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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胡翠兰都一脸惊诧看着顾大山，不是，这事她怎么压根就不知道？
顾大山艰难点点头。
“其实我从懂事起，我就猜着我不是我爹亲生的，我爹身体不好家里又穷，压根娶不起媳妇……”
“可你对你爹一直好的很啊，闹饥荒的时候，你跑到县城去讨饭，讨了一个馒头回来，自己饿的直冒冷汗，硬是啃谷糠也要把那个白面馒头拿回来给你爹吃……”
“其实吧，有个事我一直藏心里，以前不敢说出来，是担心你心里过意不去。担心家里几个男娃长大了不好娶媳妇，现在看看，我担心真是多余的……”
“我黄土已经埋到脖子根了，我真担心这事不说出来，等我死了这事就跟着我进棺材了……”
宋老爷爷猛吸一口烟，一口气将那半截烟卷吸完，顾大山接着又要给他把烟卷点上，他摇摇头。
“可以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当年你爹捡你回来，我是反对的。毕竟你爹是又残又哑的，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他自己都吃不上饭……”
“他自己一个人可以饥一顿饱一顿的过糊涂日子，再捡回一个孩子岂不是把孩子也连累了？那时候我是咱们村村长，你爹能活着，那是因为我带头，带着全村人你一口我一口省出来粮食勉强让他吃饱肚子……
所以看你爹捡回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我说什么也不同意他养这个孩子。那时候全国上下闹饥荒啊，哪里有粮食吆~~~
别看你爹是个脑子糊涂的傻子，他那天竟然出奇的清醒，他把你紧紧抱在怀里直接给我跪下了。
他连比划带吆喝的，他指指你再指指他自己的肚子，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说只要能够留下你，他把口粮全部省下来养你，他自己饿肚子也不要紧……”
这边宋老爷子说着话，顾大山本人已经是泪流满面，坐在他一边的顾泛舟，伸出大手紧紧攥着爸爸的手。
这些事，爸爸从来没有跟家里任何人说过，从妈妈一脸惊诧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妈妈也是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在他的印象里，爸爸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一年四季从来都是忙忙碌碌不得闲，农忙时种地，农闲时候四处找活干贴补家用，挖煤，盖房子，到山上搬石头，捡垃圾收废品。
爸爸能干妈妈勤快，所以尽管家里孩子多负担重，全家人从来都是和和美美的。爸爸妈妈夫妻恩爱家里兄妹五个也是团结友爱，爸爸妈妈常说，家和万事兴，只要团结一心，家里的日子肯定是一天比一天好。
事实证明爸爸妈妈说的是对的，现在全家人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这都是爸爸妈妈所最喜欢看到的呀。
“你爷爷尽管是个残疾人，可他在我心里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听村里人说，把我抱回来之后，你爷爷学着正常人一样照顾我，他学会了熬粥做饭，为了给我补充营养，他抱着我到家里有孩子的人家求奶……”
“那年我生了场大病，你爷爷不知道哪里来的钱，他带着我去买药……”
“后来我懂事时候，村里老人跟我说起这件事，都说他是娶卖血换的钱。大家伙都说，自从他把我抱回来，他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精神，跟个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顾大山说不下去了，他实在想像不出那么难的情况下，身体残疾又聋又哑的爹，是怎么一天天把他拉扯大的。
宋老头接着往下说。
“转眼大饥荒来了，山里的草皮树皮都吃光了，村里每天都在死人，瘦的身上都能摸到骨头的大山，每天赤着脚到处讨饭，讨回饭自己不舍得吃，硬往你爹嘴里塞……”
“那天你爹找到我一通比划，他说等他死了，让我帮着找人挖坑把他埋了……还说大山是个好孩子，他活着只能拖累他，等他死了，一定要想办法让大山活下去……
当时村里天天死人，我天天愁这事，自家里也是吃不饱，天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压根就没有把他找我的事当个事，结果第二天，你爹就真的死了……”
宋老头哭了，他说他当了一辈子村长，一件事都没有干明白，眼睁睁看着村里人口一天少起一天，那天知道村里又聋又哑的傻子死了，他是自己上吊死的，他直接崩溃了。
他一个傻子都知道给孩子留一条活路，他明明知道这个孩子是他捡回来的，他明明可以不管他的呀。
他还不如一个傻子啊！
“所以，您当时统一口径，不许村里人告诉我实情，就说我爹是病死的，害怕我知道了事情真相会内疚对不对？
叔，我还是要感谢您啊。自从我爹死了以后，您就把我安置到了大队屋里，不时安排人来给我送粮食，我这才活下来了……”
顾大山哭的眼睛都红了，他这个钢铁一般的汉子，小时候那么难他都不曾哭过，现在想起那早已经过世的爹，他再也控制不住他的情绪了。
爹尽管又聋又傻又残，可他是拿着命在爱着他呀！
“事实证明当年傻子养你是对的，你人小聪明又能干，十五岁就能干挑大梁，成了咱们村里的村长和大队长，带着大家伙种粮食打猎卖编织品，在别的村村民压根吃不饱肚子的年代，我们村硬是再没有出现过饿死人的事情……”
“就连我这个不中用的老东西，大山都帮我申请了五保户，政府月月给我发钱不说，平日里吃的粮食，大山更是时不时给我送家里，有点好吃的，也指挥着孩子去给我送……”
“我只能说，好人好报，好人好报！这不现在家里孩子一个个这么出息，你那傻子爹啊，九泉之下也该瞑目喽……”
宋老头一脸的感慨，谁能想到傻子捡回来的孩子，硬是改变了全村人的命运呢？就连他这个当家坚决拒绝抚养他的老头子，也跟着沾光了！
一群人玩到晚上十点多，等众人散了，顾大山和胡翠兰的眼睛也已经哭肿了。
怎么能不哭呢，就算是顾大山心里早已经猜到这个答案，现在答案清晰放到跟前，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那不能说话的残疾爹，为了让他活下去，自己用一根绳子结束了生命。
爹向来胆小的很，别人大声吼他他都害怕，从他记事起他就护着爹了，他又是哪里来的胆量和勇气寻了短见啊。
顾泛舟更是感慨万分，或许，之所以爸爸明知道他不是亲生的，却一直对他最亲对他最好，也是因为残疾爷爷给他的影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