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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亭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就是胃里翻得慌，肚子只是一点点坠，不是剧痛。”
萧渡哪里能安心，蹲在榻边掌心紧紧裹住他微凉的手，眉头拧得死死的，眼底满是惶急，“今日你才在宫宴上晕厥，现下又突然想呕，我怎么能不担心。”
不过片刻，孙院判匆匆赶到，提着药箱快步踏入暖阁见榻上沈溪亭面色发白，萧渡神色焦灼，立刻上前小心搭住溪亭腕脉，凝神静静诊了许久。
“公子本身体弱，今日中秋宫宴劳顿又受惊吓，心绪起伏极大，之前一直紧绷着心神方才回到熟悉安稳的暖阁心神一松，这反应便显现出来了，是情理之中。”
“臣配些温和安胎止呕的汤药，一旦伴随持续腹痛或是见虹，必须即刻传臣。”
萧渡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方才还安安静静，一回到家就开始折腾人。”
“我想漱漱口。”沈溪亭舌尖抵了抵口腔，方才虽只干呕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可心理上总觉得难受。
萧渡小心扶着他后背让他微微坐直些，扬声轻声吩咐一旁候着的侍女：“取温白开来，再拿干净的青盐与漱口的小盏。”
……
第79章丈人要说法
酸涩的余味散了大半，沈溪亭倚着软垫身子懒懒往萧渡身侧靠了靠，“萧渡，你……会养小孩子吗？”
“怎么不会。”萧渡指尖轻轻捋开他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我十八岁那年捡到你的时候你才八岁，算起来你本就是我一点点养大的。”
沈溪亭睫毛轻轻颤了颤，安静等着他往下说。
“那一日京城落着大雪，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冻得浑身僵硬，人是浑浑噩噩的，眼神空空的，大抵是一路被人贩子辗转折腾，受了太多惊吓，人都木了。”
“刚开始那几日你夜里也不会哭，就蜷缩在被褥里睁着那双大眼睛一动不动望着帐顶，我坐在旁边陪着你同你说话，你只是呆呆看我，偶尔轻轻眨一下眼。”
“明明受尽苦楚却半点不设防，乖得让人心疼。”
沈溪亭抬颈轻轻咬了一口萧渡的下颌抗义：“我才不是呆子。”
萧渡低低笑出声，“好好好，不是呆子，只是当年吓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等慢慢养过来就会闹人，会撒交，会同我置气了。”
沈溪亭闻言顺势往他怀里蹭得更紧，“对了，这件事我们告诉爹娘好不好？找个安稳日子单独请爹娘过来，悄悄告诉他们。”
“好。”萧渡应声，掌心稳稳护住他的腰腹，眼底温柔浅倦，“等你今夜歇息安稳，明日身子舒坦些我便私下传信，请他们入宫小坐。”
“你说……爹娘会不会打你？”沈溪亭眉头微微蹙着，似在认认真真琢磨这件事。
萧渡指腹轻轻刮了刮沈溪亭的脸颊，“哦？为何会打我？”
沈溪亭眨眨眼，语气一本正经，“因为是你让我怀孕了！”
明明是不正经的话，但偏偏他眉眼干净澄澈，认认真真算账的模样太过惹人疼，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憨勾仁。
萧渡被他这句直白的话撩得喉间微紧，贴着他的唇瓣低哑呢喃：“别勾仁了，明知我如今半点不敢放肆还偏偏句句逗我。”
“可是本来就是你的错呀。”沈溪亭被他吻得睫毛轻颤，脸颊泛起浅浅薄红。
“是，都是我的错。”萧渡全盘认下，也不去计较是哪个小东西自己用了那生子蛊还抛诸脑后了。
这话若是讲出来，保不齐怀中人又要红着脸同他拌嘴。
沈溪亭还浑然不觉，听见他乖乖认下所有罪责眉眼一下子舒展，弯起眼笑，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算你识相。”
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又轻轻碰了碰他的唇，一触即离。
“明日你爹娘过来，你这般模样若是当着他们也这般黏我，我可真要挨训了。”萧渡回给他一个更轻更柔的吻，只落在唇角。
沈溪亭眼皮渐渐发沉，“明日爹娘来了，该怎么开口呀。”
“等他们坐下，屏退所有侍女内侍，屋里只剩我们四人，你想说便由你先说，若是话到嘴边紧张了，我接话便是。”萧渡抱着他慢悠悠的晃。
沈溪亭轻轻嗯了一声，脑子里开始设想沈清安听见消息时的模样，他娘性子看着温婉，心思却极深，一听见这事怕是第一时间就要打量他的气色，追问他身上难不难受。
爹爹素来沉稳，可若是瞧见他脸色苍白，必定要转头认认真真打量萧渡。
“万一爹爹要打你怎么办？”
他阿娘说了，爹爹先前在西北还带兵守过几年边关呢，力气大的很。
萧渡用掌心轻轻托住溪亭的侧脸，“若见你这般体弱又怀了孩子，心疼之下动了火气，我该受着，朝堂君臣的规矩在这间暖阁里暂且不算数。”
沈溪亭往他怀里蹭了蹭，“我拦着他。”
“哦？你要护我？”萧渡心头暖洋洋的。
“我跟爹爹说不怪你一个人。”沈溪亭耳根微微一热，只小声继续，“这事里面也有我的份，要罚也不能只罚你一个。”
萧渡鼻尖蹭过他的鼻尖，“傻小东西，只要你平安，我挨几句训斥甚至挨几下都不算什么。”
……
天光透过暖阁的纱帘漫进来，淡淡的晨光落在铺着羊绒的地面。
沈溪亭一想到马上沈清安与周景珩就要过来心口砰砰轻轻跳着，又紧张，脸颊还一点点烘起薄红。
萧渡坐在他身侧正亲手替他斟一杯温水，侧头瞥见他这般模样，放下瓷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脸颊，“怎么脸这么红？”
沈溪亭抬手轻轻捂住半边脸，“也不知道怎么……心里慌慌的还觉得有点害羞，要是我等会儿说着说着，脸红得说不出口怎么办？”
外面传来内侍轻缓的通报声，隔着门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周老爷和沈夫人已经到暖阁外了。”
萧渡握紧他微凉的手轻声安抚：“放宽心。”
“陛下，溪亭。”沈清安轻声开口声音柔和。
周景珩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藏着审视：“听闻溪亭身子不适，我们便即刻过来看看。”
萧渡抬手示意立在门边的宫人内侍尽数退出去将阁门合上，一时间偌大暖阁之中只剩下他们四人，再无旁人。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四下安静下来。
沈溪亭靠在软垫上手心微微沁出薄汗，指尖紧紧攥着萧渡的衣袖，方才那股羞怯与紧张一股脑涌上来，脸颊烧得发烫，垂着眼一时竟说不出话。
萧渡感受到身侧人微微发颤的指尖，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今日请二位前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只说与你们知晓，万不可向外泻露半句。”
沈清安心头微一动，“但讲无妨。”
周景珩也敛了神色静静等候下文。
沈溪亭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自己的爹娘，声音轻轻的，“爹娘……我有身孕了。”
沈清安先是怔住，下一瞬目光飞快落到溪亭的腹部又转回他苍白的脸上。
周景珩眉峰一沉，视线转向萧渡目光沉凝。
沈溪亭被这安静看得心里发慌，小声补了一句，“现在月份尚浅，外面还看不出来。”
“好孩子……”沈清安起身走到软榻边，小心翼翼伸出手，“能不能让娘搭搭脉？”
周景珩坐在原处目光直直看向萧渡，沉声开口：“陛下，可否给我们一个说法。”
……
第80章才十八岁
沈溪亭乖乖伸着手给阿娘诊脉，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眼角余光悄悄留意着周景珩与萧渡之间的对峙。
周景珩缓缓抬眼，目光如沉铁一般直直锁定萧渡，“陛下，当初我们是同意你和溪亭相守……可我们答应的从来不是这个。”
“溪亭今年才十八，自小被你捡回宫中，是你一手养大的，他幼年遭人贩子折损，一身根基早就亏空，你明明清楚他身子是什么模样，怎么会让他走到怀身孕这一步？”
“是我的疏忽。”萧渡脊背挺直，坦然承受这份责问，“此事责任全在我。”
周景珩的视线掠过榻上十八岁的沈溪亭，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惶然。
沈溪亭一边感受着阿娘指尖微凉的触感，一边听着爹爹字字句句诘问萧渡，心里七上八下的，想开口替萧渡分辩两句，又怕打断爹爹的话。
周景珩继续看向萧渡，“他习惯依赖你，习惯顺着你的心意，很多决定分不清到底是他本心想要还是长久相处下来下意识依从你，养育之恩摆在前面，这样的关系里他很难说一个不字。”
萧渡低声开口，声音沉稳，“我明白您的顾虑，这份关系特殊我从不敢轻忽，但这件事并非我单方面强求。”
沈溪亭原本紧绷羞怯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心底漫上一股委屈的火气，所有人，为什么所有人……连他的亲生爹爹也默认一切都是萧渡主导，默认他只是个只会顺从，没有主见的孩子？
泪珠毫无预兆，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沈清安刚收回搭脉的手，见状心头一紧。
萧渡察觉到身侧人肩头猛地一颤，侧头一看见溪亭掉了眼泪，也顾不上对面还坐着周景珩了，“好了好了，不哭，我知道我知道。”
沈溪亭肩头轻轻抽东，偏过头没有躲开萧渡的安抚，却抬眼望向周景珩，“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想我？”
周景珩方才凌厉的诘问卡在喉间，心底顿时生出悔意，他本意只是担忧，却忘了失而复得的孩子本就敏感，如今怀着身孕情绪更是一点就崩。
沈清安连忙上前半步，“亭亭，爹娘不是有意要否定你，我们只是……太担心你吃苦。”
沈溪亭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落。
“是爹爹不好，方才话说得太重，是爹爹武断了。”周景珩语气也带上真切的歉意，“是爹爹忘了你已经长大，有自己的思量与主见了，不该凭空揣测否定你的心意，让我们溪亭受委屈了。”
沈清安也是柔声附和：“你爹爹只是太怕再失去你，一时心急话说过了头，并不是不信你。”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身子……”沈溪亭含着泪眼看向他，抽泣稍稍顿住，“可是一听见你们说我没有自主决断的能力，心里就难受。”
“往后爹爹不会再这般胡乱揣测你了。”周景珩也心疼他掉眼泪。
萧渡依旧半扶着他，拿帕子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我知道，爹爹是担心我，我原谅你了。”沈溪亭倾身朝着周景珩伸出手，“只是以后不要这样想我了好不好，我的决定都是我自己想清楚才做的。”
“好，爹爹记住了。”周景珩牵着他的手郑重应下。
“二位，有一事我多年存疑。”萧渡神色严肃，“溪亭一身身子唯独藏着一处无解的怪病，每年清明前后必会生一场病，找不到根源，无药可治亦无兆可寻，年年准时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