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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想过别离，从没想过情意会消散，他认定了这个人就是一辈子，可所有人包括萧渡都在冷静地预设分开的可能。
“如果你心里真的觉得有那一天是可能的。”沈溪亭咬着唇带着破釜沉舟的委屈决绝：“那我们今日就分开好了，我不要这样的喜欢。”
“我要和爹娘回江南去，我再也不进宫再也不见你！”
大颗的泪珠猝不及防滚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
萧渡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骤然被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再也顾不上分寸，倾身上前生怕晚一瞬人就真的要离他而去。
“不许胡说。”萧渡紧紧箍着他不肯松手，下巴抵在他发顶一遍遍安抚，“没有那一天，我从没有觉得我们会有别离的那天，我答应退路是想给你兜底。”
萧渡抬手捧住少年满是泪痕的小脸，指腹细细擦去他的眼泪，“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我萧渡此生绝不会不爱你，分毫可能都没有。”
“我这辈子只会越来越爱你，没有递减，没有消散，没有例外。”
“别回江南，别离开我。”
“溪亭，别不要我。”
沈溪亭抬手推着萧渡的胸膛，肩膀用力挣着往后退，他才不要听这些迟来的温柔解释！
“不要！我不要你！”
“我才不听！你就是那么想的！”
萧渡抱得太紧他推不开，急得指尖胡乱抵着他衣襟身子拼命往后缩，睫毛上挂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萧渡的锦袍上，诗了一小片。
“所有人都在准备分开，就我一个傻乎乎的从头到尾只想跟你过一辈子！”
“你还答应得那么痛快！你根本就没有笃定过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我不要你了！我真的不要你了！”
他气疯了，也委屈疯了。
萧渡被他用力推着，胸膛被他的拳头捶得发沉，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和皱巴巴的小脸，又凶又可怜的模样心脏疼得发紧，半点不敢松手。
不敢用力箍伤他只能死死稳住身形，双臂温柔又坚定地圈着躁动挣扎的少年不敢放他退开半分，嗓音哑得彻底，带着无尽的懊悔：“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是我太刻板，忽略了你的心意。”
“我该死，我不该让你受这份委屈，不该让你独自胡思乱想。”
沈溪亭根本不听，头偏得死死的使劲挣：“错了也没用！我不要你了！我回江南！我再也不回宫！你放开我！萧渡你放开我！”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你可以气我骂我罚我，怎么闹都随你。”萧渡额头抵着他挣得发红的额角，“唯独不要说不要我，唯独不准说离开我。”
“溪亭，没有万一没有退路，从始至终我只想和你有一辈子。”
“骗人……”沈溪亭埋着头闷闷地哭，被他抱得动弹不得，挣得手腕发酸，眼泪掉得更凶。
萧渡握住他胡乱推拒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胸腔里滚烫只为他跳动的心跳，“这里从来没有万一，从来没有变淡的可能，从来没有放手的打算。”
沈溪亭睫毛颤着，却慢慢不再挣扎了，抿着哭红的唇咬着一点软肉，还是气鼓鼓的犟嘴：“那你还答应得那么干脆……你都不反驳的……”
“我现在改，好不好？”萧渡全盘认下，“别人问一万次我也只答一句此生唯爱沈溪亭，至死不渝永无别离。”
“不要江南，不要离开，好不好？”
沈溪亭其实早就不气了，从萧渡慌了认了错全盘迁就他的那一刻就不气了，但还是哼哼唧唧：“不好……你、你要罚。”
萧渡立刻应下：“罚，怎么罚都依你，想怎么罚，罚我抄书还是罚我往后几日不处理奏折整日陪着你？”
沈溪亭摇头，抄书太轻，整日陪着他又像赏赐才算不上责罚。
……
第47章娇憨心动往事
“不要抄书，也不要你陪我玩。”沈溪亭微微往后退开一点距离，坐直身子一本正经望着萧渡。
他素来是这样，但凡落几滴泪眉眼便经不住泛红，此刻眼尾迤着浅浅绯色，眼睫湿濡地贴在眼睑，小巧的鼻尖通红剔透，连细细的上唇唇线都浸着一层薄红，衬得那张脸又软又委屈，看着格外易碎。
先前那股又凶又倔的气性散了大半，只剩眼底未干的水光湿漉漉地望着人。
萧渡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指腹克制地悬在他颊边不敢轻易碰，怕碰碎了这娇兮兮哭红了的小模样，“说吧，想怎么罚。”
“我要你当着太后娘娘当着我爹娘的面重新说一遍，不要那些什么若是不爱便放我走的话，你要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你从来没有打算和我分开，你不会有不爱我的那一天。”
萧渡望着他泛红的眉眼唇色，心底的懊悔层层叠叠涌上来，原来方才那些话真的把他伤得这样深。
沈溪亭见他静默，微微抿了抿发红的唇线又往前凑了半寸，“这是第一桩。”
“第二桩，往后宫里不许任何人再提什么退路二字，不管是谁都不许在你我面前说什么将来情意消散放手离去这类话。”
他越说鼻尖越红，微微吸了口气强撑着认真的模样：“第三桩，回暖阁的时候你要抱着我同我讲一整夜，讲你这些年是如何一点点喜欢上我的。”
“不许敷衍不许略过，一桩一件都要细细讲给我听。”
说完三件惩罚，沈溪亭微微抬着下巴，湿漉漉的红眼睛定定看着萧渡等着他应下。
明明还委屈得眼眶发酸却硬是摆出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可怜又可爱。
萧渡心头又暖又疼，倾身重新轻轻将人拢回怀里，生怕蹭疼他哭红的眉眼，“全都依你。”
“改日沈家夫妇入宫，我当着母后当着你爹娘的面重新立话，此生无心别离无意退路，唯你一人岁岁相守。”
“宫中上下，我也即刻吩咐下去，禁绝一切字眼。”
萧渡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鼻尖，再拂过迤红的眼尾，最后轻轻碰了碰他嫣红的上唇唇线，“夜里我把数年藏而未说的心事从头细数，一字不漏的慢慢讲给你听。”
沈溪亭埋在他怀里，泛红的小脸蹭着他的衣襟，心里的酸涩终于彻底散干净，可还是带着哭后的娇气小声哼哼：“若是有一件做不到……我真的真的回江南再也不理你了。”
萧渡收紧手臂牢牢圈住他，“不会，这辈子件件都依你桩桩都做到，绝不让你再掉一滴委屈的眼泪。”
马车缓缓稳稳停住，内侍在外轻声报禀：“陛下，沈公子，已到宫门。”
萧渡应声，先掀开彻帘一手挡在车顶檐角避免沈溪亭碰头，再伸手稳稳牵住少年的手掌顺着宫道往暖阁走。
沈溪亭别扭还挂在身上，被萧渡牵手时只松松搭着，指尖懒懒散散不肯主动回握。
才刚踏进暖阁殿门温热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甜香混着醇厚的肉香，层层萦绕满室。
萧渡早算好时辰提前吩咐御膳房加急备膳，满满一桌全是沈溪亭最爱的吃食。
梨花木长桌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除却晶莹软糯的桂花糖糕、温润清甜的莲子羹、蜜渍银杏与奶香酥点，还有酱汁浓稠脱骨的蜜汁排骨、外酥里嫩的香辣鸡脯、软烂入味的辣子鸡丁……
每一样都炖得恰到好处，热气袅袅，肉香扑鼻，旁边还摆着冰镇鲜果与清甜甜汤，解腻适口。
沈溪亭本还绷着小脸装冷淡，现下目光已经不受控地黏在满满一桌肉食上，肚子悄悄轻轻一空。
萧渡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柔声哄道：“知道你受了委屈也知道你爱吃这些，特意让御膳房现做的，都是你最合口的口味，还热着。”
语罢他亲自上前布菜，先夹了一块酱汁饱满的嫩排剔干净细骨才稳稳递到沈溪亭唇边，温度试得刚刚好，不烫不凉。
沈溪亭绷着的小脸微微松动，犹豫一瞬还是乖乖张口咬住，咽下之后立刻板回小脸，“别以为给我吃肉给我买好吃的就能抵消你的错，三件事你必须件件做到。”
“自然抵消不了，责罚是我该受的，两不相干。”萧渡耐心十足地伺候着，不停替他夹肉添汤，拭去唇角沾到的酱汁，全程弯腰俯身百般迁就的哄个不停。
满满一桌吃食，荤素甜咸俱全，硬生生被他陪着慢慢吃了大半。
暮色彻底沉落，暖阁内红烛摇曳，融融火光铺满殿内，将二人身影映得温柔交叠。
萧渡这才伸手轻轻将人揽到软榻边坐下，指尖温柔擦过他的鼻尖与眼尾，语气郑重又浅倦，“吃饱了，现在该履行第三桩责罚了。”
沈溪亭眼尾淡绯，鼻尖粉嫩，唇线嫣红，明明已经吃饱安稳却还是带着一点未散的娇气安安静静等着他开口。
“最开始，我对你没有半分儿女情长，虽然你那时候确实也很可爱讨人喜欢。”萧渡其实也不太能厘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的他，“刚入深宫的时候怯生生的，却又倔得很。”
沈溪亭抬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静静听着。
“我日日处理朝政，冰冷又枯燥，可每次忙完政务回殿总能看见你安安静静待在原地，不吵不闹却会记得给我留一盏暖灯，会偷偷给我温好凉茶，会把攒了一天的细碎小事，小心翼翼讲给我听。”萧渡顿了顿，回忆慢慢往深处沉去。
“日子一年年过下去，宫里无人苛待你，万事皆顺着你，我又惯着你不拿君臣规矩死死拘束你，你便一点点放开性子被养得越来越活泼可爱。”
“敢大大方方闯进御书房扰我处理奏折事，会趁我伏案劳神的时候爬到软榻上蜷在我的身侧闹着要吃点心，若是我不理便伸手扯我的袍角晃我的衣袖。”
“再往后愈发肆无忌惮，有时我处理政务到深夜累得闭目歇息片刻，你便敢爬过来手肘撑在我的肩头脑袋凑到我脸跟前，盯着我的眉眼细细打量。偶尔还会伸手去拨我的冠带扯我的发绳，简直要爬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
沈溪亭听得耳尖悄悄发热，往他怀里埋了埋，小声嘟囔：“我哪有那么胡闹。”
“你在我面前不必伪装不必谦卑，把所有少年人娇憨的小性子完完全全摊开在我眼前。”萧渡声音放轻，“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心意悄无声息变了质。”
“我还不肯承认，只一遍遍说服自己不过是对受我照拂的少年多了几分纵容。”
“可我会下意识盼着你来御书房，盼着你过来吵我，盼着看见你鲜活张扬的模样，你若是几日安分不来我心底反倒空落落的，看见你同旁人说笑亲近我会莫名的不快。”
“到夜里独处脑海之中反反复复浮现的全是你肆无忌惮闹我的模样。”
萧渡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
红烛噼啪轻响，帐内暖意融融。