短的嗡鸣，随即又被风撕碎。街面上行人稀疏，裹着厚棉袄的贩夫缩在檐下，呵出的白气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散了。
“舟楫已现，渡者何人？”昭野往前走了三步，停在门槛外朗声道。
门缝里忽然渗出一股凉意，雾气无声漫起将两人身影包裹其中。
二人真气暗运随时准备出手，而就在此时，门轴无声转动，大门闭合数息，复又敞开。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跨过门槛。
大堂空无一人，柜台后的椅子歪斜，桌上茶盏倒扣，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昭野蹲下身，指尖蘸了一下茶水，捻了捻：“还是温的。跑得够快。”
“清场罢了。”叶临川环顾四周，“天舟总有些事，不需要外人知晓。”
楼梯拐角处一名身着墨绿袍子的女子执铜灯而立，懒懒开口道：“看来二位便是黄泉新任家主、判官了。上一次黄泉的家主来天舟的时候，我还没坐在这个位子上。前几日我还和沈墨说起，新旧交替，不知新家主何时登门。他说不会太久。看来，又被他说中了。”
昭野饶有兴趣的看着没有接话。
“接任务？”女子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五官端正却毫无血色的脸，眼珠泛着浅灰，“天舟没有新的任务给你。若是来接任务的，现在便可回了。”
昭野把暗蛟剑往柜台上一搁，剑身与台面相触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女子扫了一眼剑鞘，目光在护手处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不接任务，判官与家主同至，那便是要开库了。”女子提着铜灯转身朝楼梯走去，墨绿袍角在昏暗里拖出一片暗影，“跟紧。”
二楼比大堂暗得多。廊道两侧全是紧闭的木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块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不同的符号。
“每一扇门后面是一类消息。”女子头也不回，“人、物、地、时、势。沈墨管的是人卷，我掌时卷。今晚他不在。”
昭野顺手按了一下最近的铜牌。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灼热将他逼退。
“别乱碰。”女子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有些门不认人。”
女子提灯继续前行。灯盏里的火光似乎被某种东西压着，只透出一圈极窄的晕，勉强照亮脚下三尺青砖。
行至廊道中段女子忽然停步，“此处有桥，跟紧了些。”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错，整个人忽然向右侧墙壁贴去。叶临川这才看见，墙壁上有一条极窄的缝隙，不足半尺，被暗影遮得严严实实。女子肩头一缩，锁骨向内收拢，整个人薄了不止一圈，像一张纸般滑入缝隙。
缝隙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咬合声，两壁间的空隙从不足半尺逐渐扩成两尺有余的石桥。两侧每隔三步嵌一盏壁灯，灯盏里没有油，只有一种暗黄色的矿石在缓慢燃烧，发出干燥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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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从缝隙中走出，随着几声轻响，周身骨骼重新复位。
“姑娘功夫不错。”叶临川不由得称赞一句。
女子闻言轻笑，脚步未停，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就一定是姑娘吗？”
那声音与昭野一模一样，叶临川闻言一愣，看了一眼旁边的昭野，又望向前方的女子。
昭野靠在墙边，短刀刚转完一圈停在指间，听见这句话手一顿，刀险些没接住。“见了鬼了。”
过了桥后不久，女子就在一处石阶前站定，将铜灯挂在墙壁的铁钩上。她侧身让开路口，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到了。底下的事不归我管。天舟的规矩，引路不引卷。开什么库、取什么东西，是你们和掌卷之间的事。”
她站了片刻，“问一句，换了主人的黄泉，还是那个黄泉吗？”
昭野手中的绝霄短刀在指间停住。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笑了一下，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自然还是那个黄泉。不过瓦换了几片，锁换了几把，住的人换了一批。若是好奇，不妨前来坐坐，亲自看看。”
话音刚落，石阶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昭野收了笑，短刀重新滑入掌中，叶临川右手也已按上秋月剑柄。
“下去吧，别让他久等。”女子没再追问转身朝来路行去。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下了石阶。
石阶盘旋而下，越走越深。算盘声越来越近，起初只是隐约可闻，渐渐变得清晰。
昭野用刀鞘顶开石阶尽头半掩的木门。
石室空间不大，四壁挂满了卷轴和簿册，堆到齐腰高，密密麻麻，几乎看不见墙面。正中间一张长案，案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账册，算盘珠子七零八落，有几颗甚至滚到了地上
一个着藏青锦袍的矮胖男子坐在案后，一只手噼噼啪啪打着算盘，另一只手则是捏着一支笔悬在账册上方。
昭野正欲开口，矮胖男子率先说道：“稍等。”
二人不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算盘声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节奏忽快忽慢，像是在清算一笔极为复杂的账目。终于，男子把笔落下去，在账册上添了一行字，搁下笔，将账册合拢。
他这才抬眼看向二人。
“黄泉新任家主，叶昭野。黄泉新任判官，叶临川。两位都是生面孔，但在天舟的卷宗里，你们的名字已经写了厚厚一沓了。”
昭野没有接话，他扫了一眼满墙的卷轴和簿册，随手抽出一卷翻了翻，又扔了回去。
矮胖男子看着那卷被随手丢开的册子，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发作。
“暗蛟剑里的东西，二位想必已经看过了。”矮胖男子把薄纸翻了个面，纸背用朱砂写着三行小字，“绝字库，两把钥匙同启——天舟钥匙，判官钥匙。无字钥匙，另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