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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萧九苍坐在马车内，一路朝着孟朝宁所在方向而去。
他紧闭着眼，整个人靠在身后。
哪怕极力隐忍着情绪，可他那紧抿的唇畔以及那发白的指尖，还是暴露出他此刻满心翻腾的痛楚与寒戾。
直等马车抵达偏院。
萧九苍纵身而起，掠过了矮墙，直达孟朝宁的院子。
此刻，孟朝宁刚捣鼓好药材。
等看到来人，孟朝宁立马起身。
“阿九，你来了。今天也太晚了吧？”
这些时日，阿九每天晚上都会来此。
孟朝宁俨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了。
她快步而去，却在要靠近阿九时，眉头浅浅皱起。
“阿九，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萧九苍浑身都写满了疲惫。
残忍真相的揭露，让他早已经千疮百孔。
最信任的人，不遗余力地想要他的命……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帮皇兄守护着这个江山。
可如今，到头来发现，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整个人如同海上的浮萍，似乎彻底失去了目的，失去了归属感。
萧九苍双腿似有千斤重。
等看到前方那张明媚的脸。
他才感觉，自己的黑暗世界，有一缕光照射了进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紧紧地抱住了跟前的女子。
他低着头，下巴靠在孟朝宁的肩上。
直到这一刻，才找到了主心骨。
“阿宁……”萧九苍低着头，声音沙哑。
月色下，他垂下眼睑。
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眶下投下了一层阴影，也遮掩住了他眸子之中的暗光。
“这是怎么了？”孟朝宁很是意外地拍着阿九的背。
从认识以来，除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么狼狈。
阿九始终都是意气风发的。
还是头一遭，如此满身的挫败。
甚至身上也沾染着些许血腥气。
“是谁要伤害你？”察觉到了那道气息，孟朝宁瞳色一凝，后退一步，上下想要打量起他，“阿九，你受伤了吗？”
萧九苍却再摇了摇头，反手再将孟朝宁紧紧地抱住。
孟朝宁被他抱得很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绷得发紧的脊背。
那满身落寞又破碎的气息，直让她心底有些发疼。
孟朝宁叹息了一声。
她伸出手，再拍着他的后背，“发生什么事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萧九苍没有说话。
孟朝宁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萧九苍那满身是伤是毒，甚至快要死的样子。
不觉语气再凝重了几分。
“告诉我，是谁在欺负你？我去宰了他！！”
孟朝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嚣张与狂妄。
萧九苍动作一顿，脸上挂起了几分无奈。
他终于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我没事了……”
皇兄一直以来想方设法地要杀他。
这件事，确实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但他终究是摄政王……
短时间内，他已经彻底消化了这样的情绪。
孟朝宁却是眼神极其认真，一字一顿地说着。
“阿九，我说真的！你是我的人，我便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萧九苍看着女人那坚定的眸子，终是忍俊不禁。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没事了，阿宁，有你在，其他都不算事。”
满身的戾气，似乎彻底散去。
孟朝宁这才稍稍缓了口气。
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肢。
她看得出来，阿九不想多说这件事。
不过……
她依旧记得初遇阿九时，他所中的毒。
那样歹毒的毒，会让他活不过几天。
若非是遇到了她，阿九怕是早已经没命了。
再想到阿九从前提及家人时的欲言又止……
孟朝宁脑洞大开，顿时猜测到了些许。
“阿九，记好了，不论遇到什么事，都来找我。”
“哼！谁要是敢欺负我的男人，我定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他！”
浓浓的夜色之中。
萧九苍深深看着眼前眸子比星子还亮的女人。
唇畔的笑意，越发深刻。
他低声：“好……”
……
却说此刻。
皇宫。
皇帝高坐在上方，安静地批改着折子。
烛光倒影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全然看不出半点情绪。
这时，从外头有一道匆忙的脚步声而来。
只见一个穿着暗卫服饰的人，落在下方，跪倒在地。
“如何了？”皇帝头也不抬只是随口问道。
下方的人不敢有所隐瞒。
“回皇上……我们安插在黑羽卫的人，失联了。”
皇帝手中的动作一顿。
有墨渍从笔尖落下，将手下的纸张晕染了一大片。
“朕知道了。”
他的表情无悲无喜，淡淡应声，“下去吧。”
等那暗卫离开，皇帝这才再度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慢悠悠地朝着一旁的窗户而去。
他负手而立，站在窗边，轻抬着头看着远处……
“老九啊……看来，你的能耐比我想的还要大。”
他的眼底裂开了几许残忍。
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倒是朕低估你了。”
外头都在说，摄政王快死了。
可到现在，他都没有真的死去。
甚至于这些时日，连着拔掉了他安插在很多地方的暗哨。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起摄政王要死的虚实。
他扫了一眼身侧一直侍奉他的近身太监。
“小全子，你说，朕的九弟，真的病入膏肓了吗？”
全公公战战兢兢，却又不敢不应。
“回皇上，奴才也不知……不过，外头都在说他快死了……太医们也全都束手无策……应该错不了吧。”
全公公早已经汗流浃背。
皇帝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不错。
从五年前摄政王被重伤一次后，他的身体就一直没有痊愈。
一直到数日之前，他再派人暗杀了一次。
按理说……
摄政王是绝对不可能再有活路了。
断气，应该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蹊跷了。
皇帝皱起眉，冷哼：“朕这个九弟，藏得深着呢。看来，朕得好好试一试了。”
他说着，快步再度走回到了书桌前，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封圣旨。
他用力地盖上了最后的印章，而后轻喃有词。
“钦天监断言，三日后乃良辰吉日。”
“九弟的终身大事，也该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